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的女孩五官漂亮,穿着白色婚纱,站在沃斯时装屋的楼梯前,头纱从发顶披下来。


    那是去年夏天。


    女孩眉眼弯弯,笑容纯净,像一朵浸在白雪和阳光里的白山茶。


    艾德里安看着莉莉,再看这一屋子的人。


    他的莉莉,是否会埋怨他没能在圣诞节前回来,没有兑现承诺。


    是否会缩在沙发里,抱着那只胖猫,对着他的回信发呆?


    还是会骂他,混蛋,笨蛋,鸡蛋,鸭蛋。


    艾德里安嘴角扬起很小的弧度,眸光温和,对着照片中的女孩。


    -不要伤心,也不要生气。


    -莉莉,不可以掉眼泪,你的好朋友会笑话你的。


    维尔纳看呆了,甚至想伸手接过照片。


    艾德里安手腕回撤,冷声命令,“不许碰她。”


    “抱歉。”维尔纳立正。


    正在这时,野战电话的铃声响起,尖锐突兀,将所有人从短暂的节日温馨中拉回冰冷的现实。


    他们还在前线。


    彼得快步走过去,接听电话。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让他的脊背瞬间绷直,鞋跟在冻硬的地面上碰出沉闷的声响。


    “向您问好,元帅阁下。”


    屋内所有人都站起身来,下意识地拉了拉皱巴巴的衣领,将脑袋上的军帽扶正。


    希特勒在12月19日解除了冯·伦德施泰特和冯·布劳希奇元帅的职务。


    同时,中央集团军群的冯·博克元帅因病辞职,由冯·克鲁格元帅接替博克元帅的职务。


    没人知道,这通电话是谁打过来的。


    艾德里安走过去,接过电话。


    彼得站在一旁。


    线路是工兵在傍晚接好的,质量很差,夹杂着电流的嘶嘶声。


    父亲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和在柏林官邸过圣诞节一样,那副严肃的语调。


    “为什么12月6日拒绝撤出阵地?莱因哈特将军告诉我,你已经接到了撤退命令。”


    “元帅阁下,在我的阵地上还有一所没有撤退的后方医院,我不能丢下他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电流的杂音像突然的暴风雪,从乌克兰的波尔塔瓦,吹到了苏联境内的鲁扎河。


    “阿尔布雷希特少校,我认可你的判断,军人的荣誉高于一切。”


    艾德里安握着听筒的手指收紧,浅蓝色的眸子被弹壳里的烛光映得亮亮的。


    在1941年的平安夜,他从父亲那里得到了认可。


    紧接着,电话里又传来父亲的声音,语气与刚才相比,有些不同。


    “Shelly给你寄了很多东西,但是被送到了我这里。”


    艾德里安一愣。


    “我没有拆开,这是属于你的圣诞礼物。”


    艾德里安低头笑起来,手指在桌面敲了敲,打趣道,“莉莉大概以为前线跟巴黎一样,去邮局填张单子就能寄到。”


    “也许吧。”阿尔布雷希特元帅说道。


    彼得和汉斯对视一眼,少校的声音是如此的温柔。


    -Shelly小姐寄了什么!!!


    旁边几个士兵面面相觑,老兵眼睛里冒出欣喜的光芒,众所周知,如果Shelly小姐给他们回信,通常会伴随一个小包裹,里面有茶叶或者几颗糖果。


    这可不是指挥官的私有权利!


    “好了,我还有事情,”阿尔布雷希特元帅在挂断电话之前,沉声提醒儿子,“不要让她伤心,艾德里安。”


    “我知道。”


    “明天里希特会过来,把她的包裹带给你。”


    *


    12月25日,圣诞节。


    小公爵战斗群的士兵很早就来到艾德里安的木屋,等着‘阿尔布雷希特夫人’的包裹。


    雪停了,阳光照在冻硬的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几个士兵蹲在木屋前。


    “你们在干什么?”彼得裹着一件苏军大衣。


    “堆雪人。”一个士兵回答道。


    彼得看过去,昨晚那个叫维尔纳的步兵得意地向彼得展示自己堆得,“这是莉莉。”


    “听着士兵,你可以称呼她Shelly小姐,或者阿尔布雷希特夫人,但是莉莉,少校听见了会一脚把你踹进鲁扎河里。”


    维尔纳震惊。


    彼得这才看向那个雪人,挑挑眉,“还不错。”


    艾德里安被彼得喊出来,看见自己指挥所前面立着两个雪人,维尔纳大概是艺术学校毕业的,竟然用刀刻画的惟妙惟肖。


    莉莉穿着白色的婚纱,即便是雪人,也是如此的可爱,令人心动。


    客厅里,那个铁炉又烧起来了。


    他们开始猜测,夫人的包裹里会有什么。


    “我猜是毛衣。”


    “一定有茶叶和糖果。”


    “我希望有香肠,真正的图林根香肠。”


    “你已经开始出现幻觉了吗?既然这样,那我希望是真正的咖啡,而不是菊苣根磨的泔水。”


    “巧克力。”


    “香烟。”


    “啤酒。”


    众人笑了起来。


    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汉斯轻哼,用木棍拨弄着柴火,“不要小瞧我们的夫人,我敢打赌,她会把整个巴黎寄过来!”


    “真的吗?那我希望夫人可以给我一双袜子。”那个士兵将双脚从靴子抽出来,脚趾从破烂的袜子里钻出来,冻得发紫。


    彼得往旁边让了让,将他拉到火炉旁,“会暖和起来的。”


    艾德里安抽出一张信纸。


    #


    亲爱的莉莉,


    你不会知道的,这些士兵从平安夜开始,就把你当成了能够许愿的圣诞老人。


    他们期待着你的包裹,并守在我的房间里,坚持和我一起等待它的到来。


    …


    汉斯说,你会把整个巴黎寄过来。


    我想他没说错,如果可以的话,莉莉就是这样的。


    莉莉会局促地站在邮局柜台前,用那双黑眼睛认真地看着工作人员,礼貌询问:这个可以邮寄吗,那个可以邮寄吗,还有这个,那个…


    …


    圣诞快乐,我亲爱的莉莉。


    1941.12.25


    A.v.A


    #


    与此同时。


    防线上空,一架Ju 52运输机在数架Bf 109的护航下低空飞过,停在后方的机场。


    机身上的标识表明这架飞机属于陆军总司令部直属运输中队。


    没过多久。


    第二十五装甲团第一营的营地,传来卡车行驶的声音。


    汉斯从窗板缝隙往外观察,被坦克履带碾得坑坑洼洼的路面上,一辆梅赛德斯奔驰卡车朝着营地方向驶来,车上还盖着帆布篷。


    “上帝,Shelly小姐的包裹竟然大到需要用卡车运输!”这是一句玩笑。


    屋里的士兵笑着打趣,没有人当真。


    艾德里安朝外走去。


    里希特少将从副驾驶跳下来,在艾德里安抬手敬礼后,他朝那辆军用卡车抬了抬下巴。


    “元帅此次前来参加高级作战会议,让我将Shelly小姐的包裹给你送过来的。”


    士兵们涌到门口,帆布篷撤下,他们看着两个半人高的木箱被卸下车,箱体上用黑色墨汁写着野战邮政编号,侧面贴着好几张不同颜色的转运标签,其中一张的寄件人地址来自南德,慕尼黑。


    “优先投递——阿尔布雷希特元帅指挥所”。


    艾德里安在看见这两个大件包裹后,脑中瞬间明了,一定是弗朗茨的手笔。


    铁路运力紧张,帝国邮政的包裹在转运站堆积如山,但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人脉可以走空运,弗朗茨通过后勤系统把包裹送到了母亲那里,再通过往乌克兰运送物资的运输机,投递至父亲那里。


    里希特离开后,士兵们将两个大木箱抬起来。


    门太窄了,彼得指挥他们换个角度,七手八脚,心情急切,墙壁都撞掉了一块,才扛进屋里。


    艾德里安拆开外面加固的木箱,打开包裹的最外层,里面是一层防水油纸,再往下,是一张信纸,搁在整整齐齐的毛衣上。


    干燥的羊毛气息,和淡淡的玫瑰甜香弥漫开来。


    男人眸光微颤,打开信纸。


    #


    亲爱的艾德里安,


    巴黎下雨了,我听话地穿上了毛衣,是你买给我的那件。


    爸爸说,你这里下雨的时候会很冷,我很担心你。


    我已经知道今年的圣诞节,你不会回来和我一起度过。请放心,我会抱着胖猫和蓝羽雀在温暖的壁炉旁喝着热红酒。


    我会照顾好自己,请不要为我担心。


    …


    最重要的。


    我知道你会将这些冬衣分给需要的人,没关系。请分给他们吧。


    但是,你必须给自己留下必要的。


    我不希望你生病。


    爱你,想你,永远等你。


    1941年11月5日


    你的莉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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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4章 if百年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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