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里安拿出三包军官配给的香烟给汉斯,让他拿出去发了。
又掏出一小包莉莉寄过来的磺胺粉,交给医疗兵。
从不抽烟的彼得,要了一根。
艾德里安给他点了。
“谢谢,”彼得咬住烟嘴,只吸了一口,就被呛得咳嗽,眼眶发红。
汉斯笑了起来,“中尉的吸烟技巧还需要勤加练习,所以,左臂要赶紧好起来。”
说着,就往外走去,他得挨个儿发烟。
堑壕里的士兵用冻僵的手指握着步枪,坦克隔几十分钟发动一次,防止润滑油被冻住。
苏军不断以团级规模冲击德军在勒热夫地区的防线,雪地被炮弹反复翻犁,冻土掩埋着前一天的阵亡者。
第一营被投入勒热夫突出部的北翼-奥列尼诺的防御地段。
前线的冻伤减员在第一个星期就超过了战斗伤亡。艾德里安让汉斯将第一营的伤员送到野战医院。
福格特博士托人带话来说,‘我的手术锯比任何时候都忙’。
艾德里安几乎每天都要抽时间去一趟师部,索要冬衣。
莉莉寄过来的那些毛衣,手套,袜子,虽然缓解了情况,但完全不够抵抗这样严寒恶劣的天气。
师部后勤处的负责人最怕看见阿尔布雷希特少校,这位领口挂着橡叶骑士铁十字勋章,还有一个元帅父亲的年轻军官,如果可以,他恨不得立马将冬衣和毛毯交给这位装甲少校。
但是仓库里实在没有这么多物资,剩下的那些是留给直属部队的。
“这种时候没有直属部队优先的规则,”艾德里安寒着一张脸,语气冷硬,“我的部下在最前线扛着俄国人的坦克和炮火,我必须保证他们每个人都有一件像样的冬季大衣。”
“可是,这些——”
艾德里安已然不耐,没时间和他废话,“如果要调用这批冬季大衣,要征求谁的同意,冯·丰克将军吗?”
营地的士兵看见少校领回来一车的冬大衣,激动地冲过去。
他们的少校,总是有办法搞到这些救命的东西!
*
2月初,第25装甲团团长冯·德林上校在苏军的一次炮击中阵亡。
当时正在与苏军进行残酷的战斗,艾德里安通过潜望镜确认冯·德林上校指挥坦克被炮弹击中后,来不及担心人员伤亡,他必须冷静地接过团指挥权,通过无线电继续指挥战斗。
那天下午,他们击毁了十三辆苏军坦克。
短暂休息后,艾德里安登上他的3号指挥坦克,带着还能用的6辆坦克和步兵团突袭了苏军在奥列尼诺以西的集结地,缴获了大批武器和药品,打乱苏军第29集团军的合围进攻的节奏。
汉斯率先冲进苏联人的后勤点和厨房,开心地喊道,“维尔纳,告诉我们的野战厨房,晚上可以炖肉汤了,每人都能分到一碗!”
老兵打趣,“我们应该给夫人也准备一碗。”
“那是少校该担心的,快点,全都搬走!”
3月中旬。
勒热夫突出部的防御战进入最残酷的阶段。
第25装甲团作为奥列尼诺唯一还有战斗力的装甲团,承担着四处支援的重责。
苏军进攻时,德军有组织后撤,在苏军突入纵深时,装甲部队从侧翼快速反击,切断苏军补给与退路。
长期战斗,艾德里安的部下减员严重,而对面的苏军损伤至少是他们的七倍。
双方像被拴死在这块地上,耗着一口气。
寒冷的空气里,弥漫着厚重的腥味。
汉斯偷偷跟彼得说:这里简直是地狱,不,比地狱还要恐怖。
彼得不说话。
汉斯又道:等回去了,我要喝三瓶葡萄酒!你说Shelly小姐为什么不给我们寄点红酒?
3月中旬。
晋升和正式任命文书同时送达。艾德里安·冯·阿尔布雷希特晋升中校,正式任第7装甲师第25装甲团团长。
依旧是前线公文授衔,没有仪式。
艾德里安接过任命后,继续带着士兵更换被地雷炸断履带的四号坦克。
如果苏军现在发起进攻,他们只有三辆坦克可以用。
3月末。
伏尔加河的冰河开裂。
从华沙开过来的火车上,搭载着坦克和兵员。第二十五装甲团补充了三十辆坦克和两百兵员。
都是刚从法国工厂出来的长身管四号坦克,炮塔上还带着出厂时的白色编号。
而补充兵是德国本土训练营送来的,军装上还有折痕,眼神里满是兴奋。
艾德里安在营地外的雪地上进行接收检阅,新兵们站在坦克旁边,冻得脸颊发红。
4月的军事会议上,艾德里安在会议室里遇到了埃里希。
埃里希是第三装甲师的,两支部队被统一调配参与勒热夫方向的春季防御。
上一次遇见,还是去年9月,艾德里安南下基辅参与合围,他们在基辅城外见过面。
埃里希走上前,用力拥抱了好朋友。
“你在克林和奥列尼诺的事情我听说了,你简直疯了,”埃里希神情郑重,“但是,你做得很好。”
艾德里安同样祝贺晋升中校的埃里希,在这样难得的时刻,埃里希点了香烟。
“你收到莉莉的包裹了吗?”
“当然,Shelly可不会忘掉我们这些好朋友,”埃里希掸了掸烟灰,脸上扬起笑容,“她给我寄了毛衣,袜子,手套,还有她亲手制作的茶叶,书信。”
“听上去还不错。”艾德里安淡声,吐出一口烟雾,烟草让紧绷的神经得到了很好的抚慰。
“你知道我收到了什么吗?”
埃里希拒绝听好友炫耀,“你可以不用告诉我。”
“我比你多了三条香烟,还有咖啡豆,香肠,巧克力。”
“老天,当初我应该一起追求她,让她成为我的女朋友,海伦娜女公爵一定会赞成这件事。”
“这件事你可以忘了,”艾德里安给了他一拳。
“这经不起考验的友情。”埃里希捂着胸口,假装吃痛,眼底却漾开笑意。
“老实说,作为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你应该把Shelly寄给你的香烟分我一份。”
艾德里安嘴角扬起一点弧度,平淡的语气藏不住得意,“你来晚了。”
“好吧,等回去了,我要请Shelly喝咖啡,看电影,烛光晚餐。”
说完,埃里希谨慎地后退,隔开距离。
艾德里安下颌微抬,长睫下扫,“弗朗茨也这么想过。”
埃里希一想到弗朗茨被揍得不轻的样子,乐不可支地笑起来。
香烟很快就燃烧到指尖,埃里希丢下烟蒂,靴尖碾了碾,看向远方,语气有些复杂。
“还好他没和我们一起。”
艾德里安同样的看法。
弗朗茨要是在这种冰天雪地的鬼地方,等不到物资,看着士兵被冻伤,得不到好的照顾,被迫截肢,他估计要发疯的。
他摸出自己口袋的骆驼牌香烟,弹出一根,拢火点燃。
“听说帝国师已经回巴黎整补了。”埃里希突然说道。
艾德里安动作一顿,显然也听到过这个消息。
“他们获得的补给一直比我们快,比我们的好,”埃里希说着,伸手将好友手里那包香烟抢走。
他羡慕道,“她对你可真好,这可是美国货!”
*
4月下旬。
苏军在勒热夫东南再次发起大规模攻势,企图合围突出部内的德军部队。
第25装甲团在泥泞的针叶林地和苏军T-34展开近距离交火。四号坦克的长身管75毫米炮在八百米距离上能击穿T-34的正面装甲。
但苏军在数量上占据绝对优势,有时一天之内,第25装甲团的一个营就要打退苏军的三波冲锋。
…
勒热夫的战斗持续到4月底,苏军因伤亡惨重且未能达成合围德军的战略目标,由主动进攻转入防御阶段。
而德军在第九集团军司令莫德尔将军的指挥下,施展的弹性防御,成功守住了勒热夫突出部,以少胜多,赢得胜利。
5月初。
第7装甲师经历连续作战,损失惨重,接到命令:撤出东线,前往法国南部休整。
莫德尔将军在部队撤离前夕来到第25装甲团的营地。他是阿尔布雷希特元帅的老部下,在上一场战争中是第52步兵师的参谋军官。
莫德尔站在营地中间那辆3号指挥坦克旁边,环视着这群在持续战斗中筋疲力尽的士兵。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艾德里安身上。
艾德里安靴跟一碰,立正敬礼,“将军阁下。”
“阿尔布雷希特中校,”莫德尔说道,“你的父亲,阿尔布雷希特元帅和我在上一场战争中,在凡尔登成为了朋友。”
“那是一个指挥官所能面对的最残酷的战场。”他停顿片刻,注视着面前这位经受住战争考验的年轻人。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