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温热的唇再次贴上我的,将我的惊呼和抗议尽数吞没。


    唇齿交缠间,他模糊而霸道的声音传入我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和一丝近乎偏执的温柔:


    “由得你要不要……”


    长夜漫漫,帐内春深。


    那未尽的话语,淹没在更深的纠缠与逐渐失控的喘息声中。


    ......


    很久、很久、很久之后,风暴才歇。


    我只觉得连指尖都酸软无力,像被拆开又重组过。


    他却似乎餍足得很,精神比之前还好些,并未立刻睡去,而是侧着身,手臂依旧占有性地环在我腰间,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吻着我的肩膀、颈侧,


    “怎么在宫里待了那么久?”


    我迷迷糊糊的问,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和浓浓的倦意,“陛下都说什么了?”


    头顶传来他平稳的呼吸声,过了片刻,他才开口,声音同样有些哑,却恢复了平日的清晰冷静:“无非是问江都事。运河的进度,民夫的安置,还有……那些‘意外’。”


    “孤只提了在江都抓到了些死士,但人已自尽,线索断在那里。至于背后何人指使,孤说……尚在追查,但江都天高水远,又涉及军伍手段,需得从长计议。”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父皇听了,没多问,只说了句知道了,又勉励了几句辛苦了,让孤莫要太过操劳。”


    我微微蹙眉。皇帝的反应,听起来是信任,是体恤,可在这种涉及储君、涉及国本大工程的事情上,如此轻描淡写?


    “你觉得……”


    我迟疑道,“陛下是信了,还是……”


    杨广轻笑一声,笑声里却听不出什么温度,“信与不信,有何分别?我没说出名字,他便不会追问。这是默契,也是……试探。”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我腰间的软肉,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孤这位父皇,心思深沉如海。他未必……猜不出是谁的手笔。只是孤既未捅破,他便也乐得装个糊涂,维持这表面的平静。”


    我默然。帝王心术,向来如此。


    有些事,点到即止,比撕破脸更为“妥当”。杨坚老了,但未必糊涂,他只是需要权衡,需要时机,或者……在等待什么。


    “那……陛下的寿辰……他们……”我问。


    “嗯。”


    他应了一声,将我搂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我发顶,“明日,便会颁下明旨。所有在外藩王、镇守的宗亲、以及够品级的地方大员,皆需回京,为父皇贺寿。”


    皇帝寿辰,召诸王回京,表面是庆贺,是团圆,是彰显天家恩泽。可在这个敏感的时刻,皇帝“病重”未愈,太子刚刚经历运河风波,汉王异动若隐若现。


    这道旨意,无异于将各方势力都聚拢到长安这个巨大的棋盘之上。


    我心头关于高句丽的念头再次翻涌上来。


    强压下心中的焦灼,我故作随意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和随口一问的感觉:


    “那周边那些属国……这次都会来吗?都谁来啊?”


    “名单还没最终定下,各部还在走文牒,估计要等过几日、临近出发前,才会有确切的消息。”


    杨广漫不经心地答着,手指却顺着我的脊椎缓缓下滑,热气喷在我的耳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的笑意:“看来孤还是不够卖力,锦儿这会儿倒还有心思打听这些朝务?”


    我心里咯噔一下,暗叫糟糕。可还没等我再次开口,他便翻身再次覆了上来。


    “杨广......唔!”


    这一声呼唤,被他以唇封缄,化作了一声模糊的呜咽。


    第123章 青楼


    回来第二天,我就往学堂跑。


    三个多月没来,学堂门口那棵槐树又高了一截,枝叶茂盛,把半边院门都遮在荫里。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闹哄哄的。读书声、算盘声、小孩子追打的尖叫声,混在一起,比菜市场还热闹。


    “阿锦?!”


    裴秀的声音从里头炸出来。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人影就冲了过来,一把搂住我,差点把我扑倒在地。


    “你可算回来了!!!”


    她搂着我的脖子,又蹦又跳,声音大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你知道我一个人忙成什么样了吗?啊?你知道这三个月我瘦了多少吗?”


    我被她晃得头晕,好不容易才站稳,上下打量她一眼。


    “瘦了?我怎么感觉你脸圆了?”


    “放屁!”她立刻松开我,摸了摸自己的脸,瞪我一眼,“那是肿的!累肿的!”


    她一边说,一边不由分说地拽着我的胳膊就往里走:


    “西市那家分塾上个月开了,招了四十多个学生,教习不够用,我都想亲自上了。”


    “明月身子重了,贺木头看的紧,轻易不许她出门,好多事都要我自己拿主意。”


    “宇文成都那个憨子倒是天天来,但就会带孩子玩,别的忙一点帮不上!”


    “还有——”


    她忽然停住,转过身,双手叉腰,眼睛瞪得圆圆的。


    “你到底什么时候正式回来干活?”


    我嘿嘿笑,捏了捏她的脸,“明天,明天我就来。”


    从学堂出来,我转道去了贺府。


    门房老远就看见我了,一路小跑进去通报,等我走到前厅,王婶子已经从厨房探出头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小姐回来啦?今儿想吃啥?我给您做!”


    “明月呢?”我问。


    “少夫人在后院歇着呢,这几日精神头还行,就是嘴刁,昨儿想吃酸的,今儿又想吃辣的了……”


    王婶子虽然絮絮叨叨,但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我听着,心里那股暖意慢慢漾开。


    老贺走后,贺府冷清了好一阵子。王婶子做饭也没了劲头,说是“做多了也没人吃”。可现在不一样了,明月肚子里有孩子了,贺府好像又活过来了。


    我往后院走,绕过那道月亮门,就看见明月半靠在廊下的软榻上,手里拿着绣绷,正低头绣什么。


    午后日光明晃晃的,落在她身上,她的肚子已经隆起来了,把衣裳撑出一个圆润的弧度。


    我没出声,轻手轻脚走过去。她大概太专注,竟没发现我。


    “绣什么呢?”我冷不丁出声。


    明月手一抖,针差点扎进手指。


    她抬起头,看见是我,眼睛一下亮了起来,“阿锦!你什么时候来的?”


    她说着就要起身,被我赶紧上前一步轻轻按住了肩膀。


    “别动别动,你现在可是我们家重点保护对象!”我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目光忍不住往她肚子上瞟,“怎么样?这小家伙听不听话?有没有闹你?”


    明月的手覆上肚子,笑容里带着初为人母的羞涩:“小家伙皮着呢,尤其是夜里,总不安分,动来动去,非要我起来走两圈,跟他说说话,才肯消停会儿。”


    “这么活泼,肯定是个健壮的小子。”我一本正经地诊断。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贺璟端着一个白瓷盅走了进来,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只是眉宇间的冷峻比从前柔和了一些。


    “阿兄!”我跳起来凑过去,往白瓷盅里瞅了一眼,“这是什么?”


    “王婶子炖的补品。”贺璟把盅放在小几上,“说这个时辰用正好。”


    “王婶子的手艺那自是没话说,”我笑眯眯地看着他,又看看微微脸红的明月,故意拉长了语调,“不过嘛,这炖盅再金贵,也比不上我阿兄的心意。是不是呀,明月?”


    明月低头假装整理衣袖,嘴角却弯弯的。


    ……


    之后的几天,日子像是被分成了两半。


    杨广那边,明面上紧锣密鼓地筹备着皇帝的六十圣寿,暗地里,则是不动声色地搜集着汉王杨谅这些年来的罪证。


    我也偶尔帮他看些文书,处理些运河善后呈报的琐碎事宜。


    阔别三月,学堂积压的事务不少,裴秀一股脑儿地塞给我,脸上终于有了点“解脱”的笑容,走路都带着风。


    我核对账目,安抚教习,协调分塾事宜,忙得脚不沾地,却也觉得充实。偶尔得空,也会去后院看看那些扎着马步、练得有模有样的孩子们,或者亲自下场,指点她们几招防身的拳脚功夫。


    听着满院的读书声、算盘声、学生们的欢笑声,那些朝堂上的阴霾似乎也被冲淡了些。


    转眼,距离皇帝寿辰还有半月。


    圣旨明发,各地藩王已陆续从封地启程,奔赴长安。并州那边也传来消息,汉王杨谅的车驾,已于几日前离了晋阳。


    空气中无形的弦,似乎绷得更紧了些。


    这天午后,我正挽着袖子,在后院给几个大点的女孩子演示一套近身擒拿的技巧。


    阳光有些烈,晒得人微微冒汗,但看着她们认真模仿、时不时因动作不到位而互相取笑的活泼样子,心情也跟着敞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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