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快到了。”他一眼看穿她的困惑,淡声提醒她。


    “太多了,你已经送了我很多衣服了。”


    男人没有答复,将她带到柜台前,从钱夹里掏出一张纸条,递过去。


    店员接过,核对后立即取出一个天鹅绒的长形首饰盒。


    约定的时间是在3月中旬。


    阿尔布雷希特先生提前来取这条珍珠项链了。


    艾德里安示意女孩打开。


    夏莉抿唇,心中的微妙感在不断地加剧。


    先是上将和海伦娜阿姨突然回柏林,上将罕见地脱下军装和海伦娜阿姨去听歌剧。


    再是艾德里安给她买了好几条夏天的连衣裙。


    现在还是冬天。


    艾德里安将项链盒打开。


    女孩蒙着迷雾的双眼霎时被吸引,骤然亮起。


    珍珠不大,每一颗都很圆,泛着温润的浅粉色光泽。简单典雅的款式,没有金饰,也没有钻石,一颗紧挨着一颗,仿佛刚从海里捞出来的。


    艾德里安从女孩眼中看到了答案。


    她喜欢这份礼物。


    围巾留在了车里。


    他取出项链,走到女孩身后。


    夏莉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香,柜台上的镜面,映出他们的身影。


    年轻的恋人。


    她脑中闪过暧昧的词汇,脸颊发烫。


    修长的手指将女孩的长发拨开,珍珠绕过她的后颈,冰凉的。


    男人指尖的薄茧碰着她细腻的皮肤,像小电流一样,她惊得侧转身,仰头看向他,乌浓的长睫轻轻颤着。


    艾德里安的眼睛比平日里要更深邃,静静地垂眼望着她,锁住她。


    他眼神专注,全程没看手里小小的搭扣,在和女孩的对视中,手指灵活地将搭扣扣紧。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全是她。


    夏莉心尖甜的发颤,飞快地在男人下颌落下一吻。


    购物结束后。


    他们去了一趟夏洛滕堡区的公寓。


    夏莉之前和艾德里安讨论过,准备去夏里特医学院。


    尽管艾德里安建议她不要去当一名医学生,但她态度坚决。


    这间公寓离夏利特医学院很近。


    女孩正在尝试制作今天的午餐,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看见弗朗茨那张漂亮讨厌的脸后,她笑意一僵,朝后退了两步。


    想起被弗朗茨打搅后中断的阅读会,她最近接触到的翻译材料都少了很多。


    弗朗茨带来一束鲜花,对夏莉的表情很是不满,不管怎么说那天自己都放了他们一马。


    他扯了扯嘴角,“女士,你不邀请我进屋吗?”


    夏莉摇头,想了想,又点头,“我让艾德出来见你。”


    弗朗茨听到这句,绿色的眼眸抬了抬,她不欢迎自己?


    这时,弗朗茨身后传来轻轻的笑声,蒂娜将挡门的男人推开,开心地走上前,抱住了好朋友。


    “亲爱的Shelly,我们要一起度过周末!”


    埃里希和乔纳斯站在弗朗茨身后,和夏莉礼貌地问好。


    他们在楼下的酒店预订了午餐,一个小时后会送过来。


    弗朗茨走进屋里,鹰隼般的眸子扫视客厅,浅粉色,浅蓝色,这种幼稚不成熟的配色,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哦,还有沙发上那条星星图案的羊毛毯,可笑的。


    哼,窗台上摆着几个花盆,从叶片无法分辨出是什么植物。


    哈,担心种不出花朵,所以在花盆画上歪歪扭扭的小花?


    多待一分钟都有窒息的风险!弗朗茨额头青筋鼓鼓地扯跳。


    瞧瞧,他才发现,女孩踩在脚下的拖鞋,挂着憨态可掬小熊玩偶。


    弗朗茨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该死的,这位女士有一点是对的,那就是——


    ‘我让艾德出来见你’。


    他为什么要进来,要坐在这里!弗朗茨阖着眼睫,不去看,不去思考他朋友的公寓为什么全是女孩的生活痕迹。


    夏莉也在强迫自己,忽略党卫队三级突击中队长那审视的目光。


    蒂娜握住她的手,对弗朗茨傲慢的态度习以为常,安慰好友,“他的脾气就是那样,爱吓唬人!”


    面对蒂娜的关心,女孩抿抿唇,尴尬地嗯嗯。


    蒂娜不知道,她和陈昀他们聚会时,被弗朗茨撞见了。


    弗朗茨嘴角弯了弯,轻飘飘地说道:“是的,女士。”


    夏莉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尽管他没有指明,她听出他是对自己说的。


    艾德里安和乔纳斯聊完西班牙的战局,绕到厨房倒了杯温水,走去客厅。


    他将水杯递给局促不安的女孩,瞥了眼斜对面‘如坐针毡’的弗朗茨。


    弗朗茨又换了个坐姿,看向好友时,眉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艾德里安在夏莉旁边坐下,右手自然地搭在她腰侧,动作看似随意。


    完全把女孩纳入了自己的范围之内,充斥着强烈的占有欲。


    像一头伸出前爪的狮子,护着他的伴侣。


    夏莉垂着睫毛,手肘磨了磨他的手臂。


    她还不适应在朋友们面前表现得这么亲近,但是弗朗茨不怀好意的打量,让她乖乖地缩进艾德里安的臂弯里,躲起来。


    弗朗茨起身去了露台。


    蒂娜看见艾德里安的手从夏莉腰间拿开,跟随弗朗茨离开。


    倍感震惊!


    她一直以为夏莉单方面暗恋艾德,但是!


    “…昨天,弗里德曼拿下了第三个战果。”乔纳斯语气带着骄傲,他亲自带出来的队员。


    埃里希听说过这个年轻男孩,讶异道,“这种时候,他没回柏林吗?”


    乔纳斯用词简短,“他被留下支援瓦伦西亚地区。”


    埃里希点头,随后看向蒂娜和夏莉,“我记得你们也认识他?”


    “是的,”夏莉想了想,记得那是一个明媚的春日,“1936年的复活节活动,我们在火车上见过面。”


    蒂娜讪然附和,“之后也见过几次面,他是一个英俊的男孩。”


    糟糕,她给了弗里德曼一张自己和夏莉的合照。


    但愿弗里德曼和他的飞机安分地待在蓝天,不要拿着这张照片去艾德面前炫耀。


    露台。


    寒风拂面,弗朗茨将烟咬在唇边,拢火点了好几次,才将烟点燃,吸了一口,眉头微舒。


    艾德里安站在一旁,掸落烟灰,眸色淡然地望向远处的夏洛滕堡宫。


    冬日的阳光照在白墙红瓦上,最显眼的是绿色钟形穹顶,顶端矗立着幸运女神雕像,熠熠生辉。


    那里是霍亨索伦王朝宫殿,他带夏莉来过数次,女孩喜欢巴洛克式的建筑,每次都能待上很久。


    弗朗茨则在看楼下,整条街道,都插上了纳粹党旗,浩浩荡荡的,在阳光之下,于地面形成一片辉煌的阴影。


    终有一天,会令所有欧洲人肃然起敬。


    “你们在交往?”弗朗茨问得很直接。


    艾德里安下颌点了点,“是的。”


    弗朗茨沉默了几秒,连烟都忘记放嘴里了。


    良久后,他踱步走到好友面前,绿色眼眸紧锁在艾德里安脸上。


    “她有几位很不安分的朋友,而且在这种时候。”


    他深深吐出一口烟圈,望着他神情未变的好友,“艾德,你简直疯了。”


    烟头簇着暗火,烟蒂被衔在男人的薄唇间,艾德里安侧头,回答弗朗茨。


    “不会有更好的时候了。”


    隔着喷出的烟雾,两人的视线精准的交会。


    弗朗茨抽烟的动作微滞。


    不会有更好的时候了。


    也可以被理解为,甚至不会再有这样的时候。


    去年11月,元首召开的秘密会议上,明确表达了为了德国人民能获取生存空间而不得不进行的战斗。


    “好吧,”他将烟头按灭在栏杆上,语气骤然一松,带着点揶揄散漫的劲。


    “我会替你照看她的,不让她以勾引第三帝国杰出军官的罪名被抓进集中营。”


    “弗朗茨·冯·菲利普。”


    通常一个人连名带姓地称呼对方,那一定是一件严肃的事情。


    就像长官突然喊‘Ag!’(立正/注意)


    弗朗茨下意识垂下双手,立正站好。


    面对毫无幽默感的好友,他只能收起揶揄的打趣。


    “如果你不在柏林,你可以信任我。”


    他们没在外面待很久,酒店的工作人员将食物送过来。


    长条餐桌,能容纳12人。


    女孩手边摆着奶油栗子浓汤,慢炖牛小排和黑松露土豆泥,一份苹果卷。


    蒂娜眼含蜜意,依偎在恋人旁边。


    乔纳斯将切好的牛排分给她。


    夏莉拿着刀叉,小口小口吃着,偶尔抬头看看说话的人。


    干杯时,必须和每一个人眼神相接,这是规矩。


    夏莉飞快地扫了弗朗茨一眼,手边的酒杯朝艾德里安靠了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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