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茶洒出来,从杯底涌到最上面的厚乳,慢慢将新换的沙发套弄月庄了。
她呜咽着将头埋在沙发里,抓起一旁的抱枕砸向身后的男人。
艾德里安侧身避开。
金发汗湿后垂到额前,他笑了声,将她捞到怀里,抱回床上。
夏莉软绵无力地挂在他身上,不肯下来,“…我想洗澡。”
白色的纱帘从橘粉到暗黄,越来越暗。
暮色从窗帘渗进来,房间染成了深蓝色。
浴室的门缝透出一些弥漫水汽的亮光,摇晃不清。
光影移动。
夏莉被艾德里安抱出来时,眼睫轻阖,好像睡着了。
男人将她轻轻放在床上,打开床头的一盏台灯。
他躺在女孩身旁,手臂环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夏莉在被子里挣了挣,抬起脑袋,“艾德里安。”
“嗯。”他低头看去。
她吸了一口气,伸手抱住他,过了许久。
“是不是要打仗了?”
艾德里安身体突然僵了一瞬。
贴在他胸口的女孩,当然感受到了他那一瞬间的僵硬。
心中积压了一整天的微妙情绪,最终变成无助的难过。夏莉鼻尖发酸,眼下红了一圈。
男人主动移开视线,亲吻她的发顶,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莉莉,不要问我这些问题。”
女孩明白了。
脸埋在他颈窝里,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落。
她紧抿着嘴唇,肩膀微微耸动。
艾德里安大手顺着女孩的脊椎,抚摸她的后背,给她顺气。
很早之前,他就知道这位远东来的女孩太过软弱,她接受不了分开,接受不了失去照顾方,失去依赖。
他不希望女孩依赖自己,所以他冷漠地拒绝,抗拒,不适应她的示好。
而现在,艾德里安希望自己可以一直照顾他的女孩。
他用指腹擦拭着她的眼眶,轻轻吻她。
*
艾德里安离开的那天是周二。
下午第二节课。
夏莉被老师叫出去,告诉她有人找她。
艾德里安穿着制服,站在学校门口的椴树下。
二月下旬,树上的枝条光秃秃的。
他侧转身,看见莉莉迎着风朝自己跑过来。
女孩跑到他面前,脸颊红扑扑的,喘着气。
“艾德里安。”夏莉心中一紧,隐约知道他为什么来找她。
艾德里安没有解释,摘掉手套,拨开她腮边的黑发。
他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糖罐,递给她。
玻璃纸被阳光照出漂亮的色彩,透明糖罐仿佛也在发光。
夏莉将它抱在怀里,想起他们之间的约定。
-糖果吃完的时候,他就会回来。
“我可以今天就吃完吗?”女孩仰起小脸,弯弯眼角。
男人沉声低笑,胸腔都在震动。
“我会好好学习的!”夏莉补充道,像是在报告,“生物老师很喜欢我,夸我是聪明的中国女孩。”
“莉莉是最优秀的女孩。”艾德里安强调这一点。
女孩不知怎么,感觉有好多话想和他说,小嘴不停,明润的黑眸望着他,眼睛像星星一样闪着亮光。
她使劲眨眨眼,把那点光眨回去。
“还有,”她轻轻笑起来,一本正经道,“你从车长位置探头观察四周时,要小心狙击手!”
男人愣了一下,想起去年在维尔茨堡度过的夏天。
将头探出舱盖的莉莉,被他一句‘小心狙击手’的指令,吓得抱头滑进坦克内。
他眼底笑意更盛。
望着女孩认真的小脸,他点头答应,“我会的,莉莉。”
夏莉朝他走近一步,抱了抱他。
“我会想你的。”
她将脸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如果蒂娜给埃里希写信,我也会给你写信的。”
第165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60
阿尔布雷希特上将和海伦娜在艾德里安离开后就回了南方。
他们离开前也和艾德里安一样,带夏莉去商场买了很多衣服和生活用品。
海伦娜抱住女孩,有些伤感,“抱歉Shelly,我没能好好照顾你,总是让你一个人待在官邸。”
橙花香从妇人衣领上传来,夏莉脸颊贴在妇人领口的围巾上,针脚不算整齐,但织得很密,看得出来很用心。
这是她送给海伦娜阿姨的。
“海伦娜阿姨,”女孩从温暖的怀抱里感受到了丝丝母爱,忍不住伸手,回抱住她。
“你们将我照顾的很好,我一直很感谢你们。”
海伦娜摸了摸女孩的发顶,“我交代过汉娜和史蒂夫,你有任何需要可以直接告诉他们。”
将女孩从自己怀里扶出来一些,望着那双跟黛娜一样漆黑的眼睛,海伦娜心头一软。
“Shelly,不要思考你的需求是否合适。在阿尔布雷希特官邸,你的需求永远是恰当的,完全值得被满足的。”
夏莉将头靠回去。
从阿尔布雷希特上将的视角看去,她们简直是一对感情甚笃的母女。
遗憾的是,他和海伦娜都是金发蓝眼的日耳曼人,生不出黑发黑眼的可爱女孩。
上将为自己严肃的幽默感扬了扬嘴角。
*
3月初,柏林下了一场小雪。
周六下午,夏莉和陈昀见过面后,去了一趟夏洛滕堡区的公寓。
佣人在准备完午餐后离开。
炸猪排切成小块,她动作缓慢地进食,视线停在报纸上。
关于军队的报道很少。
更多是关于奥地利的政治新闻,许士尼格在奥地利联邦议会发表演讲,强调奥地利的独立…
柏林的报纸上,刊登着奥地利国内民众正在爆发游行示威,标题醒目“许士尼格违背人民的意志”、“破坏德奥友好”、“迫害留在奥地利的德意志同胞”。
政治在报纸上通过文字交锋,这说明艾德里安还在德国。
夏莉合上报纸,将餐盘收进厨房里。
洗完擦净,窗台上停着几只小鸟,翅膀的羽毛被阳光梳理的光泽华丽。
她眼神凝住,略微出神。
想起那个午后,艾德里安拢着她洗杯子,小鸟在窗台安静地吃面包碎。
他们在闹。
女孩找出一小块面包,撕成小块,洒在窗台上。
空中的细雪,纷纷扬扬的落,小的几乎看不清,她伸出手,等了许久,才等到一片雪花落在掌心里。
-艾德里安现在在哪里呢?
-他那里下雪了吗?
-已经三月了,很少有地方会下雪吧。
-希望他在阳光下训练,不要受伤。
夏莉垂着眼睫,看着掌心的雪花融成了水,顺着指缝往下坠。
她没注意,水滴下落的方向——
楼下,霍夫耶格大街两旁种着高高的椴树,树下停着一辆黑色的梅赛德斯。
椴树还没展叶,树枝上几个深绿色芽点。
太阳通过光秃的树枝直射,阳光和雪花一起落在车顶。
弗朗茨恰好路过,无意看见夏莉推开窗户,给几只丑麻雀喂食。
他还要赶回总部,为即将到来的德奥合并进行情报准备,监控奥地利边境人员流动。
透过车窗,弗朗茨下颌抬起,仰头看向六楼。
石膏外墙与壁柱装饰,是典型的威廉时期风格,整栋公寓看起来精美古典,他视线停留在女孩伸出窗户的手臂上。
薄唇咬着烟蒂,将一口烟雾喷到车窗外,那双绿色的眼睛盯着楼上的女孩。
夏莉心情失落,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她回了卧室。
柜子里挂着春天的新衣服,夏天的漂亮裙子,梳妆台上的首饰。
它们好像会说话,在女儿耳边模仿出恋人的声音。
-嗯
-嗯
-嗯
她垂着的眉头瞬间一弯,嘴角漾起,发出轻轻的笑声。
那天她试了好几套衣服,艾德里安时不时地抬起眼眸,说一句:嗯。
嗯。
嗯。
女孩从包包里翻出一颗牛奶糖,剥开糖纸。
淡黄色的奶糖在口中慢慢融化,舌尖尝到甜丝丝的奶香。
糖纸被她夹在了床头柜的书籍里。
夏莉下楼,准备回柏林官邸。
一楼台阶连接着一个小花园,门口的守卫看见黑发女孩后,将铁门推开。
夏莉刚走出去,一辆黑色的轿车驶过来。
她只看见车牌上醒目的SS。
弗朗茨坐在驾驶座,伸手推开另一侧的车门,“上车。”
夏莉有些怕穿着党卫军制服的男人。
但是艾德里安在离开前向她保证过,弗朗茨不会伤害她。
女孩坐进车内,脊背挺直,双手垂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握成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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