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太子妃!不好了!”


    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从前院传来,打破了这片和谐。


    我收势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青色衣裙的少女,脸色煞白,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我认得她,她是算学班的春芽,平日里最是沉稳文静。


    我示意其他女孩子先自己练习,快步迎上去。


    “怎么了?别急,慢慢说。”


    春芽跑到我面前,眼泪扑簌簌往下掉,话都说不利索:“是、是我妹妹……杏儿……她、她被群芳楼的妈妈带走了!”


    群芳楼?长安城最大的青楼?


    我脑子“嗡”了一下,立刻追问:“怎么回事?她怎么会惹上群芳楼的人?”


    春芽哭得更凶了,断断续续地讲述:“杏儿很乖的……一直在绣坊做工,可前几日不知怎的,被几个不三不四的人哄骗去了赌坊!欠了好多钱……签了卖身契,把自己抵给群芳楼了……我刚才去求那老鸨,她不放人,还让人打我……太子妃,求求您,救救杏儿吧!她才十四岁啊!”


    春芽说着,就要跪下磕头。


    “你先别慌,起来。”


    我扶起春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飞快转动。杏儿被带去那种地方,多耽搁一刻就多一分危险,绝不能让事态恶化。


    群芳楼,赌债,卖身契……这手法太熟练,太像是针对无依无靠平民女子设下的圈套。


    但偏偏在这个时候,藩王进京,长安暗流涌动。是针对学堂?还是……冲着我来的?


    裴秀此刻在城西的新学堂,远水解不了近渴。学堂附近倒是有一些侍卫,但若此事是个局,这些侍卫的身手怕是不够用。


    我转身看向闻讯赶来的侍卫队长,“陈校尉,你派一人去寻宇文将军,其余人等随我先去救人。”


    言罢,我们匆匆离开学堂,策马赶往平康坊。


    群芳楼位于长安城最繁华的平康坊,雕梁画栋,丝竹隐隐,白日里也透着一种慵懒的奢靡气息。


    若此刻大张旗鼓带着东宫侍卫直接闯进去要人,动静必然闹大。明日,不,或许马上,“太子妃率卫队直闯平康坊青楼”的流言就会传遍长安。


    正值皇帝寿宴,各方势力汇聚,无数双眼睛盯着东宫。这等有损皇家颜面之事,只会授人以柄,攻讦杨广治家不严、纵容内眷。


    不能硬闯,至少不能一开始就硬闯。


    我深吸一口气,对陈校尉低声道:“你们先守在此处,我进去看看。一炷香后,若我还没出来,或者里面传出任何异动,你们立刻进去。”


    “太子妃!万万不可!”陈校尉大惊,“此地鱼龙混杂,您孤身入内,太危险了!还是让属下……”


    “放心,我有防身之物,也会见机行事。”我压低声音,语气坚决。“这是命令!”


    陈校尉还想再拦,但被我制止。


    门口龟公见我独自一人,衣着素净,脸上立刻挂起不耐与轻蔑,横身拦在雕花大门前。


    “哪儿来的小娘子?走错地儿了吧?这儿可不是你能来的。”他斜着眼,语带调笑。


    我没时间废话,一块沉甸甸的银锭滑入他掌心:“找你们管事的妈妈,赎人。别声张,带路。”


    银子分量十足,龟公掂了掂,脸上横肉抖了抖,挤出一个笑:“贵人稍候,这就去,这就去。”


    片刻,一个浑身绫罗、脂粉厚重的中年妇人扭着腰出来,正是老鸨。


    她眼皮一搭,将我上下一扫,帕子掩嘴,假笑里掺着审视:“这位小姐面生啊?我们这儿可不招待女客。”


    “杏儿是不是在你这儿?”我开门见山,“她欠了多少钱,我还。人,我要带走。”


    老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扯开,拿帕子掩着嘴:“杏儿那丫头啊?她是在我这儿。不过嘛……”


    她拖长了语调,眼里闪过一道精光,“贵人来得不巧,杏儿呀,已经被一位贵客看中买下了。这会儿,怕是在房里伺候着呢。”


    我心里一沉,最坏的情况出现了,“哪间房?带我去!”


    “这可使不得!”老鸨立刻拦住,皮笑肉不笑,“那位公子可是贵客,吩咐了不许打扰。我们做生意的,得讲规矩不是?”


    “规矩?”我冷笑一声,不再与她废话,手腕一翻,一直藏在袖中的短匕滑出,冰冷的刃口瞬间抵上老鸨的颈侧,“要么带路,要么我现在就让你知道,什么才是规矩。”


    老鸨吓得脸色煞白,颤声道:“别、别……贵人饶命……在、在天字三号房……我带您去……”


    天字三号房在走廊尽头,房门紧闭。


    我深吸一口气,一脚踹开了房门!


    房间内,陈设华丽,熏香袅袅。


    杏儿果然在里面,缩在床角,衣衫倒还完整,只是头发有些凌乱,小脸上满是泪痕,眼睛哭得红肿。


    床边,背对着门口,站着一位白衣公子,身形颀长,正低头把玩着手中的一只白玉酒杯。


    听到破门声,那公子动作一顿,却没有立刻回头。


    “杏儿!”


    我唤了一声,快步上前,挡在她和那男子之间,“这位公子,此女是我家妹妹,因受人蒙骗,误入此地。公子买下她花了多少银钱,我愿双倍奉还,还请公子高抬贵手,让我带她离开。”


    那白衣公子闻言,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清越,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


    他缓缓转过身来。


    我这才看清他的容貌。很年轻,约莫二十多岁,眉目生得极好,鼻梁高挺,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自带三分风流多情。


    他肤色白皙,甚至有些过于白皙,衬得那双眼眸越发幽深。


    虽是富家子弟的打扮,但眼神流转间的漫不经心,和周身隐隐透出的一丝不羁与野性,却绝非普通纨绔可比。


    他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那眼神不算下流,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兴味。他轻笑了一声,声音清朗,却透着股漫不经心:“这位小姐,本公子……不缺钱。”


    我被噎了一下,心知遇到难缠角色了。


    看这气度做派,绝非寻常富家子弟,更不像是单纯的好色之徒。


    “公子,”我按捺住焦急,尽量客气道,“她还只是个十四岁的孩子,公子龙章凤姿,想必也不是强人所难之辈。公子若有什么要求,只要我能做到,定当尽力。只求公子放了她。”


    “要求?”他挑了挑眉,目光又落回我脸上,这次停留得更久,那抹玩味的笑意加深了,“小姐好颜色,气质也独特……”


    他顿了顿,踱步到桌边,拿起桌上的酒壶,倒了一杯酒。指尖拈着那白玉酒杯,朝我晃了晃,“这样,陪本公子喝一杯。”


    “一杯酒,换一个人,如何?”


    陪他喝酒?我心中警铃大作。谁知这酒里掺了什么?绝不能沾。


    更何况,此人来历不明,深浅不知。


    “公子说笑了,”我后退半步,微微欠身,“小女子不胜酒力,恐扫了公子雅兴。公子若愿成全,我可以出十倍的银钱,或者公子想要什么别的补偿,只要我能给,绝无二话。”


    他似乎对我的不识抬举有些不悦,眼中的笑意淡了些,放下酒杯,语气也冷了下来:“本公子说了,不缺钱。看来小姐是没诚意了。”


    他挥了挥手,作势要关门,“那便请回吧,别耽误本公子办事儿。”


    “不!姐姐救我!”床上的杏儿吓得哭喊起来。


    “公子且慢!”我上前一步,挡住他要关门的动作,直视着他,“公子到底想要如何?只要不违背道义,我们都可以谈。”


    “谈?”他嗤笑一声,目光在我脸上逡巡,带着几分审视,“本公子现在,只想喝酒,或者……”


    他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床榻,竟真的转身,不紧不慢地朝着床榻方向走去。


    眼见他已经走到床边,伸出手,似乎要去碰杏儿的下巴。


    杏儿发出一声短促惊恐的呜咽,拼命向后缩,整个人几乎要嵌进墙壁里。


    不能再等了!


    就在他手指即将触到杏儿脸颊的刹那,我猛地冲上前,“公子,请住手!她还是个孩子!”


    我的指尖尚未触及他的衣袖,他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手腕极其灵活地一翻,不仅轻松避开了我的擒拿,反而就势扣住了我的手腕!


    “哦?”他缓缓侧过头,并未松开我的手,反而借着我的冲力,将我向他身前一拉!


    我猝不及防,被他拉得一个趔趄,险些撞入他怀中。


    浓烈的男性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酒气扑面而来,带着强烈的侵略性。


    “小姐这是何意?”他低头贴近我,“本公子花了钱,碰自己买来的人,天经地义。小姐横加阻拦,莫非……”


    他刻意停顿,目光带着钩子,掠过我的眉眼,“是想代替她?”


    “放手!”我变招,顺势一脚扫向他下盘。他却似早有所料,轻轻一跃便躲开,衣袂翻飞间,姿态颇为潇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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