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49


    汉斯踮着脚将自己的巴伐利亚大面包伸到艾德里安身旁,将信纸上的内容,高声念了出来。


    ”


    最重要的。


    我知道你会将这些冬衣分给需要的人,没关系。请分给他们吧。


    但是,你必须给自己留下必要的。


    我不希望你生病。


    爱你,想你,永远等你。


    1941年11月5日


    你的莉莉  ”


    彼得看着那些熟悉的德文,眼眶像被冰碴子磨了好几道,转头狠狠擦了擦脸,声音闷闷的。


    “感谢上帝,她真的把巴黎给我们寄过来了!”


    其他人都立正站直,像在听一份作战指令一样的认真,眼中不确定的期待变成了惊喜。


    大概以为只能分到茶叶,但那位善良的女孩,在给恋人准备包裹时,也为他们备了一份。


    汉斯同样被Shelly小姐的举动震惊,胸口急剧地起伏,见大家都不说话,他轻咳了两声,用发紧的声音打破僵局。


    “这些都是给我们的圣诞节礼物。”


    “但是少校必须留下他自己那份,这是夫人下达的作战命令,明白了吗?”


    “是!”


    “是!”


    其他人也笑了起来。


    新兵还是不敢相信,怎么会有这样的‘奇迹’发生。


    艾德里安将信纸折叠,和照片放在一起,示意站在一旁的军官和士兵们都过来。


    “不要忘记伤员的那份。”


    在得到少校默许后,在雪地里摸爬滚打了几个月的士兵立即围了过来,他们手指上全是冻疮和裂口,拿毛衣之前会下意识地先在裤子上擦了擦手。


    虽然也没好到哪里去。


    汉斯喊道,“过来伙计们!”


    起先他们还是拘谨地摸一下,不知谁先喊了一声,“噢,我的上帝,这竟然是羊毛的!”


    老兵把脸埋在那件厚毛衣里,突然一袋油纸密封的小包裹从毛衣袖管里掉了出来,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咖啡豆?”


    “这些够咱们撑上好一阵子了。”


    “指挥官,我找到了一块巧克力!”瓦/尔特惊呼,表情就跟缴获了敌军的弹药库似的。


    “羊毛袜!我脚都快冻掉了,这能保住我的脚趾!”


    “不敢置信,袜子里塞满了糖果!”


    “圣母玛利亚,这是我想念了一个月的中国茶叶,它终于到了,我受够了菊苣根那种玩意。”


    “夫人,您简直救了我半条命!”


    军士将找到的两件用黄色毛线钩织出AvA字样的毛衣和围巾拿出来,这是属于阿尔布雷希特少校的。


    爱八卦的维尔纳抱着怀里的大衣凑到艾德里安面前,“指挥官,你绝对不敢相信,藏在箱子最下面的是竟然是一罐黄油!”


    彼得已经换上了新毛衣,又将牛奶糖丢进嘴里。


    “她可真会藏食物。”


    一个找到肉罐头的人,提出严谨地质疑:“夫人是复活节的兔子吗?”


    艾德里安拿着女孩亲手织的毛衣,挑了挑眉,眼底一片温柔。


    用这个词来形容喜欢把食物藏在衣服里面的莉莉,简直不能更贴切。


    汉斯跳起来反驳,“复活节兔子没有Shelly小姐这么能藏东西。”


    老兵在旁帮腔,“在今天,夫人是我们的圣诞老人。”


    兔子派和圣诞老人派开始了辩论战,同时还不忘在衣服和手套里翻找被复活节兔子藏起来的圣诞礼物。


    当有人在裤管里找到真正的香肠时,指挥所的屋顶都快被他们的欢呼声掀翻。


    艾德里安看向这群兴奋的士兵,正在翻找着衣服里的宝藏,他想起了1938年的圣诞节。


    在卡罗维发利的山林里,冰天雪地里,小兔子说‘我们迷路了’,他背着想偷懒的小兔子躲进山洞。


    小兔子在他生火取暖时,悄悄地从口袋一样一样地往外掏。


    一个土豆,


    又一个土豆,


    他至今都很迷惑,她的口袋怎么能装四个土豆的。


    还有压瘪的面包片,烤起来香香的。


    小兔子说,我担心打猎的时候会饿,所以给你带了土豆。


    艾德里安依旧记得,莉莉当时的表情,亮晶晶的黑眼睛,一眨一眨的,像是在说:我是不是很聪明!


    美好的回忆被一阵尖叫打断,艾德里安不悦地皱眉。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以为汉斯摸到了炸药,却看见他手里举着的三条包装完整的香烟。


    “香烟!我的上帝,还是美——”


    “闭嘴,愚蠢的汉斯!”彼得眼疾手快地冲过去,捂住汉斯的嘴。


    汉斯被推的往后退,巴伐利亚大面包险些撞在门框上,‘呜呜’乱叫着。


    整个房间的人都安静下来,再一次被这位复活节兔子圣诞老人震惊。


    包装纸上的英文商标烫着金边,骆驼牌的香烟,美国货,这东西只能从黑市上弄到。


    两个老兵默契地走到门口守着,朝外看了好几眼,确认没有军纪宪兵恰好经过。


    艾德里安的眉头拧得更深,经过战争的残酷洗礼,越发冷硬的心脏,在这一刻,被女孩笨拙的心意撞了下,心头一片酸软。


    她去了黑市。


    那种地方什么人都有,逃兵,走私贩,盖世太保的线人,用假配给券套取真金白银的骗子,专门盯着落单女人下手的人渣。


    莉莉,她怎么敢的?


    她胆子那么小,连跟弗朗茨说话都会紧张!


    路上遇到长相凶狠一点的,她都会谨慎地靠边走。


    莉莉是怎么找到黑市的,她是不是一个人去的,她有没有被人盯上,她回来的时候路上安全吗?


    要是遇到欺软怕硬的混蛋,连一个挡在她面前的人都没有!


    艾德里安脑中瞬间被各种担忧占据,攥着烟盒的手指收紧,手背绷出一道道青筋。


    心中的酸软和心疼交织在一起。


    等他回巴黎了,一定要好好的教训她。


    他会把莉莉叫到书房里,用最冷硬的声音问她,让她好好交代去了哪里,知不知道黑市有多危险,知不知道他在前线最害怕的事情就是:她在巴黎出事而自己不在她身边。


    莉莉大概会委屈地红着眼眶,气呼呼地瞪着他,嘴硬说‘我只是想给你寄东西,我很担心你’。


    他根本就不会给她机会说完。


    他会在她唇瓣张开的瞬间,低头吻她,吮着她的舌尖,把她还没说出口的话都堵回去。


    这样,他才有理由疯狂地‘教训’她!


    莉莉会被这样粗犷野蛮的亲吻吓坏,在他怀里不安地扭动挣扎,甚至连睫毛都开始打架,掉下小珍珠。


    他绝不会心软。


    他会像坚守防线那样,不会后退一步,把她牢牢地钉在书桌上,用胸膛压着她柔阮的躯体,用舌尖堵在她阮嫰的喉口,拒绝听她的解释。


    …


    用一个个热烈的亲吻,让莉莉变成煎锅里的黄油,一点点融化。


    让她喘不过气来,让她眼底盈满水光,让她主动地伸出手臂,抱住他的脖子,贴近他,拥抱他,亲吻他。


    …


    莉莉会突然被吓得仰起脸,皱着秀气的眉头,羞恼地呜咽,也许还会骂他是混蛋…


    还有她最擅长的。


    ‘我要去洗手间,呜呜,求你了…让我去洗手间’。


    …


    直到她筋疲力尽,将红扑扑的脸颊埋在他颈边,发出细细呜咽声。


    就像过去,那些美好的清晨一样。


    经历过残酷的战斗,炮弹和冻伤,让艾德里安的意志更加坚定,甚至冷酷。


    但从来没有改变的是,他渴望莉莉,疯狂地,急切地,无以言表地,不能以文字形容地,想要亲吻她,拥抱她,一起生活。


    “少校?”


    彼得的声音,将艾德里安从绮丽的巴黎书房拉回到前线指挥所。


    金发男人回过神来,暗蓝色的眼眸发沉,像一个小小漩涡,喉结不自然地滚了下。


    冬季大衣替他藏好了所有不够绅士的粗鄙行为,他侧了侧身。


    男人整齐的金发朝后梳着,露出的耳廓透着一层红晕。


    他面无表情地拆开手里整条的香烟,掏出一包,抽出一根,衔在唇边,打火机窜起一簇火焰,映亮那双缓缓从温柔里抽身的晦暗眉眼。


    烟丝燃烧的香气,比苏联人的烟高级一百倍!


    汉斯嗅了嗅鼻子,主动争取:“少校,夫人给我们邮寄了香烟吗?”


    艾德里安嗯了声,一包一包地分发,直到发现手里这包的重量不对。


    他打开盒盖,不是香烟。


    把油纸包拆开后,里面是用蜡纸密封小包的磺胺粉,一小袋一小袋。女孩还贴心地附了一张纸条。


    #用法:外敷,请直接撒在弹片伤口和冻伤溃破的创面#


    艾德里安继续往下拆,同样的,从第五包香烟开始,阿司匹林。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