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伦娜起身走过去,看了她片刻,轻声叹气,“太过乖巧的孩子,心里总是会藏满难过的事。”


    她捧起女孩的脸颊,将夏莉的脑袋按在自己肩上,“Shelly,你可以说这一切对你不公平。”


    夏莉心中作痛,无奈地笑了下,“我没有办法。”


    *


    晚餐。


    阿尔布雷希特上将从陆军总参谋部回来。


    三个人安静地用着面前的食物。


    女孩满心的酸楚苦涩,低着头,避免了与他们的视线交流。


    晚餐结束。


    夏莉迫不及待地回了三楼房间。


    没过多久,汉娜过来告诉她,“上将希望你能去二楼书房见他。”


    二楼书房。


    夏莉第一次来这里。


    墙上挂着几幅画像,是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几位首领,佩戴绶带和勋章,腰间挂着象征地位的佩剑。


    一旁的架子上,放着几根手杖。


    夏莉瞳孔一缩,脑中想起艾德里安后背的伤痕,就是被这些打出来的。


    上将坐在书桌前,对于这位黑发女孩,他尽可能地让自己语气温和一些。


    “我很遗憾地告知你,艾德里安很喜欢你,但是他必须和家族选择的女人结婚。”


    在下午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件事了。夏莉再次听见同样的话,除了点头,也没别的能做得了。


    “我不希望他在婚姻里对自己的妻子不忠诚。”


    夏莉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空落落的心,瞬间被铺天盖地的酸涩填满。


    “那么,我需要离开吗?”她难过地低声问。


    上将看着坐在对面的女孩,沉默了片刻,替她做出最好的安排。


    “我会安排你去美国。”


    “美国?”夏莉一愣,太远了。


    不管是离德国,还是离中国,她甚至都不确定旅途要多长时间。


    “生活和资金上你不需要担心,我会安排人照顾你,你可以在美国继续学业。”


    “不,”夏莉下意识拒绝这样的‘体面安排’,她试图改变对方的提议,“我想去法国。”


    阿尔布雷希特上将听到这一句,眉头皱起,深陷的眼眶里眸子幽暗不明。


    德国迟早会将凡尔赛合约的耻辱还给法国人,早在1935年,内部就有入侵法国的军事计划,代号“红色”。


    这种时候,黛娜的女儿想去法国,绝对是不明智的选择。


    “不可以。”上将神情严肃。


    夏莉脸色一白,指尖绞住衣摆。


    上将拒绝自己去法国,是因为德法离得太近,担心艾德里安去法国找她吗?


    她梗着脖子解释,试图请求他,“我父亲,他很有可能会来法国,我希望能和家人团聚。”


    阿尔布雷希特上将不可能将元首的计划告诉女孩,语气不容置喙。


    “这件事你只需要听从安排,等着去美国的船票。”


    谈话陷入沉默,窗户外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的,秋夜又添了几分凉意。


    夏莉回到自己的房间,和衣蜷缩在床角。


    乌黑的长发散在枕头上,浓密的睫毛被泪水梳成一簇一簇的,她伤心的躲在被子里。


    将小艾德里安紧紧抱在怀里。


    去美国的时候,她一定会带上它的。


    *


    苏台德地区。


    艾德里安在师部开完会,回到自己的住所,询问新来的副官彼得。


    “有柏林的来信吗?”


    彼得是一名年轻的上士,立正站好,“长官,没有柏林的来信。”


    他上一封信寄出去,已经过去两周了。


    信中明确写了第六装甲团在苏台德的地址。


    为什么莉莉没有回信?


    艾德里安眉头微皱,思忖之后,走向写字台,抽出信纸,铺在地图上,笔尖飞快地写下几行简短的的文字。


    装入信封。


    第170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65


    柏林。


    夏莉继续在夏利特医学院学习。


    和蒂娜吃午餐,看报纸,在图书馆查资料。


    又或者为下午的解剖课发愁。


    蒂娜发现夏莉在课堂上走神,望着窗户外面,有些呆呆的。


    “你怎么了?”她有些担心好友,压低声音。


    夏莉摇头,“没睡好,有些困。”


    蒂娜:“那你睡一会儿吧,菲舍尔教授很喜欢你,她会理解你的。”


    她刚小声说完,讲台上一身红毛衣裙的菲舍尔女士朝她们看过来。


    “Shelly小姐。”


    阶梯教室里,阳光透过高窗落下来,前段时间下过雨的关系,灰泥墙面散发出沉重的潮湿味。


    夏莉从座位上站起来。


    菲舍尔是病理学教授,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教鞭,指向墙上一幅大型解剖挂图。


    那是手绘的心脏病理切片图,色彩鲜艳,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拉丁文术语。


    菲舍尔教授用教鞭指了指挂图上的一片区域。


    “描述你所见的病理改变。”


    黑发女孩望向那张挂图,教鞭指着的区域,认真观察切片图的细节。


    “心肌细胞排列紊乱,细胞核大小不一,可见明显的空泡变性,”她声音不大,吐词清晰。


    “间质有淋巴细胞浸润,符合病毒性心肌炎的组织学改变。”


    菲舍尔教授点了点头,“标准回答,请坐。”


    蒂娜竖起手中的笔记本,挡住脸,朝夏莉吐舌头。


    -她盯着你,你睡不了!


    夏莉无奈一笑,将蒂娜凑近的脑袋推回去。


    -好好听讲!


    思绪并没有集中很久,夏莉心里藏满了事情,没办法说出来。


    一个在德的中国留学生突然要去美国,需要办理很多文件,经过多个部门。


    这些繁琐的流程有人帮她处理。


    先去中国驻德大使馆,办理护照延期及赴美签证申请文件。


    还要去德国外交部,申请出境许可;


    同时,到美国驻德领事馆,申请入境签证;


    最重要的,需要移民局和盖世太保审核出境资格,获得出境许可。


    她希望,这些文件办理的慢一点。


    希望盖世太保审核的,严苛一点。


    有时会忍不住想,艾德里安突然回来了,会怎么样?


    他再挨一顿打,让海伦娜阿姨继续伤心?


    夏莉知道,上将和海伦娜阿姨没有责备过她。


    今天早晨。


    海伦娜阿姨听到阿尔布雷希特上将说,要送她去美国的消息后放下餐具,和上将争执了起来。


    海伦娜阿姨不希望她离开,可以不生活在柏林,但不要离开德国,不要离开欧洲。


    上将冷着脸,说:他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


    *


    最近。


    夏莉放学后都会回阿尔布雷希特官邸。


    在三楼的小书房,长形的马口铁盒里装着艾德里安过去几年里寄来的信件。


    反复阅读过数遍。


    她不再给艾德里安写信,也没有收到他的来信。


    上将和海伦娜都感受到女孩身上的变化。


    夏莉见到他们时依旧会微笑问好,餐桌上表现的有礼貌,不会用拒绝吃饭这样的行为来表达自己的失落情绪。


    她很懂事,乖巧,好像对一切都能接受。


    但在海伦娜眼里,女孩是难过的。


    她就和插在花瓶中的玫瑰一样,鲜嫩芬芳,在时光里伤心的枯萎。


    这天下午。


    夏莉在自己的小书房看书,视线掠过书页,望着窗台停歇的小鸟,思绪飞到了远处。


    在森林里,有他们的小木屋。


    突然响起敲门声。


    夏莉愣了会儿才回过神。


    走过去打开门,发现门外站着的男人是阿尔布雷希特上将。


    她下意识挺直肩背,站好。


    上将注意到她细微的动作后,皱了皱眉毛,自己又吓到她了?


    严格来说,她不是士兵,不用这么紧张。


    上将垂眼看着她,瘦了一圈,下巴尖尖的,捏着衣摆的手背连骨节都显出来了。


    “你最近没再给他写信?”他语气生硬地说道。


    夏莉不明所以,点头:“是的。”


    上将:“继续写信。”


    女孩浓密的睫毛忽的一颤,瞳孔里流露出不可置信的惊讶。


    明明都要送她去美国了,为什么还要让她继续给艾德里安写信?


    她以为,被发现他们在交往后,写信是不被允许的。


    夏莉抬头向上看,默了一两分钟,才慢慢说道。


    “他去了苏台德地区,那里有很多城市,小镇,我不知道将信寄去哪里。”


    上将惯常冷厉的目光较之前柔和了几分,不明显。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递过去。


    “这是从卡罗维发利寄到柏林的,”上将说道。


    海伦娜从战地邮政扣下的一封信,忘了还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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