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经过了一个防空阵地,几个高炮连的士兵正围着一门88炮,一个士兵嬉皮笑脸地站在炮管上跳舞,看见挎斗里的‘小兔子’时,朝她挥手。
夏莉也挥了挥手。
艾德里安没有回营地,摩托车开上一片山坡。
离训练场不远,能看见远处平原上一排四号坦克正在进行实弹射击训练,炮口喷出火焰,隔了几秒才传来一声沉闷的炮响。
山坡这边却很安静,风吹过乡野的树木,沙沙声响。
他把莉莉从车斗里抱出来,放在草地上,自己在一旁坐下。
山风吹拂,男人的金发有些凌乱。
夏莉的视线从训练场上的坦克上移开,她躺在草地上,望向遥远的蓝天,几团蓬松的云朵在缓慢地移动。
“最近伤员变少了,”她带着点希冀,轻声开口,“你们停战了吗?”
一只大手落在她发顶,揉了揉。
“不许问,莉莉。”
女孩没追问,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过去给他看。
艾德里安接过,看了几秒,翻过来,看向照片背面。
卡洛琳·莉莉·冯·希尔德布兰德。
“她也给我寄了。”
“我是想说,我很惊讶,蒂娜把我放在中间名里。”
夏莉清楚,自己在任何一份纳粹官方表格上都属于“不受欢迎”的那一栏。
艾德里安将照片还给了女孩,淡声说道,“蒂娜希望你和她一起,能陪伴卡洛琳成长。”
他们习惯将教母或教父的名字放在孩子的姓名中间。
教母在普鲁士传统里不是一个随口的称呼。意味着如果蒂娜、乔纳斯和埃里希出了什么意外,卡洛琳会在她身边长大。
艾德里安并不想说这些,摘了一朵地面的小花,送给她。
*
5月的尾巴。
夏莉收到一个特别的包裹。
来自巴伐利亚的南部庄园,一套象牙白的婚纱。
第284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79
艾德里安带夏莉看过的那片草原,此刻正在举办一场前线婚礼。
青草和野花已经长到了膝盖的高度。
野生鸢尾、雏菊和风信子点缀在草丛间,彩色的花瓣在风中起舞。
两列四号坦克面对面停在草原上,75毫米炮的长身炮管朝上扬起。
车组人员从附近采来了象征爱情的椴树叶,搭配各式野花绑在3.3米的炮管上。
炮管最前端的制退器,被戴上蓝紫色的矢车菊花环,碰在一起,搭成一道特殊的‘军刀拱门’。
灰色钢铁装甲从绿叶鲜花中露出了车身一角,炮塔侧面涂着铁十字标志,在这一天,冷硬的战车被添上温柔色彩。
山坡上提前搭好了几顶帐篷,勤务兵在长条桌旁摆开折叠椅,铺着从后方运来的白色亚麻布。
野战厨房的炊事兵把刚烤好的面包从铁皮烤箱里往外搬。
最先到的是几位元帅的副官,以及随从军官们,之后才是那几位肩章上缀有银色的交叉元帅权杖的大人物。
几位元帅手里拿着黑檀木元帅略杖,穿着长风衣,阔步走向位置最佳的观礼帐篷。
阿尔布雷希特元帅身形清瘦挺拔,领口挂着蓝马克斯勋章和骑士铁十字勋章,在长桌旁坐下。
南方集团军群总司令曼斯坦因元帅坐在他旁边,手里夹着一支雪茄,看向山坡下面那片青草海洋里的钢铁巨兽。
“关于堡垒行动,最高统帅部又把日期往后推了。”埃里希·冯·曼斯坦因手指敲击桌面。
京特尔·冯·克鲁格元帅坐在对面,将随身携带的一叠航拍照片放在桌上。
“卡塞尔,埃里希,你们可以看看这些。”
早在5月,他们就发现苏军在普罗霍罗夫卡地区集结了近卫坦克第5集团军。
但克鲁格元帅提供的航拍照片上,是苏军布置在库尔斯克地区的反坦克阵地。
阿尔布雷希特元帅神情冷肃,沉声道,“苏军每一天都在加深防线,元首在4月敲定5月执行‘堡垒行动’,如今已经到6月了,这两个月的时间,等于拱手把主动权交给了斯大林。”
“是这样没错,当初我们和蔡茨勒一起去找元首商议这件事,我们都认为5月是最好的时机。”克鲁格道。
曼斯坦因抽着雪茄,眉心拧着一道褶子。
“京特尔,我从未否认进攻推迟带来的致命隐患。哈尔科夫反击战我们以机动战术重创苏军西南方面军,彼时库尔斯克突出部非常脆弱。”
他一直坚持的是,在哈尔科夫反击战后立即对库尔斯克发起进攻。
但遭到克鲁格和第九集团军的莫德尔将军的拒绝。
曼斯坦因用手指在桌面划出一道像拳头一样的弧线,正是库尔斯克突出部的形状。
他继续道,“如果我们在5月4日南北同步进攻,我的第四装甲集团军可迅速撕开苏军在别尔哥罗德方向进行防御的沃罗涅日方面军,你的第九集团军自奥廖尔南下合围,苏军来不及构筑纵深防御。”
克鲁格刻意忽略自己在初期以兵力不足为由反对进攻的事情。
面不改色道。
“但现实摆在眼前,元首寄望于新式战车对苏军造成碾压。他认为没有足额的虎式、豹式与斐迪南歼击车,我们就无法一举将苏军歼灭。”
曼斯坦因很了解克鲁格的为人,‘聪明的汉斯’。
阿尔布雷希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叠照片。
2个月的时间,德国本土会运来新式坦克,但是,同一时间,苏联会生产更多数量的T-34和KV-1重坦。
最大的麻烦是苏军在库尔斯克地区会构筑一套成熟的防御体系。
曼斯坦因说出自己观点,和阿尔布雷希特心中担忧的一样。
任何一个前线指挥官都能想到这一点。
克鲁格眉头紧皱,略作考量,“当前我们只能全力整补部队、收拢装甲兵力,同时联名向蔡茨勒递交备忘录,清晰列明延期带来的致命风险。
至少让元首和最高统帅部清楚,这场进攻失去了最优时机,所有风险需要他们一并承担。”
曼斯坦因沉默抽着雪茄,过了片刻,“老实说,我对最高统帅部不抱过多期待,元首应该在东线设立一个总参谋长,来协调兵力。”
“这个提议很棒,”克鲁格道。
“难以实现,”阿尔布雷希特的回答一针见血。
东线兵力压力很大,几乎所有集团军都在要装备和预备役,这导致前线的集团军开始争抢。
目前急需一个人站出来统筹这一切。
然而,他们的元首不愿意放弃‘东线总司令’的权力。
曼施坦因指尖的雪茄在烟灰缸上碰了碰,嗑落烟灰。
“好了,今天的主题可不是堡垒行动,”克鲁格扭头,望向山坡下那排缠满鲜花的坦克。
“我们看着长大的小阿尔布雷希特要结婚了。”
“是的,这是他的选择。”阿尔布雷希特道。
克鲁格看向曼施坦因,希望他能说些什么。
曼施坦因则把雪茄叼回嘴边,没有接话。
克鲁格只好看向上次世界大战的好朋友,阿尔布雷希特。
他有些犹豫,接下来的话该说还是不该说,这关系到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甚至是普鲁士军官团和最高统帅部之间的一次对抗。
“我听说他的未婚妻不是雅利安人,这件事在柏林不会太受欢迎。”
按照国防军条例,军官的结婚申请需要直属上级签字批准,第七装甲师的冯·丰克少将看见艾德里安的结婚申请时候,和一个非雅利安血统的中国女人,预感这是一个大麻烦。
丰克少将没拒绝也没通过,直接往上递交。
一层接一层,直接递交到南方集团军群总司令的指挥部里。
听到克鲁格说起这件事情,曼斯坦因没有发表任何看法,重新点了一支雪茄,缓慢地吞云吐雾。
对于那份递到自己办公桌上的结婚申请,他签字通过了。
“元首知道艾德里安想娶谁。”阿尔布雷希特一语中的道。
桌面的气氛变得微妙,他们都明白这场婚姻下的计算。
阿尔布雷希特家族在勃兰登堡的根基可以追溯到条顿骑士团时代,八百年里这个姓氏出过无数位将军和一位帝国首相,在国防军内部的人脉盘根错节,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对他们的元首而言,阿尔布雷希特家的继承人娶一个毫无政治背景的中国女孩,远比娶一个容克世家或工业巨头的女儿更让人放心。
随军牧师已经到了婚礼现场,穿着长长的罩袍,手里捧着一本圣经,一本正经地和一位副官确认流程。
要知道,在前线的随军牧师做得最多的事情是布道和临终关怀,以及基督教葬礼。
与婚礼无关。
小公爵装甲团的装甲兵们今天不再穿着满是油污的作业服,军装整洁熨帖,皮靴锃亮,一个个挺直身板,像等待检阅的仪仗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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