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絮絮叨叨说着,语气难过,“我原本计划着,你和我一起,夏医生和阿尔布雷希特中校一起。南特的夏天,最合适在湖面上度过。”
“眼下你受伤了,夏医生看上去很伤心,”路易莎瞥了一眼夏莉,像是在帮心事重重的女孩询问一般。
“中校先生没有一起过来吗?”
路易莎需要知道,阿尔布雷希特是死是活。
这关系着她的同伴。
第270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65
理查德从手术室走出来,脚步有些踉跄,身体跟着晃了晃。旁边的护士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理查德摆了摆手,示意不用。他扶着墙壁站稳,缓慢地摘下口罩,面部线条在走廊的白炽灯下显得又深又重。
夏莉看到这一幕,心脏被尖锐的利爪扯进了冰冷的河水里。
她隐隐猜到了手术结果。
理查德朝夏莉看了一眼,眼神复杂。
他接过护士递来的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汗,转身离开。
下一台手术还在等他。
夏莉按住疯狂下坠的心脏,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她明白,理查德无奈中带着同情的眼神。
我尽力了。
彼得没有情绪失控的怒吼,也没冲过去揪住理查德的领口。
从埃德尔河的石桥到医院的这段路,玛琳在他怀里说了很多话。
-…胸口好疼。我不知道会这么疼…
-…你在苏联的时候,会不会也经常受伤?你也会疼得哭起来吗…
-你怎么不说话…别担心,我很喜欢今晚的宴会,我穿了最好看的裙子。
-…我和Shelly成为了朋友…我想去巴黎,她的猫,番茄,小鸟,我都还没见过…
-我还要回德国,要去夏洛滕堡区拜访蒂娜。
-你认识蒂娜吗…
-对了,你还记得凯瑟琳吗?
-我没有告诉你,凯瑟琳过得很好,她生了一个健康的男孩,有一头棕色头发,里奥。里奥很喜欢我,我已经当姨妈了…
-彼得,你不用再担心她了。
…
-彼得,我想睡觉了。
-你要替我保守秘密…我是偷偷跑过来的,要是爸爸和妈妈知道我被枪打到了,一定会很担心的,他们会说‘你为什么要去那种危险的地方’…才不是危险的地方呢。
-你要替我保守秘密。
…
玛琳虚弱的声音,破碎断续,在耳边绵绵回响,告别。
彼得眼眶暗红,朝手术室里走进去。
手术台上的黄色蓬裙被剪开,堆在一边。玛琳安静地躺在那里,纤长的睫毛好像在舞会上跳了一整晚的小姑娘,疲惫地阖在眼睑上。
“玛琳。”
“玛琳。”
“玛琳。”
他的声音,就像还在黑森州的时候。
他去凯瑟琳·勒夫家里拜访。
那个脸颊有酒窝的女孩,每次都匆忙地从楼梯上跑下来,歪着脑袋,小圆脸像花朵上的露珠一样可爱。
她喜欢用‘看到哥哥回来了’的眼神看向他。
明亮,欣喜,闪闪发光。
-我是凯瑟琳的妹妹。
-请你不要用勒夫小姐称呼我。
“玛琳。”
-对,叫我玛琳!
夏莉站在门外,掌心贴着门板,额头抵上去。
她在手术室里亲吻玛琳的额头时,玛琳的皮肤还是温热的。
猝不及防。
她也有过救不回来的伤员,这不是医生的过错。
女孩脑袋又痛又乱,被各种画面填满。
玛琳在宴会上被路易莎气哭,漂亮的酒窝都气得消失了。
过了会,又在小花园信誓旦旦的说‘我会自己赢回来’,
她还会模仿贵族淑女的站姿…
担心朋友晚上还要去医院工作…期待和彼得的巴黎之旅。
到最后。
画面定格在庄园里,夏莉第一次见到她。
玛琳露出开心的笑容,和她聊天,说起自己的烦心事。
-她说自己是一个人偷跑过来的,因为彼得在这里。
-她在火车上待了三十几个小时,带的食物都吃完了,好饿,还好已经抵达南特了。
夏莉那时就计划好了。
等玛琳回德国的时候,要给她订一个列车包厢,再给她准备一大包吃的,面包,蛋糕,糖果,牛奶,苹果,番茄,还有香肠,小饼干。
很多很多,让她在火车上可以愉快地吃饱肚子。
一切,戛然而止。
路易莎站在走廊另一端,望向那间手术室。
直到路过的护士推了她一下,路易莎才回过神来,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
天。
很早就亮了。
一轮金红的大太阳,从椴树林后升起。
阳光透过窗,顺着地板在充满消毒水味的走廊里蔓延。
医院已经恢复了秩序,伤员得到了治疗和照顾,地板拖得干干净净,凌晨的血污和散落的绷带都不见了。
还没到换班的时间,偶尔有护士推着换药车经过。
夏莉坐在长椅里,看向对面那排窗户。
天空澄蓝,椴树的叶子被风翻动。
晴朗的一天。
适合搭上一班列车,和好朋友、恋人一起,推开窗,让风和阳光一起进来,吹在脸上。
列车会往巴黎的方向开。
结伴出行。
走廊里传来军靴踩踏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像一把小锤子,慢慢锤在地板上。
过了许久,夏莉才从脑海中的巴黎之旅里回过神来。
她眨了眨干涩的眼眶,有些刺痛。缓慢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一抹高大的身影从楼梯口走上来。
夏莉愣了愣,望着艾德里安,男人脸上干净,额头和下颌有划伤,脖颈也有。
她沉重难过的心脏又狠狠抓了一道,唇瓣越抿越紧,手指和肩膀一起颤抖起来。
艾德里安还没走近,夏莉就跑过来,扑进他怀里。他顺势把莉莉揽住,大手抚在她颤抖的背脊,将她按向自己。
“艾德,”她一开口,咸涩的泪水就翻出眼眶,顺着脸颊往下淌。
男人已经换过衣服了,不是昨晚赴宴时穿的军礼服。夏莉将脑袋埋在他胸口处,哭得伤心,鼻尖能闻到军装上淡淡的草木香。
没有血腥味。
夏莉从他怀里退开,胡乱抹掉眼泪,想看看他有没有受伤。但走廊不时有人经过,不是好的地方。
她牵着艾德里安的手腕,往不远处的休息室走去。
艾德里安把门带上。
窄小的房间,窗帘没有拉开,金红色的光线将白色纱帘染色,室内沉浸在柔和的金色里。
他视线落向床铺,叠放整齐的被子,枕头,床单连一个褶子都没。
白色工作服下,还是那件浅青色的旗袍。
“为什么不在房间里休息?”
夏莉仰着脸,望向恋人,“你说的,今天早晨会过来接我。”
她没办法休息,她的朋友离开了,她的恋人不知道在哪里。
她只能坐在走廊里等。
如果他回来,自己能更早一点看见他。
夏莉缓了一口气,伸手去解他领口的铜扣。
艾德里安垂眸,看向莉莉。女孩清澈的小鹿眼被苦涩堆满,泪水汇成小水塘,在浅浅的眼眶里晃来晃去。
她一边呼吸一边哽咽。
害怕在他身上看到枪伤,更害怕他受伤了不告诉她。
男人捧着她的湿濡的脸,额头抵住她的,簌簌的眼泪与闪动的睫毛,在他掌心飞来飞去。
“莉莉,我没有受伤,不用看了。”
女孩乌黑的睫毛一抬,对上那双浅蓝色的眼睛,男人看她时,眼中带着一层温柔怜惜。
“你脸上,脖子的伤口。”她声音沙沙的。
“树枝刮的。”
夏莉皱眉,这怎么会是树枝刮的?
艾德里安低头吻上她的唇,唇瓣贴着唇瓣,一下一下地触碰彼此,轻轻地啄吻,像两只小鸟。
静静地依偎在一块儿。
昨晚的伏击,他无比庆幸莉莉不在身边,没有将她带入危险中。
知道她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比什么都重要。
许久后。
夏莉将他身上的衣服脱了,衬衫褪下,肩膀和腰侧都有伤,简单处理过,缠着绷带。
暗色血迹上,有鲜红的血迹冒出来。
夏莉抬头,眼眶红红的,瞪了他一眼,“没有受伤?”
艾德里安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用指腹摩挲她的眼尾,笑了下,“所以来找夏医生了。”
绷带拆开,伤口处理的只能说是粗糙。
夏莉拿了个托盘交给艾德里安,她重新给他处理,用镊子将碎玻璃和石子夹出来,放在托盘里,让他看清楚这些是什么!
太阳在窗外,缓缓升起。
晨光将男人的金发染成了暖色,深邃的面部轮廓投出温柔的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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