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师站在不远处,摆弄着照相机,镜头中能在1000米击穿T-34的四号坦克G型被树枝野花装点。


    钢铁的冷硬和花草的温柔,在被祝福的6月,散在温暖的阳光里。


    艾德里安站在自己的指挥坦克旁,穿着一整套陆军军官礼服,肩上佩戴勋饰,领口挂着橡叶骑铁,腰间佩着军刀,长筒军靴束着线条笔直的双腿。


    他时不时地朝后方医院的方向看去。


    “艾德,这已经是你第七次走神了,你要给Shelly一点时间,”埃里希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所属的第三装甲师同样参加了3月的哈尔科夫反击战,之后一直驻扎在后方休整,离第七装甲师驻地不远。


    他当然不会错过朋友和妹妹的婚礼。


    乔纳斯和弗里德曼一大早就赶过来了,两人穿着深蓝色的空军礼服,胸口挂着前不久刚颁发的金质德意志十字勋章。


    弗里德曼摘掉军帽,金发被草原刮起的风吹乱,他皱着眉,一脸打了败仗的不爽。


    “不过说实话,我没想过我们会在这里参加你和Shelly的婚礼,”乔纳斯说道。


    “我和蒂娜都以为会在南部庄园。”


    埃里希:“蒂娜已经来信了,她为自己即将错过Shelly的婚礼感到难过,但是也很开心,祝福你们。”


    乔纳斯挑眉,“弗朗茨呢,他没有说什么吗?”


    艾德里安收回视线,抬了抬眼皮,看了眼乔纳斯,不是很想回答这种问题。


    -他压根不打算拆弗朗茨的信。


    埃里希给了乔纳斯一拳,他不信乔纳斯没收到巴黎保安处的来信。


    乔纳斯眼底浮起促狭的笑意,弗朗茨给他们都寄了信,向他们提出质问——


    -‘我们的朋友艾德里安·冯·阿尔布雷希特,他为什么要在现在举办婚礼’、


    -‘该死的,他一天都不愿意等下去吗’、


    -‘明知道我没办法出席…’、


    -‘他一定是故意的’


    在几人笑时,艾德里安又看向医院方向,他的莉莉,已经换上婚纱了吗?


    她现在在做什么?


    也会紧张吗?


    “中校,你今天很沉默,”弗里德曼走过去,对艾德里安说。


    “我在等。”


    弗里德曼嘴角一扬,脸颊出现一个酒窝,“等什么,等她后悔吗?”


    说着,下颌微抬。


    年轻的王牌飞行员,理了理自己领口那枚擦得锃亮的橡叶骑士铁十字勋章。


    一副自己也是不错的结婚对象的姿态。


    -他不像是来观礼的。


    艾德里安眉峰骤然抬起,正要警告这只刚学会开屏的空军小子。


    乔纳斯扬起手臂,在弗里德曼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艾德要是在婚礼结束后揍你,我可不管。”


    弗里德曼趁势转身背对他们,揉了揉眼眶,“真是奇怪,哈尔科夫的风真大。”


    -喜欢了夏莉这么多年,说不伤心是假的。


    -直到女孩结婚的这天,他内心依旧选择了祝福。


    夏莉从来不属于他。


    他庆幸她在今天嫁给喜欢的男人,结为伴侣,永远幸福。


    彼得和汉斯也走过来,两人收拾打扮了一番,格外帅气。


    他们已经准备好朝着后方医院‘推进’,任务目标是阿尔布雷希特夫人。


    “好了,我要出发了,”埃里希跟艾德里安挥手,朝停着许多车辆的路边走去。


    彼得和汉斯跟在他身后。


    埃里希登上敞篷梅赛德斯的副驾驶,再一次整理左手的黑色手套,将左手缺失的三根手指‘补’回来,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彼得和汉斯则分别登入随行出发的坦克车队里。


    两旁的白桦和松木高耸笔直,履带碾过地面,树枝颤抖,惊起一阵鸟群。


    阳光从车身上掠过,花环和椴树叶依然清新鲜活。


    医院宿舍。


    夏莉站在镜子前。


    她已经换好了月牙白的缎面婚纱,平口抹胸的领口,露出纤细的锁骨和肩颈,腰身收紧,自然蓬松的裙摆垂坠到地面,泛着柔润的珠光。


    伊尔丝和另一个护士小心翼翼地取下那件古典蕾丝罩裙。


    夏莉抬起手臂,高领蕾丝长袖贴着手臂,轻盈的蕾丝覆在缎面裙摆上,蕾丝上的铃兰与百合花纹都是手工编织的。


    房间里响起了赞美声,甚至有人拿这套婚纱和王室的婚纱做对比。


    对此,伊尔丝淡定地取出一同寄过来的蓝宝石鸢尾王冠,来自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传承。


    -怎么不算是王室呢。


    这次是,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面对同事和朋友震惊的眼神,夏莉有些窘迫,脸颊红了起来。


    在确定要举办前线婚礼后,她告知了几位关系还不错的同事。


    她们都震惊,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举办婚礼!


    纷纷问她和谁结婚。


    夏莉说:是一位装甲兵中校,就是那个每天来接我的。


    她们:哦,阿尔布雷希特中校啊,听说他有一个了不起的父亲。


    夏莉:他同样了不起。


    在七七八八的讨论声里,夏莉再次听到了艾德里安的家族史。并被询问和艾德里安的感情史。


    夏莉眨了眨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临时编凑了一个平淡的故事。


    伊尔丝替她编完头发,盘成一个低髻。


    玛莎将自己的珍珠发卡送给了夏莉,当作结婚礼物,正好派上用场。


    “夏医生,你很勇敢,漂亮。他配得上你!”


    伊尔丝朝她一笑,“小玛莎,你的病历夹怎么办?”


    玛莎轻哼,“这里有很多汉斯和卡尔,彼得,维尔纳,总有人会为我弯腰!”


    “但愿福格特博士不会说,”伊尔丝声音停顿,随后低沉变粗,“‘玛莎,拿稳你的病历夹,医院可不是谈情说爱的地方’。”


    玛莎不以为意,“等着瞧,我明天就把病历夹丢到福格特博士的脚边。”


    所有人都被逗笑了,并且发誓要去偷看这一幕。


    夏莉的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睫毛轻轻眨动。


    这简直像是偷来的一天。


    她感到如此的完满和幸福。


    坦克列队停在医院门口,梅赛德斯上走下来一个身材高挑的军官,他整理着黑色手套,快步朝医院内走去。


    伤员们听到坦克履带和引擎的轰鸣,还以为是苏联人的坦克压过来了,纷纷挤到窗口往下看。


    一时间,护士和轻伤员占据了走廊,在那位装甲兵中校经过时,伤员抬手敬礼。


    埃里希侧首回礼,在一个护士的带领下去到后面的宿舍楼。


    房间里的女孩还在聊天。


    她们大都在告诉夏莉,结婚后她需要做什么,成为一名伟大的光荣的母亲。


    伊尔丝语气一变,“她还是个小女孩,母亲是以后的事情。”


    “可是阿尔布雷希特中校已经三十岁了,他的孩子越多,在仕途上能走的更容易,因为高层希望军官家庭至少有四个孩子。”


    “抱歉,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说的,我要纠正一点,那是希姆莱阁下对党卫军的要求,国防军并没有这样的规定。”伊尔丝拍了拍夏莉揪着裙摆的手。


    “而且阿尔布雷希特中校他本身就是一位非常优秀的男人,他不需要任何外力。”


    夏莉心里想的是,自己就算生一百个孩子,也没有任何用。


    希姆莱他们要的是纯血的雅利安人来实现德意志民族的‘种族净化’与扩张,她和艾德里安的孩子,会被认为污染了‘高贵的雅利安血统’。


    这个孩子在第三帝国甚至会被不公平的对待。


    门外的走廊传来脚步声。


    里面的谈话告一段落,她们都在好奇,外面来的是谁。


    “会是阿尔布雷希特中校吗?”


    “当然不会,新郎会在婚礼现场等待新娘。”


    “那会是谁?”


    “Shelly,你还有其他朋友在这里吗?”


    “我不确定,”夏莉抿唇,是乔纳斯,还是埃里希,弗里德曼,彼得?


    反正不会是弗朗茨。


    她昨天收到了弗朗茨的来信!她好奇地拆开阅读,准备接受别扭朋友的祝福。


    -糟糕透了,这个混蛋又再惹人生气!


    伊尔丝走到门口,打开一条门缝,眼神一亮。


    她侧身,优雅的靠着墙,用身体挡住门缝,“你今天非常英俊,莫什珀尔中校。”


    “谢谢你,伊尔丝,你看起来很不错。”埃里希微微颔首,脸上挂着惯有的温柔笑容。


    伊尔丝不打算立即让开,“你今天有女伴了吗?”


    “暂时没有,不过很快就有了。”


    “她会叫伊尔丝吗?”


    “也许是。”


    伊尔丝理了理垂在一侧的头发,“为什么也许是?”


    里面的女孩们听到了门口的动静,好奇地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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