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感情里,她永远不可能真正的处于平等的位置。


    但是没关系呀,即使是不对等的。


    她还是喜欢他。


    她真的,真的好喜欢他。


    夏莉胸口起伏,拼命睁大眼睛,眨动着睫毛,不想让眼泪落下来。


    “你和我交往,对你没有半点好处。我不仅没能帮上你,还在拖后腿。”


    “如果是其他人,如果,”纤细的尾音被眼泪一口吞掉,她的身体颤抖得厉害。


    “她们的立场,至少不会让你为难。”


    一种沉重的无力感,让夏莉深刻地认识到自己和阿尔布雷希特家族为艾德里安选择的那些淑女之间的差距。


    撇开门当户对。


    单说立场。


    她就输了。


    她是一个明晃晃的软肋,除了给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政敌们攻讦艾德里安的理由。


    自己能够给艾德里安提供什么?


    包括今晚。


    弗朗茨的态度,是在警告她:你又一次把艾德里安拉进了不属于他的麻烦之中。


    艾德里安将她从自己怀里拉出来,她立即转过身,背对着他。


    男人怀中一空。


    下雨的时候,没有遮挡的小鸟会缩着脑袋,试图将自己藏在翅膀构造起来的保护圈里。


    -莉莉现在就是这样。


    “笨蛋莉莉。”他叹了口气,俯身,就着她的姿势,将双臂抱着膝盖的女孩直接‘端’起来,放到自己腿上。


    女孩无地自容,只感觉羞愧和自责。


    “笨蛋莉莉。”艾德里安揉了揉她的发顶,再一次这样称呼她,声音轻的像温柔的吻触。


    夏莉胸腔里皱巴巴的心脏,被他唇边的单词撞得软趴趴的,酸胀颤跳着。


    自己真的是笨蛋。


    没用的笨蛋。


    见她都不反驳‘笨蛋’这个单词,艾德里安直接咬住她的耳朵。


    -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在和你说话。


    女孩被惊得几乎要跳起来,可四肢被他一条手臂箍住,动弹不得。


    “莉莉公主,请不要小看你自己。”


    第235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30


    “五分钟,她还要休息。”艾德里安将门打开,侧身让少年进屋。


    带上房门时,他转身看向屋内的莉莉。


    房间里。


    夏莉被一件兔毛大衣裹着,长长的袖子只露出几根指尖,背后塞了两个枕头靠着。


    聿安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完全看不出先前的狼狈。他先瞄了一眼姐姐的脸色,才往床边走去。


    “姐,你怎么生病了?”


    “突然降温,吹风冻到了。”夏莉说话时还有鼻音,弯了弯嘴角,“椅子就在你腿旁边,傻站着干嘛?”


    聿安没有坐下,看着夏莉的病态,心里想了很多,“那群人是不是来找你麻烦了?”


    夏莉听着,看来艾德里安什么都没说,聿安不知道SD的人在圣奥诺雷郊区街进行了安全行动。


    “爸知道吗?”她转移了话题。


    聿安摇头。


    夏莉不知道该说什么。


    父亲一生周旋于外交与协商之中,不是理想主义者。他肯定不会允许聿安参与到这么危险的事里,偷偷加入法共,在抵抗组织的据点印刷传单。


    “姐,你是不是也认为我做错了?”


    闻言,夏莉指尖一顿,张了张嘴。发烧导致喉咙本就不舒服,此刻像被棉花堵住,声音发不出来。


    他没有错。


    艾德里安冒着风险捞他出来更没有错。


    她头一次感觉到,弟弟和恋人是天平离得最远的两端。


    长时间的沉默,女孩眼睛被体温烧的酸疼,鼻尖发出哧哧的呼吸声。


    聿安始终没能从姐姐脸上看出对自己的认同。


    而今晚的遭遇,目睹同伴在六楼的惨状,他内心受到极大的震撼,需要找人诉说。


    也需要一点鼓励和支持。


    “他们不会得逞的。”聿安垂着的手握紧拳头,坚定说道。


    “姐,如果你了解我和我的同伴们在做的事情,你也会为我们感到骄傲的。”


    “现在我们太渺小,总有一天,正义会战胜邪恶的法西斯。”


    夏莉目光复杂,望向直挺站立的少年,抿了抿唇,“是的。”


    “今天下午,带队抓捕我们的就是之前在除夕晚上的男人,”聿安自顾自说着。


    “那个叫菲利普,抓了很多我们的同伴。”


    夏莉点头。


    “你之前在柏林结识了他们,误以为他们是好人。现在不一样了,姐,如果你见过那个男人的手段,”聿安话音停顿,见她脸色苍白,没将自己在六楼所见告知她。


    “他不是好人,他非常危险!”


    夏莉依旧是点头,“我知道。”


    聿安想起组织里那位来自苏联的中国女生,和夏莉有着相似的经历,早年在德国留学,西班牙内战时和朋友们加入了国际纵队,辗转去了莫斯科,现在秘密来到巴黎。


    在法共中国语言组开会时,那个女生听到他的名字后,询问他,是不是夏莉的弟弟。


    聿安正犹豫着,想要告诉夏莉这件事。


    “聿安,”夏莉先开口,“等买到船票了,你和父亲一起去美国吧。”


    聿安欲言又止,话在喉咙里滚了滚,压低声音,“姐,你想不想和我一起?”


    一起去美国吗?


    还是一起加入…


    *


    二月的巴黎,将近一半的时间在下雨。


    还落了两场薄雪。


    太阳被夹在了寒冷的阴雨天里。


    夏莉这次病了很久。


    感冒像是在和这个季节的天气打配合,反反复复的,好不起来。


    烧退了没两天又起,咳嗽缠上了她,好几个晚上,都会被断断续续地咳嗽吵醒。


    艾德里安让医生来看了两次,又带她去了医院。莉莉的身体没有问题,肺部很健康,只是不见好转。


    夏莉感到很抱歉,因为这种小事让他请假带自己去医院。


    “这是我应该做的。”艾德里安伸手,将黏在她侧脸上的丝发拨开。


    两人从医院的大楼出来,雨已经停了,洁白的云朵托着一轮薄薄的太阳。


    艾德里安刻意放慢了脚步。


    在通往出口的路上,要经过一个医院的疗养花园,灌木葱郁,山茶花开得热烈,喷泉池里竖立着大理石像。


    喷出的细密的水珠,形成小片雨幕。


    夏莉走了一路,身体感到疲惫,微微喘着气。


    艾德里安牵着她,在喷泉对面的长椅坐下。


    她歪着头,不解地看向他。


    黑发从夏莉肩膀滑下来,阳光照在脸上,肌肤白皙得几乎透明。


    艾德里安紧了紧掌心的小手,她比除夕前瘦了一圈,原先那点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也都还了回去。


    脸色也不如之前红润。


    她扯了扯他的衣服,“我们回去吧。”


    男人坐着没动,也不让她起身,“你要多晒太阳。”


    夏莉睫毛一眨,看向四周,花园里没什么人,偶尔有三两个穿着国防军军装的军官经过。


    应该不会给他带来麻烦。


    她肩膀放松下来,脑袋靠在男人臂膀上。


    喷泉的水珠落在水池里,滴答滴答的,小鱼摆动着尾巴,张开嘴,吃掉一个又一个泡泡。


    看到这一幕,夏莉唇边浮起浅浅的笑意。


    “莉莉,你要快点好起来。”


    女孩眨动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落下来,轻轻嗯了声。


    “等你好起来,我们回一趟德国。”


    她一愣,睫毛颤了下,安静地垂着不动了,眼中有些茫然。


    现在的她,有些答不上来这些在过去很容易说‘好’的问题。


    “母亲要是看见你这样,会认为我没有照顾好你。”


    “不用担心,”夏莉弯起嘴角,细声说着,“等气温升高的时候,这些小毛病就会不知不觉就好起来。”


    艾德里安看着她脸上淡淡的笑容,把莉莉往怀里带了带,心中始终有挥之不去的担忧。


    -留她在巴黎,会是正确的决定吗?


    -或者,送她去巴伐利亚的庄园住一段时间。


    阳光从水面溜走,湛蓝的天空将池水映成了宝石。


    气温逐渐回暖。


    这天。


    夏维琛下午没课,拎了一袋橙子,过来看她。


    夏莉穿着冬日的厚羊毛开衫,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看书,时不时地咳嗽两声,严重时,咳嗽地停不下来。


    夏维琛脚步一顿,停在门外的暗处,望见用手帕捂住口鼻的女儿,心狠狠抽搐了一下。


    女孩沉沉的咳嗽,像有无数只手在撕扯着她的肺部,一声一声,刮在夏维琛的心脏上。


    直到咳嗽声渐止,过了几分钟。夏维琛才从暗处走出来,出现在门口。


    夏莉放下帕子,抬头时,看见门外的身影,眼眸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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