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请问你们有事吗?”老施密特夫妇并不认识她们,这两个女孩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女孩,大概是来泰根湖散步的。
夏莉将夹在笔记本里的那封信交给了这对年迈的夫妇。
“是约瑟夫·施密特寄给我的,他希望我能来拜访你们。我是Shelly,这是我的好朋友,蒂娜。”
老妇人听见孙子的名字,眼眶瞬间沁出泪水,她连忙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邀请她们进屋坐。
端出自家酿的苹果汁和苹果卷招待她们。
夏莉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不确定自己应该怎么应对。
很快,老施密特就拿出一本陈旧的相册。
夏莉在相册里看见了和自己通信的年轻人,和彼得一样,脸上有雀斑。
许久没有人来拜访,老施密特像是找到了说话的人,从相册上的照片开始讲起。
夏莉和蒂娜下午没有事情,愿意在这里多停留一会。
老施密特说德语时,带着浓重的巴伐利亚口音。
约瑟夫的父亲在上一次战争加入了军队,在凡尔登去世,连尸体都没运回来,军队送来了一枚铁十字勋章。
约瑟夫的母亲伤心过度,病逝。
那时候孩子才三岁,他们把约瑟夫接回泰根湖,用土豆和羊奶把他养大。
蒂娜听到这里,像是想到了什么,露出难过的表情。
老施密特翻到下一页,是一条街道,挤满了人的照片。
“那时候,一马车纸币换不来一袋面粉。我们是巴伐利亚的农民,却连自己地里种出的土豆都吃不饱…”
说到这里,他沉默了片刻,想起最艰苦的那段岁月。
他又翻了几页,浑浊的眼睛里忽然亮起来。
“是元首让一切好起来了。”
他断续说了很多,语气坚定,目光崇敬。
夏莉不说话,视线移到窗外,山坡的牧草上有几头奶牛,在栅栏边慢慢踱步。
蒂娜神情复杂,唇瓣动了动,默默喝着苹果汁。
“元首他改变了一切,让德意志重新活过来……工厂开工了,大家都有了工作,不用一马车的纸币去换一块面包。”
“…约瑟夫穿上了军装,成了一名装甲兵,我和爱丽丝为他感到骄傲。”
“他对元首和德国的忠诚,是我们这个家庭最大的荣耀!”老施密特的脊梁挺得笔直。
临走时。
老施密特夫妇塞给她们一大袋苹果,还有几串刚熟的葡萄。
山脚下,天气很好,气温适宜。
两人骑着自行车往回走,路过湖边时,蒂娜叫住了夏莉。
“我想在湖边待一会。”
夏莉把车停在树旁,和蒂娜一起。
蒂娜躺在湖边的草地上,仰面望着天空,金色的头发和地面小小的花朵缠在一起。
夏莉躺在她旁边。
从陡峭的山顶上飘过来一朵白云,和低头吃草的奶牛一样,慢吞吞的。
她的思绪,也变得慢吞吞的。
脑子里一会儿是老施密特夫妇讲起的那段往事,一会儿又是艾德里安,炮火四起的前线。
“乔纳斯不想生孩子。”蒂娜开口。
夏莉转过头,看向好朋友。
蒂娜望向湛蓝的天空,睫毛缓慢地颤动,“乔纳斯说,他不想成为别人口中‘为了荣耀战死的父亲’。”
蒂娜将手臂搭在眼皮上,遮住刺眼的阳光,“很早之前,他就跟我说,每次升空都不知道能不能回来,如果不能,至少不要留下一个没见过他的孩子。”
夏莉听到最后一句,鼻头发酸,一颗泪珠悄悄地从眼角,滑进头发里,消失不见。
蒂娜的声音开始发抖,语速变快,“我每天看报纸。每一次看到空战的消息我都害怕。他们在荷兰,随时都有升空作战的命令。”
“我看到那些被击落的飞行员名单,那些失踪的装甲兵。我害怕看到乔纳斯的名字,害怕看到埃里希,艾德里安,害怕看到任何一个我认识的人。”
“我不知道,如果乔纳斯发生意外,我该怎么办,他是我的世界,Shelly,我没办法的…”
“如果怀孕了,有了我们的孩子,至少,”她没说完,用双手捂住脸,肩膀一抽一抽地哭了起来。
至少她的世界里会留下他的一部分,而不是一无所有。
夏莉明白她没说完的话,在草地上翻身后,伸手抱住好朋友,轻轻拍打她的后背。
“蒂娜,他们会回来的。”
*
蒂娜跟着夏莉回了巴黎。
胖猫一看见她,就躺在地上,露出肚皮。蒂娜开心地跑过去,跟去年一样,揉它的肚子。
她会帮助夏维琛照顾菜园,还用木头给蓝羽雀重新钉了一个摇摆的挂架。
她们会一起写信,写完抢着要看对方写了什么。
夏莉很喜欢和朋友住在一起的生活。
一周后。
乔纳斯和弗里德曼来到巴黎,拜访夏莉。
乔纳斯一进门就看见了日思夜想的妻子,将手里的包裹丢给弗里德曼后,快步跑过去。
男人把蒂娜抱起来,热烈地亲吻她。
弗里德曼红着脸,尴尬地咳了声。夏莉笑着接过他手里的物资。
“你们最近的任务很多吗?”
“没有,和度假一样。”弗里德曼道。
“你要带一点番茄回去吗?”
“好的。”
夏莉拿了一个篮子,带着弗里德曼去了菜园,将外面留给了蒂娜和乔纳斯。
当天晚上,他们接走了蒂娜。
蒂娜上车抱了夏莉很久,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我一定要怀上乔纳斯的孩子,我希望她是一个女孩。”
说完,她就跑开,奔向丈夫怀里。
夏莉眼神含笑,看着拥抱的他们,心中生出说不出的羡慕。
艾德里安的来信不像之前那么频繁,信越来越短,有时只有短短的半页。
*
八月中旬。
第7装甲师脱离第39摩托化军和第3装甲集群,转隶第24摩托化军。
艾德里安的第1营在戈梅利以北的遭遇战中与苏军一个坦克旅正面交火。
战斗持续了一个下午,击毁三十八辆苏军坦克,苏军残部向东溃退。
战场上到处都是残骸,柴油和橡胶燃烧的焦臭味混在晚风里,夕阳被染成焦黑色。
艾德里安从炮台跳出来,额头有一道被划出来的伤口,已经凝固了。
彼得走过来,递给他一壶水。
艾德里安没接,望向那片还在冒烟的苏军坦克残骸。
基本上没人逃出来。
跳出来也被机枪扫灭了。
“伤亡报告。”他淡声询问。
“五人阵亡。十一人负伤,其中三人重伤,已经送到团部救护站。”彼得立正,有条不紊地回答。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施密特阵亡了。他是今天早上在行军途中被狙击手击中的,没来得及参加战斗。”
艾德里安沉默了片刻,“把他们的编号和姓名报给师部。个人物品整理好,寄回家里。”
“是。”
夜里。
留下值守巡逻的士兵后,艾德里安回到自己的帐篷里。
他在地图上标注了明天的推进路线和已知的苏军阵地位置,从地图包里抽出信纸。
旋开笔帽,想了很久。
脑中是傍晚的战场,燃烧的苏军坦克,在夕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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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
今天路过一片种满向日葵的田野。
夕阳是红色的,向日葵的花瓣被晒焦了,有一种难闻的味道。
你不喜欢的。
希望你已经从南部庄园回来了…
…
我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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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梅利的硝烟还没散尽,第7装甲师没有立即归建霍特大将的第3装甲集群,而是被重新划归古德里安大将的第2装甲集群,参与基辅合围的北翼封闭作战。
艾德里安收到消息后,带队出发。
第250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45
夏莉在巴黎大学医学院的课程已经全部结束,所有考试都是优秀。
她正式转入萨尔佩特里耶医院实习,能熟练地用法语和德语切换着和不同病人交谈。
半个月后,外科主任开始让她独立负责简单的清创缝合,夏莉每天在消毒水的气味里泡着,回家时身上一股刺激的味道。
胖猫和蓝羽雀见她连忙绕道!
生活步入了正轨。
仿佛战争并不存在。
*
乔纳斯和弗里德曼来巴黎探望夏莉是1941年9月20日,周六。
那天的《巴黎晚报》整版都是基辅合围的报道。
德军在基辅以东封闭了巨大的包围圈,“历史上最伟大的歼灭战”。
战报旁边配了一张大幅照片,从高处俯拍的视角,一望无际的场地上,德军装甲集群会师的壮观场面。
夏莉在报纸上找到第七装甲师的番号,来到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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