他抬头望着那湛蓝色的天空,第一次觉得自己似乎有些不认识枕边人了。
沈秘书坐在车里等得脖子都伸长了。
他瞧见自家老板回来,下意识要下车开门,可手刚碰上车门,就看见于江海脸色不太对。
不是生气。
也不是冷。
是安静得厉害。
沈秘书心里咯噔一下,立马把嘴闭上了,开了车门就立马跑到自己驾驶座上,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不看不管不听不参与。
主打一个能逃就逃。
林美言坐在后排,怀里抱着于江海的外套,见他上车,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牛皮纸包上,那牛皮纸包她很熟悉。
因为在一周前,她和于江海领证后,她便考虑过这个。她现在这个年纪有了翘翘,已经不想再生孩子了。
但她和于江海之间肯定会有夫妻生活,她不是一无所知的少女,自然要提前准备。
林美言骤然抓紧了手指,指骨分明,白皙到可以见到青色血管,“于江海,你刚去做什么了?”
她还是抱着几分将信将疑的态度问了出来。
于江海把纸包放到腿边,没有看她,也没有回答,只对沈秘书道,“开车。”
沈秘书立马发动车子,车里一时安静下来。
林美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选择了闭嘴,因为他没回答就是最好的答案。
林美言一路上脑子都在乱糟糟的,她在想要怎么和对方说这件事。
直到车子快到林记门口,于江海才忽然开口,“言言。”
林美言抬头。
他声音很淡,“你之前来这里做什么?”
不是问句。
林美言骤然抓紧了手,裙摆在她纤细的指头下被抓的起了褶皱,如同她的心一样,乱了。
前头沈秘书握着方向盘的手差点打滑,他恨不得自己现在聋了。
他现在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出事了出事了。
到底出什么事了?!!
于江海瞧着林美言的神色,他垂眸看着那只牛皮纸包,过了好一会,才低声道,“回去再说。”
林美言没说话,她神色怔怔,从街道办到林记也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可是,这几分钟对于林美言来说,却度日如年。
好不容易到了林记,于江海率先从车上下来,翘翘在门口守着绿豆水摊子,听到外面的动静,顿时抬头看了过来。
当看到是于江海的时候,她惊呼了一声,满是欢喜,“爸爸,爸爸,你出院了?”
于江海点头,顺势蹲下来抱起了翘翘,翘翘下意识地往后看,“妈妈呢?”
林美言落后了半步,她这才从车子上下来,她挤出一抹笑,“我在这里。”
翘翘欢喜的从于江海的身上跳下来,“妈妈,我好想你啊。”
在翘翘的眼里林美言永远都是第一位,甚至理所当然的排在了于江海的前面。
林美言和她亲热了一番,“妈妈也想你。”
“一个人在家有没有听舅爷爷和舅奶奶的话啊?”
“听了。”翘翘点头,“我还写了作业呢。”
“真棒!”
林美言夸完她后,抬头一看于江海在等着她,她笑容微顿,冲着顾开华和叶秋菊说,“舅舅舅妈,我先陪着于江海上去一下。”
顾开华和叶秋菊不是傻子,也看出了他们之间似乎有什么不痛快,便立马点头,“你去吧,这会店内反正不忙。”
林美言跟在于江海的身后,一步步上了楼梯,三分钟后,两人一起坐在了沙发上。
两人谁都没开口,直到他们视线撞上。
两人视线撞上。
林美言几乎立刻就明白了,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她脸色有些苍白,整个人都绷得直直的,她下意识地站起来,“我先去收拾东西。”
她有点鸵鸟心态,想逃避。
于江海没说话,林美言把行李都给拿了出来。
于江海看着她把布包放到床头柜上,看着她把刮胡刀和毛巾拿出来,又看着她把换洗衣服挂进柜子里。
林美言做得很慢。
慢到她自己都觉得拖延,等所有的事情都做完后,她还是不想过来,站在门口的位置,期期艾艾。
最后还是于江海先开口,“言言。”
林美言手一顿,她焦虑到去咬手指的地步。
于江海三两步走了过来,一把夺开了她要吃的手指,他低头凝视着她,声音发沉,“你去街道领过计生用品?”
他终于问了出来。
完完整整的问了出来。
屋子里的声音像是被这一句话压低了,林美言下意识地背对着他,不去看他,也不去做回答。
于江海看着她的背影,喃喃道,“那天晚上,家里有对吗?”
有什么?
有计生套。
他们都心知肚明。
林美言闭了闭眼,她转过身,“是。”
于江海眼底沉得厉害,“为什么不用?”
林美言捏着手里的毛巾,她低垂着眉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她所有情绪,她轻声说,“我忘了。”
于江海看着她,很久以后,他低声道,“言言,你撒谎的时候会频繁眨眼。”
林美言眼睫狠狠一颤,于江海把手里拿着的文件单独放到旁边,他的声音不高,也没有怒气。
可越是这样,越让林美言难受。
“你没忘。”
林美言手指一点点收紧,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言言,你想让我结扎。”
这句话落下来时,林美言脸上的血色彻底退了,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于江海闭着眼睛,声音无悲无喜,“你想断了于家的后路。”
“你想让我父亲再也不能拿联姻,拿再婚,拿生孩子来压你。”
说到这里,他骤然睁开了眼睛,那一双向来在她面前温和的眼睛,此刻却透着几分犀利和了然,他盯着她,一字一顿道,“你还想让翘翘成为我唯一的孩子——”
第38章
林记二楼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一时之间只有窗户外面知了知了的蝉鸣声,配着夏风吹动了树叶,哗啦啦地响。
那温热的夏风顺着窗户,吹到了林美言的身上,她有些四肢发凉,冰冷,她喃喃道,“是。”
她没再否认。
她从一开始就算计了于江海,从那一天同房对方问她有没有计生套的时候,便开始了。
她得为自己、为孩子考虑。
于江海眼底有一瞬间的痛色,很轻,轻到如果不是林美言一直看着他,几乎捕捉不到。
他哑声道,“言言,你可以直接告诉我啊。”
“你要我怎么告诉你?”林美言喉咙发紧,她死死地咬着唇,嘴里也多出了一丝铁锈味,“让我说,于江海我不信任你,我也不信任你对待翘翘?还是说,于江海,我不信任你家里的人?”
有些话是没法说出口的,一旦说出口了,双方之间的感情便变了。
于江海瞧出了她的激动要去拉她,却被林美言一把避开了,她往后退了一步,“是,于江海,我承认我动机不明,我承认我有私心,我也承认我对你有算计——”
说这话的时候,她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梨花带雨,“我们之间相隔六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原来的样子。”
她和于江海也不再是当年的彼此,他们现在的身份相差悬殊。
既然结婚,她得做打算啊。
她不是十八岁的林美言了,她也没有那一腔孤勇和真心了。
她是二十九岁的林美言,带着孩子经历了人情冷暖,她比谁都现实几分。
于江海听了,他更心痛了几分,他不知道何时起他的言言变成了这样。
于江海心痛地捉住她的手,试图把她往怀里带几分,他哑声道,“你要我结扎,我不会拒绝。”
“你要我断了于家的后路,我也不会拒绝。”
“你要我把江海地产以后都留给翘翘,我更不会拒绝。”
林美言要什么,他都可以给她。
甚至包括这一条命。
他说得太平静,平静到林美言的眼泪一下子落下来,因为林美言知道于江海说的是真的。
于江海看见了,指尖动了动,可这一次,他没有伸手替她擦,他往后退了一步,低声说,“言言,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可是你不该骗我,不该骗我。”
“你不该把我也算计进去啊。”
全世界谁都可以算计于江海,唯独林美言不行。
唯独林美言不行!
因为林美言对于于江海来说,那是唯一的光,是唯一的希望和<a href=Tags_Nan/JiuShuWen.html target=_blank >救赎</a>,也是唯一可以敞开心扉,让他心安的人。
她一旦算计起来,那他们之间的东西就不一样了。
不一样了啊。
林美言像是被这句话刺了一下,她声音发抖,眼泪一个劲地往下掉,“我不敢信。”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