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掉了许久都没去补,似乎是打算等她慢慢在心里褪色,被风一吹,花瓣在阳光下消散掉。


    一架接一架的BF 109从野战机场的跑道上拉起,螺旋桨将凌晨的夜晚切割成一片片凌厉的冷风,朝着东北方向飞去。


    机群爬升,通过无线电里的指令,各小队保持着四指队形。


    地面的防空探照灯全部打开,将云层照成一团团白色的浮岛,弯弯的月牙挂在前方。


    *


    第7装甲师的后方医院


    夏莉从凌晨忙到中午,工作服上沾满了血污和碘酊的痕迹。


    她在手术台和清创区之间来回忙碌。


    午餐时,和医疗小队在后面院子里随便吃了点面包片,到处都是消毒水和血腥味,大家都没什么胃口。


    远处是更加震耳的炮火。


    天边能看见一架架灰绿色的德军飞机掠过。


    男护士说,他看到一个烧伤的坦克兵,伤口很恐怖。


    大家拍了拍他的肩膀,并不愿意聊这些。


    夏莉听人说伊尔丝没吃东西,她拿了一点汤和面包给她送去。


    谷仓后面的一棵树下,伊尔丝靠在树干上,眼神迷茫的望着天空。


    偶尔抬一抬手,皱眉抽烟。


    夏莉走近,停在她面前。


    从伊尔丝暗红的眼眶上,女孩隐隐知道,她现在情绪一定很糟糕。


    分拣伤员是一件非常残酷的事情。


    以伊尔丝的资历,她可以安排其他护士去做这件事,但她主动申请去分拣伤员。


    夏莉见过她分拣时的表情,冷漠严肃,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和平时的伊尔丝很不一样。


    “谢谢,我还不饿,”伊尔丝抬了抬手,向女孩展示自己指尖的香烟,慢慢抽着。


    夏莉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安静地站在她身旁。


    一支抽完,伊尔丝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打开后发现里面已经空了。


    夏莉在连衣裙侧边的口袋翻找,摸出用纸包着的两支香烟。


    她从艾德里安烟盒里偷走的。


    伊尔丝眼皮掀起,有些惊讶。夏莉看起来不像是会抽烟的人,而且她从没见夏莉抽过。


    伊尔丝拿走一支,阴郁愁绪的脸上扬起淡笑,“从哪里偷来的,让我猜猜?”


    夏莉点头,“如果猜对,这一支也属于你。”


    “是从福格特博士的烟盒吗?”伊尔丝说出答案。


    -很明显,这是夏莉从阿尔布雷希特中校那里得到的。


    -但她更喜欢错误的答案。


    -将另一支留给这位善良的女孩。


    “你猜对了!”夏莉露出今天第一个笑容,扯了扯有些僵硬的嘴角,将剩下那支香烟放在伊尔丝掌心。


    -福格特只抽烟斗,不用这种烟盒。


    -伊尔丝都不愿意说一个像样的错误答案。


    伊尔丝笑出声,“谢谢。”


    夏莉摇摇头。


    她从口袋里拿出照片,看了许久,递给伊尔丝看。


    “这是我最好的朋友,蒂娜。”


    伊尔丝吐出一口烟雾,灰绿色的眼睛向下扫去,声音放轻了些,“这是她的女儿吗?看上去很可爱。”


    “嗯,她叫小卡洛琳·莉莉。”


    伊尔丝听到中间名,眉毛一挑,脸上笑意加深,“你在向我炫耀,她是一个幸福的小家伙。”


    夏莉眉头微舒,眼角带着点温柔的笑。


    在抬头时,望见那片被黑色烟柱和硝烟染黄的天空,睫毛轻轻颤了下。


    女孩声音轻而苦涩,“我希望她不要看见我们看见的这些。”


    过了会,伊尔丝将照片递回去,吐出一口缥缈的烟雾,等烟散了后,态度坚定地说道。


    “Shelly,我必须这么做。”


    “如果是你负责分拣,你会让他们所有人躺进手术室,因为你的善良。但是我不能,让轻伤的伤员优先接受治疗,尽快返回前线继续战斗,是我的责任。”


    第291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86


    小公爵装甲团在梅利霍沃以北被苏军第73近卫步兵师挡住了去路。


    苏军顽强打退了第7装甲师的多次正面进攻。


    *


    炮弹犁过地面,翻出肥沃的黑土,将麦穗埋在泥土之下。


    空气中弥漫着油料,硝烟,烧焦的橡胶,各种味道被放在了一口锅里乱炖,刺鼻难闻。


    艾德里安和部下被挡在了这里,被连续击退两次。


    苏军第73近卫步兵师在这里构筑的防御工事比德军侦察机航拍图上显示的更加密集。


    三道反坦克壕沟呈梯次排列,每道壕沟后方都布置了反坦克地雷和铁丝网,纵深火力点用双层原木和草皮遮盖,迫击炮阵地藏在白桦林里。


    苏军第167和第262坦克团的T-34和KV重坦布置在反斜面阵地上。(反斜面阵地:山脊侧坡)


    艾德里安从指挥坦克的炮塔里观察战场,透过望远镜,只能看见苏军坦克露出一点炮塔顶部,炮口缓慢地转动。


    每次德军坦克试图绕过壕沟时,在更远的树林边上,苏军第1438自行火炮团的SU-12会发射122毫米高爆弹,把三号和四号坦克的击毁。


    燃烧的几堆坦克残骸边,两个装甲兵艰难地爬出来,身上冒着火,惨叫着,在地上翻滚。


    “我还活着…”


    “水,水…”


    跟在坦克后面的步兵在掩护下快速过去,将这两人抬回来。


    身体已经烧得皮肉焦黑起蜷,眼睛睁得大大的,烧裂的嘴角渗出血水。


    “水,给我水。”


    医疗兵抬着担架从后面冲过来,士兵将水喂给他们。


    水从装甲兵嘴角漏出来,肿起的脖子什么都咽不下去,声音嘶哑地喊着水。


    不一会儿,望着天空的双眼就散了眸光。


    同伴将装甲兵脖子上挂着的身份识别牌(士兵俗称狗牌)对折,拿走一半。


    彼得在第1营的指挥车上,正好看见这一幕,鼻腔里似灌满了半生半熟的肉腥味。


    他沉默地移开视线,继续观察前方。


    就算他们不进攻,苏联人也会从库尔斯克压向哈尔科夫的德军阵地。


    他们都会死,他们这一代年轻人,不管是德国人,苏联人,他们统统都会死在这片被血与钢铁铸起的地狱里。


    只有意志坚定地继续战斗。


    这是唯一能让更多人活下去的办法。


    “各营注意,正面进攻改为佯攻,释放烟雾,保持火力接触。第1营向左翼迂回,从干涸河床方向绕到高地后方。”


    “3营撤回白桦林线,库尔茨少尉带你的装甲连往西北方向机动,找到他们反坦克炮阵地的侧翼盲区。”


    “侦察排把苏军反坦克炮阵地和地堡的坐标发回团部。”


    艾德里安冷静下令。


    后方火炮试射了两枚,修正坐标后,下令全连进行效力射击。


    几分钟后,榴/弹炮组成密集弹幕,从白桦林上方呼啸而过,天边黄昏,太阳都要被火焰撕裂开来。


    持续的炮火打击中,反坦克炮掩体被掀翻,苏军构筑的防线被撕开一道口子,碎木和钢铁在浓烟中飞溅。


    德军战斗工兵从运载车跳下来,扛着装备冲向壕沟。将反坦克壕沟炸出缺口,再把预先组装好的钢制桥梁推上去。


    同时,几辆歌利亚遥控爆/破车被工兵从运输车上卸下来,操纵员蹲在掩体后,用遥控操纵这些装满炸药的小型无人履带车驶入雷场和铁丝网障碍区。


    歌利亚前行到三百米的位置,引爆半径50米的雷区,炸开了宽阔的通路,工兵率先通过,绘下清除区域的地图,并朝身后的坦克打出手势。


    下午晚些时候。


    小公爵装甲团突破了苏军的两道防御阵地。


    团属的3个装甲营和装甲掷弹兵协同推进,履带碾过被炸平的反坦克炮阵地,装甲掷弹兵们清扫了残余的步兵火力点。


    他们占据了第73近卫步兵师防线后方的一个关键高地,站在这里,能俯瞰着东面整片开阔的麦田,是通向梅利霍沃的咽喉要道。


    师部的丰克少将通过无线电,命令小公爵装甲团必须守住这一高地,等待步兵过来接防。


    艾德里安和几个军官在地图前讨论接下来的进攻方向,他们要在高地上重建弹药补给线。


    汉斯的声音从侦察排的无线电频道传回来,“指挥官,苏军坦克在东北方向集结。”


    苏军的反攻,是浩浩荡荡的钢铁洪流。


    从金色晚霞中,穿过阵地残留的黑烟,炮塔侧面的红星,在硝烟中闪耀着愈加明亮的光。


    T-34和KV-1的轮廓远远地浮现出来,引擎声隔着几公里,震得脚下的泥土发颤。


    苏军投入了精锐的第2近卫坦克军和第3机械化军的预备队。他们的坦克数量远超小公爵装甲团。


    “太多了。”汉斯声音很轻,无线电里伴随着杂音,听上去像是自言自语。


    扬起的泥土灰尘,地面的震动,都印证了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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