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林美言摆手,声音淡淡,“来者是客,只要她们给钱,我都会把饭菜卖给她们。”
她直接伸手,“一份鸡丝凉面一块二,外加五分钱绿豆汤,如果凉面需要单独加料再另外付钱。”
沈秘书直接说,“不用不用,就鸡丝凉面就够了。”
还加什么料啊!
她们不配!
当然,这话沈秘书也只敢在心里说一说。
林美言利落收钱,让叶秋菊帮忙打包了两份凉面,外加两份绿豆汤。
沈秘书拿好了饭菜,转头就离开,至于西瓜?
什么西瓜?
那是林知青给他老板爱的西瓜!
别人怎么能拥有呢?
半个小时后,沈秘书抵达医院病房,于江海,于清雅,还有于母都在这里守着。
于江海听到动静回头瞧着沈秘书,他脸色稍稍温和了几分,“林记那边怎么样了?”
沈秘书把饭菜一放,便是一阵舌灿莲花,“林记一切都好,就是林知青挺惦记您,担心您这边忙不过来,还特意让我给您带了饭菜。”
他把于江海的那一份饭菜单独拿了出来,笑着,“林知青知道您不爱吃内脏,特意放了鸡丝和牛肉丝进去,就连花生米和芝麻都是双倍的。”
其实于江海本来不饿的,但是那凉面打开实在是太香了,一股淡淡的黄瓜清香味,外加醇厚的香油味,勾的人蛔虫都跟着生了出来。
而且八月底的江城,天气极为炎热,一起带过来的还有一碗冰镇绿豆水。
以及一铝制饭盒的冰镇西瓜片,红彤彤的西瓜上面沁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透着几分西瓜的清香和淡甜。
说实话,于母和于清雅也不饿,但是那一盘子冰镇西瓜打开后,她们两个人嘴巴也不自觉的分泌了唾液。
在医院守了一天滴水未进,说不馋那是假话。
于母拉不下脸,于清雅则是主动打开了自己的饭盒。
只是打开后,她的饭盒只有一盘子凉面和一碗冰镇绿豆水。
她顿时懵了下,秀雅的面庞上满是不解,“沈秘书,我的西瓜呢?”
沈秘书摇头,“那西瓜不是卖的,是林知青特意为老板准备的,所以只有这一份。”
于江海听到这话,他一直沉闷的郁气也跟着烟消云散,他甚至低头品尝了下西瓜。
甚甜!
甚是好吃!
而旁边的于清雅差点没被气笑,这也太地公报私仇了,但是偏偏她还挑不出理来。
她不情不愿的吃起了凉面,只是凉面刚一入口,面条柔韧,黄瓜脆爽,鸡丝细嫩,花生米脆香混合在一起,带着一抹天然的酸辣味。
这让于清雅的眼睛亮了又亮,她忍不住道,“这凉面也太好吃了。”
于母不想说话,瞧着于清雅这样,她更加生气了好吗?
她特意点出来,“这是林美言做的。”
老头子一天没醒来,她就决定一天不要喜欢林美言!
于清雅嘟嘟囔囔,“我才不管谁做的好吃就够了。”
鸡丝凉面份量不多,她三两口就吃了大半,瞧着于母不动,她还问了一句,“妈,你不吃的话,给我吃了啊?”
于母,“……”
这个棒槌真让人挺生气的!
第35章
于母说着不饿,可是瞧着于江海和于清雅吃的都挺香,肚子也跟着咕咕叫了起来。
还是于清雅分了一半给她,“妈,你尝尝,我嫂子做的饭菜真的挺好吃的。”顿了顿,怕她不相信,她还特意补充了一句,“比国营饭店的大厨还好吃。”
于母将信将疑,她试了下,接下来倒是一声不吭安心干饭,吃到最后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她端着碗,碗里面还剩下最后一口鸡丝凉面,特意放在了于父的鼻子下面让他闻,“这是林美言做的,挺好吃的。”
“你昏迷了也吃不了,不过,想来你醒了,也是宁愿饿死,也不会去吃林美言做的饭对吗?”
于父的眼皮子剧烈颤了又颤,似乎有想醒来的意思,但是怎么也醒不来。
于母有些失望,她把碗筷收了起来,这一等就是三天。
这三天里面每次沈秘书从林记打包饭菜过来了,于母照着之前的办法,每次都在于父的鼻间放着一会,接着便说出那气人的话。
每一次于父都被气了个好歹,三天后,于父终于是忍不住了,他睁开眼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挥舞着手,“走。”
“我不吃!”
他刚醒,脸色还是灰白的,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手背上扎着针,整个人看起来比那天在林记时老了许多。
“拿走拿走,我这就拿走。”于母坐在床边,眼睛都哭肿了,倒是忘记了,自己之前还故意气人的事情,“老于,你总算是醒了,总算是醒了啊。”
于父却看向于江海,于江海站在窗边,他没有回头。只是这三天他没怎么睡,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也冒出一点青茬。
可整个人还是冷的,好似一把收在鞘里的刀,随时都会伤人一样。
于父声音沙哑,“你怎么在这里?”他想要扔枕头砸过去,但是手腕没力气,刚抬起一半就再次重重的砸落在病床上。
于父有些失望,可是更多的却是愤怒,他老了,如同年迈的狮子一样被年轻的子女蚕食。
于江海似乎没听到他说的这话一样,他随手拿起了放在椅子背上的衣服,淡淡道,“既然醒了,那我就走了。”
他走的果断,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这让屋内的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于父的唇就在颤抖。
于母脸色一变,她猛地上前拽着了,即将要出病房的于江海,“江海,你爸刚醒,他不能再受刺激了啊。”
言外之意,他现在不要走,也不要去气对方了。
于江海立在门口,他生得极高,头顶几乎要挨到了门框,他没有回头,声音淡淡,“我在这里,他才会受刺激。”
“我走,他才不会受刺激。”
这话听着冷酷无情,但却是实情。
于母还想劝,但是于父已经开口了,“让他走。”
“让他走!”他想咆哮来着,但是咆哮出来的声音,就像是放到一半的哑炮,突然熄火了一样。
于江海没说话,他回头看着于父,父子对峙,在这一刻起码是的。
是于家的上一代和下一代在对峙。
于父让于江海走,他没动,他停留在原地,盯着于父,“我知道,你不想让我走。”
于父这人向来是这样,喜欢说反话,也最爱什么都反着来。于父一僵,他没想到自己的心思被于江海看穿了。
于父像是退了一步一样,嗓音嘶哑,“你和林美言离婚。”
“把孩子接回于家。”
这是他的退让。
于江海听到这话,他扯了扯嘴角,带着几分嘲讽,“你做梦刚醒?”
于父被气着了,他伸手去扯手背上的针。
于母吓得赶紧按住他,哆嗦,“老于,你做什么啊?!”
于父喘着气,眼睛却死死盯着于江海,“你若是不离开她,我就死给你看。”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了。
于母哭着去捂于父的手,“老于,你别这样。”
于父却不看她,他只看于江海,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于江海重情。他看着冷,可心其实比谁都重。
他当年能为了林美言发疯一样找人,如今也未必能真看着亲爹死。
于父赌的就是这个,可他忘了一件事。于江海已经被逼到过绝路,被逼到绝路的人,再被逼一次,就不会只想着活了。
于江海看着病床上的于父,他忽然笑了下,那笑意很浅也很凉,“你死吧。”
于母猛地抬头,怒喝一声,“江海!”
于父也愣住。
于江海声音不高,却透着平静的死寂,“你死,我也死。”
“让我离开林美言,除非我死。”
于母像是不认识他一样,门口的沈秘书连呼吸都放轻了。
于父眼睛慢慢睁大,胸口又开始起伏,是那种剧烈的起伏,如同破烂的风箱一样,呼啦呼啦呼啦,光进气不出气。
于母吓坏了,她抬手去给于父顺气,急的不行,“老于,老于你别激动。”
于江海却没有再往前,他站在原地,看着于父,“你要拿命逼我。”
“我也可以拿命还你。”
“这次你赢不了。”
——大不了就是双输的结局。
于父嘴唇发抖,“你这个逆子……”
于江海垂下眼,他扯了扯嘴角,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嘲讽,“你早点休息。”
“想死告诉我,你前脚死,我后脚死。”
“让你在乎的于家,断绝在我们手里挺好的。”
这话是真够决绝的,于父僵在原地,半晌都说不出来一个字。
狠。
还是他的这个儿子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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