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要怎么做?


    我在心里反复推演,直到窗外夜色沉沉,依旧理不出头绪。


    也许当务之急,是先问问杨广,此次来得高句丽使臣是何人,再说后续的动作。


    思绪纷乱如麻,我晃了晃有些胀痛的脑袋,决定不再空想。


    起身时眼前忽然又是一阵发黑,我下意识扶住桌沿,闭眼站了片刻才缓过来。


    老贺说得对,乱世之中,只有自己手里的刀把子,才能真正护得住自己。越是身子发虚,越不能懈怠。


    我得让这具身体更强一些,再强一些。


    我换了一身利落的短打,去了演武场。


    先是练了一套刀法,又打了一套拳。动作由慢到快,由柔转刚,气血随之运行开来,额角渐渐沁出细密的汗珠,四肢百骸终于舒畅了一些。


    一套拳打完,气息微喘,正待收势,忽然察觉到身后有人。


    不用回头,那熟悉的气息和存在感……


    我转过身。


    果然,杨广不知何时已站在了练武场边。


    玄色太子衣服几乎要融入夜色,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亮,正静静地看着我,眉宇间带着一丝尚未散尽的朝堂沉凝,但更多的,是一种……饶有兴味。


    我冲他扬了扬下巴,“殿下回来啦?要不要……比划比划?”


    杨广闻言,唇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下,那点朝堂带来的冷峻瞬间消散不少。


    他朝我走来,目光在我因运动而泛红的脸颊和微微起伏的胸口扫过,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锦儿又打不过孤。”


    “看不起谁呢?”


    我被他一激,也顾不得什么章法了,刚才那点轻松玩笑的心思瞬间变成好胜心,话音未落,一掌已带着风声向他袭去。


    杨广似是早有所料,身形随意一侧让了过去,顺势还点评了一句:“准头尚可,力道差些。”


    “哼!”我变招再攻。


    一时间,寂静的练武场上,只闻衣袂破风之声与偶尔的拳脚交击闷响。


    我用尽全力,他却更多的是在拆招、喂招,甚至带着点逗弄的意思。


    可饶是如此,三十六招过后,我还是被他一个精妙的小擒拿手扣住了腕子,顺势一带,整个人便不由自主地跌进他怀里,被他结实的手臂牢牢圈住。


    “你耍赖!”


    我挣了挣,没挣脱,反倒被他搂得更紧,后背紧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能感受到布料下坚实肌肉的轮廓和沉稳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混合着一点极淡的墨香和夜露的微凉。


    “赢了便是耍赖了?”他低沉带笑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打赢了还吃豆腐,太子殿下好生威风。”我嘟囔,耳根有些发热,却也没再用力挣扎,只是嘴上不饶人。


    杨广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震得他胸腔微微共鸣,也震得我耳膜发痒。


    他低下头,唇几乎要贴上我的耳垂,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毫不掩饰的暧昧:“这就算吃豆腐了?那……”


    我心里警铃大作,深知这人一旦不要脸起来,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都说得出口,赶紧用另一只能动的手,结结实实地捂住了他的嘴。


    掌心触到他微凉的、线条优美的唇,还有他鼻间呼出的温热气息。我抬头,对上他骤然深邃、又满是戏谑笑意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唔?”他被我捂着嘴,只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眉毛挑高,眼神仿佛在说: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脸上更热,但强行绷住,努力摆出严肃(虽然可能没什么用)的表情,问道:“殿下看起来心情很好?”


    杨广任由我捂着他的嘴,眼神里的笑意却蔓延开来,连带着眼尾都弯起柔和的弧度。他被我捂着嘴,声音有些闷,“本来心情一般……”


    他顿了顿,目光在我因为刚才打斗(和被搂)而微红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睛上流连,声音里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但看到你,便好了不少。”


    这直白的话让我心头一跳,捂着他嘴的手都松了力道。他却趁机微微偏头,温热的唇似有若无地擦过我的掌心,带来一阵酥麻。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手臂忽然用力,一把将我打横抱了起来。


    “哎!你干嘛!”我吓了一跳,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


    “孤有点累,”他抱着我,步履稳健地朝寝殿方向走去,语气听起来相当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赖皮。


    “锦儿帮孤沐浴可好?”


    我:“……???”


    帮他沐浴的过程……算了,我不愿回忆。


    总之,那宽大的浴桶原本盛满了温度恰好的热水,热气氤氲,花瓣浮沉。然后……水就被弄出去了大半。


    外面候着的宫人低眉顺眼、脚步极轻地进来,将水加满。


    温热的水流注入,稍稍缓解了身体被蒸腾的热气和另一种更强烈的热度带来的颤栗,但没过多久,那水位又肉眼可见地开始不稳定地下滑,伴随着哗啦的水声和压抑不住的、细碎的声音。


    我缩在他怀里,脸颊滚烫,连脚趾都蜷缩起来,恨不得把整个人埋进水里。


    偏偏始作俑者气定神闲,甚至还颇有闲心地拨开我黏在颈侧湿透的发丝,指尖摩挲着那片敏感的肌肤。


    宫人第二次进来加水时,他还用那种平静无波、仿佛在商议朝政般的语气吩咐:“水温可再热些。”


    我简直要羞愤欲绝,把脸死死埋在他肩窝,假装自己不存在。他胸膛震动,发出低沉愉悦的笑声,随即那要命的、带着水波的节奏又开始了。


    到最后,我感觉自己连指尖都酥软无力,只能攀附着他,在他耳边带着哭腔崩溃地控诉:“你不累吗?路上颠簸那么多天,你又刚去见了陛下议了那么久的事……你、你哪来这么多精力啊?”


    他动作未停,反而将我抱得更紧了些,让我几乎坐在他怀里。


    水流在挤压下发出暧昧的声响。他贴着我的耳廓,气息灼热,“这就是在休息。”


    我:“……”这叫什么休息?


    当宫人第三次悄无声息地进来,准备履行她们“加水”的职责时,我终于彻底绷不住了。尽管她们训练有素,绝不敢乱看一丝一毫,但我还是觉得脸上烧得快要冒烟。


    天知道他们会在背后怎么蛐蛐我们!


    “殿下……”


    我带着颤音,又羞又恼,还夹杂着一丝难以启齿的央求,“别折腾她们了……也、也别折腾这水了……”


    他动作一顿,低头看我,水珠顺着他锋利的下颌线滴落,落在我锁骨上,滚烫。


    他眼中笑意弥漫,甚至带着点恶劣的得逞:“嗯?那锦儿说如何?”


    我脱口而出:“咱俩换个地方!”


    只要别在这浴桶里,别让外面的人一次次进来加水“见证”这场面,哪儿都行!


    “好啊,”他从善如流,甚至听起来颇为愉快,“换个地方。”


    话音未落,我整个人便被他从水里捞了出来,带起一片更大的水花。


    他扯过旁边宽大柔软的棉巾,胡乱将我俩一裹,便抱着我,淌着一路的水渍,径直回到了内室,扔在了整齐的床榻之上。


    身体陷入柔软的被褥,我还未来得及喘口气或者为逃离“公开处刑”现场松口气,他高大温热的身躯便覆了上来,带着未干的水汽和更灼人的体温。


    厚重的帷帐被他随手扯下,遮住了床榻内的一方天地,也隔开了外面朦胧的灯光,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在黑暗中鼓噪。


    他寻到我的唇,重重吻了下来,带着浴桶中未尽的激烈和一种更深的渴望。


    唇齿交缠间,他稍稍退开些许,鼻尖抵着我的,灼热的气息交织,声音低哑得不像话,却清晰地钻进我耳中。


    “锦儿,走之前你说,我们要个孩子,”


    他舌尖轻轻舔过我的唇瓣,带来一阵酥麻,“如今,可还算数?”


    我混沌的脑子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清醒了一瞬。


    孩子?


    是了,离京前,在那个得知“修正力”存在、惶恐于自己可能被强行带走的夜晚,我确实说过类似的话,想着或许与这个世界产生更深的血脉联系,就能留下。


    可那天我是喝多了,酒借怂人胆……


    生孩子,这个年代又没有麻醉药什么的,肯定疼死了……


    更何况,我现在这不怎么听话的身体……


    我心里百转千回,脸上热度未退,但还是小声但清晰地嘟囔:“不要……”


    现在暂时不要,以后……再说。


    杨广似乎并不意外我的回答。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封闭的床帐内显得格外磁性,也格外……危险。腰身猛地一沉,像是在惩罚我的出尔反尔。


    “呃!”我猝不及防,呜咽一声,指甲下意识掐进他紧绷的手臂肌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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