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就这么在不算宽敞的房间里交起手来。
他果然练过,而且身手相当不错!步伐灵活,招式刁钻,带着一种行伍出身才有的简洁凌厉。
此人到底是谁?长安城里有这号人物?是冲着我来,还是冲着杨广?
“啧,小娘子这身手,倒不像寻常闺秀,有趣,实在有趣。”
他轻松格开我一记肘击,顺势贴近,带着审视的目光再次扫过我全身,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不瞒你说,本公子向来只对那等未经人事的雏儿感兴趣……”
他刻意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堪称邪气的弧度,目光紧紧锁住我,仿佛在欣赏我可能的反应。
“对于已经嫁了人的……”他慢悠悠地吐出这几个字,“通常,是没什么兴致的。”
一种不祥的预感夹杂着被冒犯的怒火骤然升起。他知道我成婚了?他是谁?他认得我?
难道,这是……针对我的局?
他似乎很满意我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惊疑,笑容加深,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继续说道:“不过嘛……若是小娘子你这样的,颜色好,性子烈……”
他又一次轻松避开我的攻击,甚至借着我前冲的力道,极快地在我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低笑道:
“本公子倒是不介意……为你破个例试试,滋味想必……与众不同?”
“无耻!”我被他言语中的优越感激怒,攻势更猛,却也因心绪波动,露出了破绽。
他轻而易举地抓住机会,再次扣住我的手腕,将我猛地拉向他怀中!
我用力挣扎,他却借着巧劲将我制住,凑得更近,灼热的气息喷在我耳畔:“怎么,生气了?小娘子这么年轻,嫁了人又如何?不如……跟了本公子,尝尝新鲜滋味?”
被制住的手腕动弹不得,我的另一只手已悄然摸到了袖中那包平日用来防身的迷烟。
指尖捏紧纸包,正准备奋力挥出的刹那——
“放开我六妹!”
宇文成都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响起。
扣着我手腕的力道微微一松,我趁机抽回手,后退两步,与他拉开距离。
白衫公子似乎对宇文成都的突然闯入并不十分意外,只是挑了挑眉,目光在我和宇文成都之间转了转,然后拍了拍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的轻薄行径只是寻常。
“看来今日,是没法好好享受了。”
他耸了耸肩,说得轻描淡写,目光掠过床上瑟瑟发抖的杏儿,随意地挥了挥手,仿佛在打发什么无关紧要的物件,“也罢,人,你们带走吧。”
说完,他竟不再看我们,径直朝着门口走去,姿态闲适得如同在自己家中散步。
“站住!”我心中的疑云和不安达到了顶点,“你究竟是谁?”
白衫公子脚步一顿,却没有立刻回头。
宇文成都见状,更是怒不可遏,厉声道:“我六妹问你话呢!聋了吗!”
他闻言回头看我,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复杂难辨的光芒,有审视,有兴味,或许还有一丝……嘲弄?
他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反而看向了宇文成都,忽然扯开一个称得上灿烂的笑容。
“听闻宇文将军少年英雄,勇冠三军,”他语气轻松,甚至带了点恭维,但眼神里却毫无敬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打量,“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不仅可能知道我,还认得宇文成都!在这长安城里,敢同时对我们二人如此态度,言语轻佻,行事嚣张……
除非……他身份特殊,有恃无恐,或者,他根本就是故意为之!
难道......
我心中涌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宇文成都显然也被他这副带着挑衅的态度激怒了:“既知本将军是谁,还不报上姓名?”
白衫公子却只是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我是谁……”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视线定格在我的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很快,你们就会知道了。”
说完,他不再看我们任何人,施施然转过身向门口走去。临到门口,他又停下脚步,侧过半边脸,用一种亲昵口吻,丢下一句话:
“小娘子,我们……很快会再见的。下次,希望不会再有人来打扰。”
话音落下,他便要迈步出门。
“站住!”宇文成都怒喝一声,伸手就要去拦。
“成都!”
我用力咬了下嘴唇,压低声音,“让他走。”
宇文成都眉头紧锁,显然不甘。但见我神色凝重,眼神坚决,终究还是缓缓收回了手。
那白衫公子轻笑了一声,不再停留,迈着依旧从容的步伐,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直到那身影彻底看不见了,宇文成都才转向我,语气难掩焦躁和疑惑:“六妹!为什么让他走?你知道他是谁了?
我心里的那个猜想,随着他每一句挑衅的话语,每一个有恃无恐的眼神,从模糊的怀疑变成了几乎成形的确信。
我知道他是谁了。
或者说,我几乎能猜到他是谁了。
第124章 变态小叔子
我在心里爆了句粗口,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和愤怒直冲天灵盖。
他们老杨家是不是祖传的脑子都有点什么毛病?!
前太子杨勇是个情绪不稳定的柠檬精,杨广是个不折不扣的野心家兼疯批,现在倒好,又蹦出来一个!
行事如此乖张、言语如此轻佻,还他妈认识我和宇文成都……除了那个传说中同样深受皇帝宠爱、手握重兵、性情骄纵的汉王杨谅,还能有谁?!
而且看起来,这个杨谅,比他哥杨广,恐怕还要疯得更加外放,更加无所顾忌!
他这是在干什么?刚到长安,不去驿馆,不去觐见,反而隐匿行踪,跑到这青楼来,用这种下三滥的方式,给我一个下马威?
他是想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宣告他的到来,挑衅杨广?还是纯粹觉得,戏弄当朝太子妃,是一件极其刺激、能彰显他胆量和地位的事情?
而且,我确实不能把他怎么样。至少现在,在这里,不能。
这里是群芳楼,是长安城最大的烟花地,是法理和道德都暧昧不清的灰色地带。
他完全可以抵赖。他不知道我是太子妃,他只是来此寻欢作乐,花钱买了个自愿卖身的姑娘,合情合理。
至于对我说的那些混账话?他可以推说喝多了,或者以为是哪个不服管束、跑来闹事的“小娘子”,言语调戏几句,又没真的做出什么实质性伤害。
闹到御前,吃亏的的大概率还是我这个抛头露面、擅闯青楼的太子妃。
他算准了这一点,所以才敢如此有恃无恐。
我深吸一口气,将满腹的怒火和憋屈强行压下,示意宇文成都附耳过来,“我怀疑……他可能是汉王杨谅。”
“汉王?!”宇文成都眉头一皱,立即摆手,“不可能!按路程来说,他应该还在路上,最快也要明日或后日才到京郊!”
“消息是死的,人是活的。”我的目光投向楼梯口,“他完全可以轻车简从,提前潜入长安。除了他,还有谁敢,还有谁能,如此行事?”
宇文成都的脸色变了又变,他显然也明白了我话里的意思。
如果那人真是汉王杨谅,今天这事就绝不是简单的冲突,而是一个充满恶意的政治信号。
“先回东宫。”我闭了闭眼,“立刻派人,查清楚他什么时候进的城,落脚何处,今天这出戏,是他一时兴起,还是……蓄谋已久。另外……”
我看向依旧蜷缩在床角、被这接二连三的变故吓得几乎昏厥的杏儿,语气放缓了些,“帮她赎身,请个大夫好好看看,压压惊。今日之事,让她守口如瓶。”
……
安顿好杏儿,又嘱咐了春芽几句,我才拖着有些发沉的步子回到东宫。
刚进寝殿,就看见杨广居然已经回来了,正站在窗前不知在想什么。
我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那点残余的惊悸忽然就化成了说不清的委屈和依赖。我几步跑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
杨广被我撞得微微后退半步,随即手臂稳稳环住我,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这是怎么了?”
我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熟悉的松木香,才把今天在遇到杨谅的种种飞快地讲了一遍。
末了,忍不住把脸埋在他衣襟里,闷声吐槽:“我怎么觉得你们老杨家……就没几个正常人啊?”
杨广听着,脸色越来越沉,尤其是听到杨谅那些露骨的言语时,眸色深得吓人,揽着我腰的手臂也收紧了。
但等我吐槽完最后那句,他却像是被气笑了,嘴角勾起一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他没接我那关于“老杨家”的茬,反而语气平淡地抛出一个问题,“废太子杨勇的宠妃,云昭训,你知道杨勇死后,她在哪儿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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