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被操控第二次。”


    于母的眼泪落得更凶,“那是你爸。”


    “你爸再不对,你也要知道他是为了你好,如果不是为了你,他根本不用做这些。”


    说到这里,于母也激动了几分,她颤颤巍巍地走到了于江海面前,抓着他的衣领子,声声泣血,“江海,江海,天底下无不是的父母啊。”


    “天底下无不是的父母。”于江海的脸色一寸寸的冷硬了下来,“所以,他做的都是对的。”


    “哪怕是毁了我的妻子,毁了我的孩子,毁了我唾手可得的家?!”


    这话,于母没办法回答,她哆嗦了下。


    于江海看着她,声音很平,“翘翘也是我女儿。”


    于母像是被这句话刺了一下,她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她当然知道,她也心疼那个孩子。


    可人一急起来,心总是先偏向自己身边躺在抢救室里的人。


    “江海,你爸做错了。”于母哭着说,“可他也是为了你。”


    “为了我,就可以毁掉美言的人生吗?”


    于江海问。


    于母僵住。


    “为了我,就可以让我女儿没有父亲吗?”


    于母的帕子掉到了地上,她弯腰去捡,却因为手抖,捡了两次都没捡起来。


    沈秘书赶紧上前,把帕子捡起来递给她。于母接过帕子坐到长椅上,忽然像老了好几岁,“我不知道。”


    连带着鬓角的白发都跟着闪烁了几分,她喃喃道,“我真的不知道翘翘是你的孩子。”


    于江海垂着眼,这句话他信。于母若是知道,不会忍得住,于母不是于父。


    她心软,心软到当年于家出事时,自己都快撑不住了,还要把家里仅剩的布票拿出来,给于清雅做一件新衣服。


    她若是知道林美言怀着他的孩子,不会眼睁睁看着人走。


    可知道和不知道,都已经晚了。


    一切都晚了。


    林美言五年前离开了,她独自生下了女儿。


    他和林美言之间也生生错开了五年,若不是翘翘被拐这一场意外,他或许会和林美言错开一辈子。


    而这一切只因为他父亲的控制欲,想要操控他的婚姻,达到让于家更上一层楼的目的。


    想到这里,于江海眼里的那最后一丝温情,也跟着慢慢消散了,他望着手术室内的大门,神色无悲无喜。


    自己生的孩子,于母哪里能不知道呢?


    当她看到对方这个神色的时候,她在心里轻轻地叹口气,她知道这一对父子之间的感情,彻底决裂了。


    不,或许更早就决裂了。


    从于父逼迫林美言离开于江海的那一天,他们之间便已经产生了裂痕,而五年后的今天,也不过是让那一道裂痕彻底破碎而已。


    到最后碎无可碎。


    “爸怎么样了?”


    是于清雅得到了消息,她急匆匆地跑到了医院,八月底的天气,江城正是闷热的时候,她跑得满头大汗,一到医院便四处询问。


    于母脸色惨白,头发散乱,不过才过去了一上午,她就像是老了十岁一样,“还、还在手术室。”


    她抬头看着于清雅,像是看到了主心骨一样,“你爸还在手术室,还不一定能出得来啊,清雅。”


    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她直接哭了起来。


    于清雅心里不是滋味,“到底怎么回事?”


    她偷偷地去看自家大哥,老实说,于清雅是有些害怕自己这个大哥的。


    这让于母怎么说?


    她也没法说,她只是一个劲地喃喃道,“孽,都是孽啊。”


    于父当年不逼林美言离开,就不会有现在的事情。


    一切因果都由于父开始。


    于清雅抱着于母,低声安慰着她,时不时地看着抢救室的大门。


    门一直关着,一个小时过去,两个小时过去,所有人都在着急等待着,越拖到后面,越是心里着急。


    等到沈秘书把手续跑完,又买了水回来,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他把水递过去分给大家。


    于母摆摆手,她一口没喝,喝不下去,也没有心情。


    于江海也没喝,直到四点半,抢救室的门才终于打开。李大夫从里面走了出来,他说,“病人暂时抢救过来了。”


    于母猛地站起来,许是起的太猛了,一阵头晕,好在于清雅扶着她,倒是没让她摔倒,她着急道,“医生,我家老于怎么样?”


    “急性心梗,幸亏送得及时。”


    李大夫看了他们一眼,表情严肃,“病人后面还要住院观察,不能再受刺激。”


    于母连连点头,“好,好,我们知道。”


    于江海问,“什么时候能醒?”


    “看情况。”李大夫说,“可能几个小时,也可能一两天。”


    于江海嗯了一声,他找护士换了病房,他白天守在医院,晚上处理江海地产的事情。江海地产钱多,于父权大,他们直接从普通病房转到了高干病房。


    于江海一言不发地守着病房。


    于母熬不住时,会靠在椅背上眯一会儿,每次醒来,她都能看到于江海坐在原处。


    他人是坐在这里的,不过心却不知道落在哪儿,看着儿子这样,于母心里也难受的厉害。


    “要不,你回那边吧。”于母喃喃道,“这里有我和清雅守着。”


    于江海摇头,一言不发。


    实际上他们都知道,不管是于母还是于清雅,她们两个人并不扛事。


    “林记那边我已经安排了。”


    林记那边,林美言还是照常开门,她不可能因为于父的到来连生意都不做了。


    她这人如今是历练出来了,越是遇到事,她反而越发沉稳了几分,许是这几年遇到的难处越来越多,她的心也强大了几分。


    连带着在厨房忙活都更专注了几分。


    林记的生意不错,有老顾客,也有拿着报纸寻过来的新顾客,客人也是一波又一波。


    林美言忙的脚不沾地,顾开华和叶秋菊也顾不上说其他的。


    翘翘也比平时乖了不少,她不再总盯着钱匣子看,反倒每隔一会儿,就跑到门口看看街口,看了看外面有没有车子过来。


    她有些失望,转头又跑到厨房内瞧着她妈妈在认真干活。


    翘翘学着妈妈的样子,把绿豆汤的小木牌擦得干干净净,又用粉笔重新描了一遍字。


    五分钱一碗,描完她低头看了看,又在最下面很小很小地画了一个圆圈。


    林美言刚好端菜送出来,她瞧着了便问了一句,“翘翘,这是什么?”


    翘翘想了想,“是太阳呀。”


    “为什么画太阳?”林美言有些不解。


    翘翘捏着指头,小声说,“亮一点,爸爸回来的时候能看见。”


    林美言没说话,她只是摸了摸翘翘的头,她看了一眼马路街道外面,沉默了许久,再次陷入忙碌。


    人可以没有,但是却不能耽误她赚钱。


    到了当天晚上七点多,沈秘书终于来了,他也带来了消息,“林知青,于院长被抢救过来了,目前还在昏迷状态。”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唇上起了一层死皮,一看就是干了一天没喝水。


    林美言瞧着了,给他盛了一碗绿豆汤,沈秘书也没客气,他一连着喝了三碗,这才觉得自己活泛过来了一样。


    他满足地叹口气,“我老板从早上到现在滴水未进,林知青。”


    说到这里,沈秘书的语气多了几分真诚,“还请你这边做点饭菜,我一起带过去。”


    林美言稍稍松口气,她瞧着沈秘书狼狈的样子便问,“你也没吃吧?”


    沈秘书准备说自己吃了的,结果肚子却咕咕咕叫起来。


    林美言了然,她转头进了厨房,夏天天热,林季卖得最好的一是凉面、凉皮,二是卤菜。


    她给沈秘书做了一份黄瓜鸡丝凉面,知道他爱吃荤菜,还切了半盘子猪耳朵一起拌进去,特意多给了炒花生米和香油。


    当那一盘子黄瓜鸡丝凉面端出来的时候,沈秘书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


    他甚至忘记了道谢,直接狼吞虎咽,不过三分钟就干完了一盘鸡丝凉面。


    他满足的打了一个饱嗝,“这味道真好吃啊。”


    难怪林记生意好,真不是没有道理的。


    林美言已经做好了另外一份,“这一份你给于江海。”


    她知道于江海不喜欢吃任何内脏这一类食物,所以她只用了鸡丝和黄瓜来打底,外加一点卤好的牛肉,切成了肉丝,加了芝麻和花生粒进去。


    除此之外,她还装了一碗绿豆水,外加一份切好的新鲜沙瓤西瓜。


    沈秘书看到那一份的饭菜,他接过来有些尴尬地抓头,“林知青,我可能还需要多要两份。”


    林美言顿了下,她抬眸杏眼透着几分了然,“于母和于清雅?”


    “嗯。”沈秘书搓搓手,也生出了几分尴尬来,“如果林知青要是觉得不方便,那我就去外面买其他家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