聿安开口,“可以把我放在前面的路口,我自己走回去。”
艾德里安的思绪被打断,漠然回复,“你想再被送回那个地方?”
聿安的脊背瞬间绷紧,今天发生的事情太混乱了,以至于他忘记了宵禁。
现在走回圣奥诺雷郊区街,他绝对会在半路被巡逻队拦下。
他闭上嘴,没再说话。
车停在克莱贝尔大道的宅邸门口。
艾德里安率先下车,抬头看了眼别墅二楼,厚重的窗帘合着,隐隐透着光。
两人一前一后地往里走去。
彼得站在门廊下面,肩背挺得笔直,看见艾德里安的身影时,他快步迎上去。
“少校,Shelly小姐服用了退烧药,她没有休息,说要等您回来。”
艾德里安点头,“今晚你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彼得靴跟并拢,立正敬了个军礼,才离开这里。
聿安跟随艾德里安进入大厅。
“客房在走廊右手边第三间,衣柜里有新的衣服。”艾德里安朝楼梯方向走去,没有回头看这位莽撞的高中生。
依旧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式语气,“去把自己收拾干净了再来见她。”
聿安愣了愣,明白过来,自己今晚能从保安局大楼走出来的原因。
这个德国军官看在姐姐的面子上救了他。
“还有一点,”男人冷硬的声线,在触碰到恋人相关的话题,不自觉地温和下来。
“莉莉生病了,不要在她面前说不该说的。”
楼上卧室。
床头的台灯亮着,柔和的光束扩散至床边。
女孩的脸颊像一张苍白的纸,被晕黄的光线勾勒,染上一点黄昏脆弱的色彩。
她侧躺着,偏头痛仍旧没有放过她,反倒是退烧药起了作用,让她脑袋昏沉沉的。
很困。
灌了铅的眼皮刚要阖上,脑中就浮现出艾德里安朝弗朗茨挥出一拳的画面。
反反复复,似睡似醒,忧心与不安同时折磨着她的心脏。
夏莉迷迷瞪瞪的,听见走廊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军靴踏地的嗒嗒声。
她掀开被子,鞋都顾不上穿,就往门口走去。
厚实的地毯,在脚心变成了一朵朵棉花团,夏莉双腿有些发颤,刚走到门边。
门就打开了。
艾德里安下颌微抬,目视前方,没能看清床边的情况,胸口就被软乎乎的莉莉撞了下。
夏莉扑进恋人怀里,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
明明鼻腔堵塞,闻不到任何味道,她还是习惯性地用脸颊贴着他,吮吸他身上的草木冷香。
艾德里安被她双臂勒得很紧,感受到女孩对自己的强烈依赖。
他的心脏像是她的小手抓住,一股脑地塞进蜂蜜罐里,冒起细密的泡泡,夹杂一丝刺刺的酸涩。
“莉莉?”
她不说话。
他拍了拍她越发用力的手臂。
她也不松。
男人低头,莉莉原本秀丽的长发乱糟糟的披着,纤长的睫毛阖着,投下的阴影遮不住红红的眼眶。
小脸因为发烧,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他亲了亲她的发顶,拥着她好一会儿,扶着她的肩膀,将人从怀里拉出来。
夏莉垂着的睫毛一抬,头顶上方的阴影朝自己压了过来。
细细密密的亲吻落在她脸上,轻柔的,温暖的,从额头开始,鼻尖,脸颊,还有她不许他吮吸的嘴唇。
她总担心会将病气传给他,曾数次告诫,不许在她生病的时候亲吻自己。
男人不曾放在心上,甚至抛给她一句:
‘莉莉生病的时候应该得到更多的亲吻’。
咬紧的牙关被吻开,女孩的小舌像鸟雀一样扑棱闪躲,又被他追赶上,唇舌互啄般的嬉闹着,含吮。
呼吸织缠。
这个吻逐渐变得黏腻绵长,唇瓣贴在一块,水润润的,舒服极了。
艾德里安将红着脸的莉莉抱起来,把她放回床上,再给她盖上被子。
他扫了眼床尾,迅速缩进被子里的双脚,无奈牵动嘴角。
不管夏天还是冬天。
莉莉在房间里总爱光着脚走动。他换了保暖的羊毛地毯,卧室内的暖气片足够温暖。
夏莉揪住他的衣领不放。
“身体还是不舒服吗?”艾德里安维持着弯腰的姿势,一只手托着她发烫的脸颊。
女孩摇头,望着他脸上的伤口,眼眶不争气地发热。她的手指拂过恋人左颊的那块淤青,是被拳头揍的。
慢慢地,移到破了的唇角。
她瞪了他一眼,声音闷闷的,“把你的衣服脱掉!”
艾德里安眸光沉沉地看向她。
他的莉莉,正在用命令式的口吻和他讲话。
他非常清楚,这种时候自己必须服从她的命令。
抱歉,他不想动。
不想让落在莉莉身上的目光移动半分。
艾德里安眸光温柔。
同时,那双乌润的圆眼睛执拗地看着他,潮潮的睫毛缓慢抖动,眼眶越来越红。
像一只被他从雪夜里带回来的小兔子,明明自己还病恹恹的,就要强撑着查看他身上的伤口。
男人的心脏在蜜罐里泡的久了,涌起一阵酸软。
他语气轻松,“弗朗茨不是我的对手,在这场格斗训练中,他甚至都没能还手。”
“脱掉!”再一次,夏莉声音带着浓浓的涩意。
艾德里安只好将衬衫的铜扣解开。
映入眼帘的,至少有三处暗红色的淤血块。
夏莉难过地挪开视线,掀开被子下床,一边走一边用手背揉眼眶。
-如果弗朗茨不是你的对手,如果弗朗茨没有还手,这些伤口要怎么解释!
艾德里安从身后抱住她。
夏莉拿开他的双手,压下喉间的哽咽,硬着语气,“你应该庆幸,我生病了,医药箱正好在卧室!”
“这种连伤口都算不上——”他话说到一半,怀里的女孩突然转过身,仰着脸瞪着他。
“好吧,这些伤口很疼。”艾德里安低声,金色的睫毛微阖,内心感到一阵可耻。
这种话要是被其他人听见,不敢想象。
夏莉找到一瓶药酒,用棉签轻柔涂抹后,掌心按揉着,感受到他身体绷紧,她会凑过去,呼呼吹气。
“你不要打他。”她小声说。
艾德里安眸光下移,看向在自己腰腹揉着的小手,没有痛感,软软的一小只,还带着的发烧的热烫体温。
“艾德,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他在冒犯你。”
夏莉微怔,指尖蜷起,随后又摇摇头,“你们是朋友,你打他,他肯定会伤心的。也许他还会在心里埋怨我,说什么‘东方的巫女给第三帝国优秀的指挥官施了魔法’。”
艾德里安嘴角扬了扬,只说了一句,“如果他遇到麻烦,我会拼尽全力地帮助他。”
但是弗朗茨要是敢对莉莉抱有其他的想法,他有必要警告对方,收起你的爪子,如果不想失去更多。
男人没继续这个话题,将衬衫穿上。
他把浴室的水盆端过来,将她双手浸在里面,用玫瑰味的马赛皂替她清洗手指。
洗完擦干,他先闻了闻,没有药酒的刺鼻味道。
“你不上来吗?”夏莉靠在床边。
艾德里安刚要回答,身后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发烧和头疼让夏莉的反应慢了半拍。
她抬头望向那扇门,愣了会儿,又转头看向艾德里安,迷茫不解。
艾德里安朝她点头。
女孩表情一僵,睫毛猛地颤了下,意识到门外是谁,瞳孔霎时亮起来。
随即,那点清澈的亮光被雾气淹没。
她别过头,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艾德里安。他为她做了这么多,自己却在给他添麻烦。
艾德里安将她藏起来的小脸捧起来,曲起食指,刮过她泛红的眼角,将睫毛上挂着的一排泪珠,全都蹭掉。
“不许哭。”
她闭上眼睛,不去看他,好像这样就能减轻心中的负担。
像弗朗茨说的那样,艾德里安在用自己的前途为她冒险。
“莉莉,”男人声音低了点,哄着这位正在心疼他的傻姑娘。
“你要是再哭下去,等会让你弟弟看见了,还以为我在欺负你。”
“才不是这样,”夏莉忍不住提高声音,反驳他的说法。
她突然握住艾德里安的手,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把他拉向自己。
又一次很用力地抱住他,整个人贴进他的怀里,滚烫的额头隔着衬衫,抵在他心脏处。
“你不会欺负我,从我来到柏林的那一天起,是你一直在照顾我。”
“相反,我自己,我…对不起。”
夏莉不知道在为什么道歉,但是有很多事情,不管是不是因为她的缘故,最后都是艾德里安帮忙处理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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