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


    杨广垂眸看我,眼神在昏黄的光线下有些幽深,语调依旧没什么起伏:“汉王府。”


    我:“……???”


    汉王府?杨谅府上?这什么情况?


    我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在…在那干啥?他和杨勇……关系好到帮他照顾宠妃?”


    杨广抬手,用指腹蹭了蹭我的脸颊,可说出来的话却让我后脊梁一凉:


    “是当他的禁脔。”


    “这件事他做的隐蔽,几乎没什么人知道。”


    我:“!!!”


    禁…禁脔?!


    “他…他有病啊?!”巨大的荒谬感冲上头顶,我一时没控制住表情,“喜欢嫂子?这、这什么癖好?”


    “他不是喜欢云昭训。”


    杨广的声音冷了下去,“孤这个弟弟,从小就一个毛病,喜欢抢。”


    “从孤的木马,到父皇赏的佩刀,再到兵符、城池……只要是孤的,或是杨勇的,他看见了就想要,抢到了也未必多喜欢,但摆在那里,看着就高兴。”


    “云昭训,不过是又一个他抢到手的,属于太子的东西罢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回忆的漠然:“幼时有一次,父皇赏了孤一匹西域进贡的小马驹,通体雪白,额间一点红,孤喜爱得紧。他看了一日,第二日,那马驹就摔断了腿,不得不处置了。没过几天,他得了一匹差不多的,骑到孤面前炫耀。”


    “变态吧!”我把脸埋回他衣襟里,又骂了一句。


    长得人模狗样,干的都是些什么阴间事儿?


    对亲兄弟尚且如此,对毫无血缘关系的女人,岂不是更肆无忌惮?


    难怪他今天看我的眼神那么让人不适,那不仅仅是男人的欲望,更是一种对“属于杨广所有物”的标记和挑衅。


    杨广沉默了片刻,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我的后颈,像是在思考,也像是在安抚。


    “他比孤之前想的,动作更快,也更……肆无忌惮。”


    他再开口时,声音沉了下去,“能瞒过沿途耳目,悄无声息地进城。看来这长安城里,给他行方便的人,恐怕比我们之前查到的,埋得更深。”


    “他这是……在跟孤打招呼呢。”


    这哪是打招呼?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挑衅和下战书。


    我看着杨广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无比真诚、无比严肃地开口:“殿下,我跟你说句心里话。”


    “嗯?”他眉梢微挑,等我下文。


    “刚认识你的时候,我觉得你是个心思深沉、不择手段的……那什么。”


    我没直接说“疯批”这两个字,但他显然懂了,眼里掠过一丝玩味。


    “但是现在,”我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他胸口,一脸沉痛,“经过对比,我发现,你可能是你们老杨家,最正常、最讲道理、最像个人的了!真的!”


    至少,您老人家搞事业、玩权谋,虽然也心狠手辣,但好歹目标明确,逻辑清晰,也不会对亲兄弟的遗孀下手。


    这么一对比,杨广简直堪称老杨家的道德标杆、心理健康模范了。


    真的,全靠同行衬托。


    杨广愣了片刻,随即竟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得眼尾都弯起一点细微的弧度,那张常年笼罩在威仪和深沉下的脸,乍然生动起来,好看得有点晃眼。


    “哦?承蒙夸奖。”


    他抬起手,拇指指腹轻轻蹭过我的手腕,嗓音还带着未散尽的笑意,却莫名有点凉,“他刚才碰到这儿了?”


    我点头,想起那只手擦过我皮肤的感觉,泛起一阵恶心:“嗯,抓了一下,我挣开了。”


    他没再说话,拇指却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那块皮肤,仿佛要将他自己的气息彻底揉进去,覆盖掉任何可能残留的、令人不悦的痕迹。


    他的手指温热,带着练武之人特有的薄茧,蹭得那块皮肤微微发红,也蹭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动作太过怪异,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偏执和占有欲。


    “你干嘛?”我忍不住想抽回手,却被他轻轻按住。


    他垂着眼睫,目光专注地落在那片被他反复擦拭的皮肤上,“孤的。”


    “......”


    我看着他那宣告主权般的动作,再联想到杨谅那些变态行径,刚才那点觉得他正常的念头瞬间灰飞烟灭。


    “我收回我刚才的话!”


    我抽不回手,只能瞪他,“你也是个变态!占有欲超强的变态!你们俩果然是亲兄弟!一脉相承的神经病!”


    杨广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冲我弯唇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恶劣与满足。


    “骂得好。”他甚至赞许地点点头,手指又收紧了些,将我往他怀里带了带,“但有一点你说错了。”


    “孤比他正常,也比他有耐心。至少……”他的目光在我唇上停留一瞬,又移开,意味深长,“孤会等。”


    等我心甘情愿,彻底打上他的烙印。


    这后半句他没说,但我奇异地听懂了。


    脸上腾地一热,想骂人又有点词穷,毕竟我俩这……基本算我自投罗网。最后只能愤愤地把脸重新埋回他怀里,假装自己是个鸵鸟。


    老杨家的男人,果然没一个省油的灯!


    ……


    两天后,杨广下朝回来,一边由宫人伺候着更衣,一边看似随意地提了一句:“各地藩王都陆续到京了。明日午后,宫里设了家宴,父皇的意思,家里人先聚聚。”


    我正靠在软榻上翻书,闻言抬起头:“家宴?”


    “嗯。”他换好常服走过来,很自然地将我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抵着我发顶,“除了父皇母后与几位叔伯,孤那几位兄弟也都会来。”


    他语气平淡地补充,“三弟体弱,几年前已病逝了。四弟杨秀,封蜀王,早年行事不谨,触怒过父皇,这些年一直外放。手中无权,人也不成气候。”


    “至于五弟——”他的声音沉了半分。


    五弟,就是汉王杨谅,老皇帝最喜欢的小儿子。


    我“嗯”了一声,心里清楚,明日的宴席,旁人都是小透明背景板,重点还是杨谅这个混不吝的显眼包。


    我又想起了他那黏腻又放肆的目光,不自觉地有些出神,攥着书页的指尖微微收紧。


    杨广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细微变化,原本绕着我发丝的手指移开,温热的掌心稳稳贴在我颈后,一下一下地轻抚着,带着令人安心的力度。


    “别多想,明日跟着孤便是。”


    我靠在他怀里,那点没着没落的烦躁,被他这句话稳稳地压了回去。


    “知道啦。”我应。


    第二日,宫人早早便来为我梳妆。


    头发梳成精致的云髻,戴的首饰比平日隆重,却又比大典时简洁。我正对着镜子臭美,杨广不知何时踱步过来,站在我身后,目光透过铜镜与我对上。


    他伸手,指尖极轻地拂过我鬓边一丝碎发,低声道:“锦儿长大了。”


    “嗯?”我侧头看他。


    他眼里映着烛光:“不久之前,锦儿还是个脸圆圆、眼睛也圆圆的小姑娘。”


    我一听,立刻扭头瞪他:“你脸才圆!你全家都脸圆!”


    杨广没反驳,反而笑意更深了些。伸手从妆匣中取出那支他送我的木槿簪,仔细地、稳稳地插入我发髻间。


    白玉的温润衬着乌发,简单却妥帖。


    “好了。”他端详一下,似是满意,然后牵起我的手,“走吧。”


    马车在宫门外停下。


    杨广先下车,然后回身,稳稳地握住我的手,将我扶了下来。


    我的脸颊还有些发烫,忍不住在宽大的袖摆下,用指尖掐了掐他的掌心,压低声音抱怨:“都怪你!在车里就……你看,口脂都快被你吃没了!真讨厌!”


    刚才在车里,这人也不知发什么疯,非说我今日用的口脂颜色好看,凑近了看,看着看着就……害得我直接花了妆。


    杨广面不改色,甚至借着袖子的遮掩,反手将我的手指完全包在掌中,拇指还暧昧地摩挲了一下我的虎口。


    他侧头,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气音道:“反正等会儿用膳也要被吃掉,不如先让孤尝尝。”


    “你……!”我耳朵更热了,想甩开他的手,却被他攥得更紧,“歪理!不管,罚你今晚不许上我的床!”


    “哦?”他尾音上扬,不但不松手,反而微微用力,将我箍得更紧,低下头,用只有我们能听到的气音说,“那……桌上、窗边、浴房,锦儿想选何处?孤都依你。”


    “杨、广!”我脸上彻底烧了起来。


    这混蛋!光天化日,宫门口!还要不要脸了!


    我们俩正一边低声斗嘴,一边往里走,就在这时——


    “臣弟,见过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


    一道清越含笑,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凉的声音,自身后不远处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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