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锦知道这些事的时候,已经是几天后了。


    云枝绘声绘色地讲:“你是没瞧见那群小姐们,指甲镶着珠翠,却在那刷冬衣,冻得手都青了!”


    按说这事儿就该这么掀篇儿了,毕竟杨广处理得干净利落,半点都没让她操心。


    可萧锦还是很生气!


    虽然早就明白他是太子,未来更会是皇帝,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免不了。


    先前太子杨勇后院美人如云,杨广入主东宫这半年来,明里暗里的试探也不少,可她从没往心里去过。


    她信他,他们之间早有默契。


    可孕期的情绪偏偏不讲道理。


    萧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再想起那群急着往她夫君身边凑的娇小姐们,一时胸口闷得慌,那股委屈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站在殿中,捏着一串葡萄,恶狠狠地盯着刚下朝回来的杨广。


    太子妃杀气太盛,连内侍们都察觉不对,火速关门退下。


    空气凝固了两秒。


    “啪!”一颗葡萄精准砸中杨广胸口,又滴溜溜滚到了地上。


    杨广低头看了一眼滚落的葡萄,又抬眼看了看自家炸毛的太子妃,立刻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不开心了?”


    “你们这些古代男人怎么回事啊?我刚怀孕,他们就急着给你塞小老婆?!”


    萧锦咬牙切齿,眼眶都气红了,“哪有这样的啊?”


    杨广赶紧把人往怀里一捞,低头亲了亲她气鼓鼓的脸颊:“不气不气,都处理干净了,锦儿不气。”


    萧锦推了他一把,没推动,反而被他搂得更紧。


    她忽然想起史书上对杨广的记载,说他后宫无数,夜夜笙歌。


    虽然现在他完全不是那副模样,但……若真登上那个位置呢?人总归会变的吧?


    越想越烦,越想越委屈,她眼圈微微泛红,赌气道:“哼,反正,要是哪天你真敢纳别人,我也去找别人,总不能让你占便宜。”


    “……”杨广呼吸都滞了一下,随即气笑,捏着她的下巴强势让她转头:“萧锦,你敢?”


    “你敢我就敢!”她梗着脖子瞪回去。


    去他的封建社会,去他的三妻四妾,她可不接受!


    杨广本来还想端着几分太子的威严,可看着自家媳妇那双因怒气更显明亮的眼睛,竟没忍住笑了一声。


    她这副张牙舞爪的模样,真是……可爱极了。


    罢了,什么天子威仪,什么储君气度,统统见鬼去吧!


    “孤不敢。”他干脆利落地认了输,将她抱得更紧,低头就吻了上去。


    这个吻极尽缱绻缠绵,一点一点化开她的恼怒。直到她紧绷的肩膀软下来,抵在他胸口的手也不自觉地拽紧了他的衣襟。


    一吻结束,他额头抵着她的,声音低而坚定:“锦儿,孤不需要旁人。”


    萧锦抿了抿红肿的唇,仍存一丝迟疑:“那日后……等你做了皇帝……”


    “有区别吗?”杨广打断她,指腹轻抚她的脸颊,“难道当了皇帝,我就不是我了?”


    未等她反应,他干脆直接将人抱到膝上,一字一句道:“锦儿,只有你。”


    这颗心早已塞满了你,哪里还容得下旁人?


    萧锦怔了怔,抬眼看他。


    杨广也正望着她,素来凌厉的眉眼此刻浸满温柔,此刻只映着她的影子。


    太子妃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太好哄了点?


    仁寿二年春,东宫上下忙得脚不沾地。


    太子妃的产期比太医预计的早了小半月,杨广彼时还在书房批折子,听外头宫女慌乱喊“娘娘破水了”,朱笔一抖,硬生生在奏折上划出长长一道墨痕。


    等内监们手忙脚乱要备步辇时,一扭头,嚯,太子殿下早没影了。


    杨广几乎是用轻功蹿回寝殿的。


    门内萧锦咬着帕子在骂:“杨广!都怪你!”


    门外太子殿下白着脸扒门框:“……是是是,都怪我!”


    四个时辰后。


    萧锦精疲力尽地靠在软枕上,低头看着怀中裹在锦被里的小团子。小小的脸皱巴巴的,眼睛还没睁开,却本能地攥着拳头往她怀里钻。


    “咦……怎么这么丑?”她忍不住嘀咕了一声。


    “胡说!”杨广站在榻边,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碰孩子的脸,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孤的儿子,生来就该是天下第一俊俏。”


    萧锦斜睨他一眼:“敢问殿下,您是靠什么判断的?”


    “自然是像孤。”杨广理直气壮。


    萧锦想翻白眼,奈何实在没力气,只好低头戳了戳儿子的脸颊,小小声道:“娘跟你商量个事,咱们争点气,别真随他,好不好?”


    杨广失笑,干脆坐到她身边,把人揽进怀里,另一只手仍护在襁褓旁,生怕她一个手抖摔了孩子。


    “殿下可想好名字了?”萧锦轻声问。


    “昭,杨昭。”


    他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一吻,声音低沉而温存,“愿他一生明澈坦荡,如日月昭昭,不染尘埃。”


    “像你一样。”杨广又补充了一句。


    总是亮堂堂的,连带着把他也从那些阴诡算计里拽出来。


    萧锦记得史书上的杨昭。


    那个早逝的元德太子,一生温和宽厚,史官评他“性仁孝,言行端谨”,可惜,只活到了二十三岁。


    而现在,这个小小的、柔软的孩子躺在她的臂弯里,他的父亲给了他世间最温柔的名字,盼他一生光明磊落,无灾无难。


    “想什么呢?”杨广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的波动,掌心覆上她的手背。


    萧锦抬起头,正好对上他关切的目光。


    眼前的杨广和史书里记载的暴君哪有一分相似?


    这是她的殿下,不是那个炀帝,她的殿下此刻正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勾着儿子的小拳头,眼里盛满温柔。


    “没什么。”她摇摇头,眉眼弯弯。


    她的昭儿呀,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


    杨广觉得自己这一年快憋疯了。


    从得知萧锦有孕的那一刻起,他就开始默念“清心寡欲”四个字,太医千叮万嘱“头三个月不得碰”,再后来又变成了“动作要轻、再轻”。


    如今,月子终于结束,小杨昭健健康康地越长越白嫩,而杨广也终于能挺直腰杆,要回自己应有的夫妻待遇了!


    这夜,他特意换了新的熏香,胡子也刮得一干二净,连指甲都修剪整齐,准备大展拳脚。


    推门进寝殿的时候,萧锦正倚在软榻上翻书,见他进来,抬眸笑道:“怎么今日洗澡洗这么久?”


    杨广不答,只慢条斯理地走过去,单手抽走她手里的书,另一手已经扣住她的手腕,低声道:“锦儿,今晚,该轮到孤了吧?”


    萧锦刚想笑他装模作样,结果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打横抱起。她忍不住掐他的手臂:“你轻点!我才刚养好!”


    “放心,孤会很温柔的。”


    他嘴上说着温柔,可动作却一点都不慢,几乎是一路吻着她进的内室,轻轻将她放倒在床榻上时,手已经利落地解开了她的衣带。


    “杨广!”萧锦又好笑又羞恼,“你就这么急?”


    “你说呢?”他低头吻住她的唇,声音里带了点咬牙切齿的委屈,“孤等多久了?”


    他的吻比以往更加炽热,像是要把忍了一年的渴望都在这一个晚上讨回来。


    萧锦被他吻得晕乎乎的,双手不自觉地攀住他的肩膀,感受到他的气息越来越重,心跳也越来越快。


    就在两人情动难抑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宫女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娘娘……小殿下又哭了,乳娘怎么哄都哄不住……”


    杨广咬牙切齿地抬头:“又哭?!”


    萧锦也忍不住叹气。


    杨昭这孩子,别的都好,就是特别黏她。只要她离得久了,他便哭闹不止,旁人怎么哄都没用,唯独萧锦抱一抱,他才能安静下来。


    杨广额头抵在她肩窝,深呼吸三下,才勉强压制住心里的火,闷声道:“不管他,让他哭!”


    “那是你儿子!”萧锦无奈地推了推他:“我要去看看。”


    “……”


    太子殿下深吸一口气,最终挫败地翻身躺回榻上,手臂横在眼睛上,长长地叹了一声。


    萧锦忍着笑,在他唇角亲了一下:“别气别气,等哄睡了他,我马上回来。”


    杨广咬牙切齿地睁开眼:“萧锦,你最好说话算话。”


    结果,等萧锦哄睡了杨昭回来,太子殿下已经靠着软枕睡着了。


    他本就政务繁忙,今日为了提前回来准备,更是忙得连午膳都没用,此刻眼底还有些淡淡的青影。但即便睡着了,眉头仍微蹙着,似乎仍在怨念被打断的好事。


    萧锦不由得失笑,轻轻摸了摸他的脸,低声道:“活该,让你平日那么得意,现世报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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