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都府的大牢,嗯,跟电视剧里演的差不多,阴森、潮湿、味儿挺冲。


    按照我的吩咐,这几天只给他们送了清水和硬得能砸死人的粗面饼,保证饿不死,但也绝对没力气闹腾。


    狱卒问我先提审哪个。我扫了一眼名单,目光锁定在那个带头闹事儿的,叫刘大山的刺头上。据说这厮在牢里还不安分,嚷嚷着“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就他了。


    我没按常理出牌先捏软柿子,上来就点这个最硬的。


    为啥?因为根据我看过的《谈判专家》以及《犯罪心理》等不靠谱回忆,这种表面最横的,要么知道最多,要么恰恰有弱点。


    比如,特别重义气,或者,特别怕某样东西?


    狱卒把一脸桀骜、但明显饿得有点腿软的刘大山拖到我面前时,我没立刻说话,而是学着我记忆里某个反派大佬的样子(好像是《教父》?),微微后仰,用一种深沉莫测的目光,上下打量他。


    从他被汗打湿的额发,看到他被镣铐磨破的脚踝,看得极其缓慢,极其专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起初还敢瞪我,后来眼神开始飘,喉结滚动,额头上的冷汗也越来越密。


    嗯,有门儿。


    根据《Lie to me》的模糊记忆,这是紧张、心虚的表现!


    宇文成都查来的密报里写得明明白白:这刘大山,江都西市口有名的光棍,爹娘死得早,吃百家饭长大,后来就在码头、赌坊、街面上混,偷鸡摸狗、打架斗殴是常事,但也没什么大恶。


    至于那个“被抓去做苦役没回来的哥哥”?


    纯属虚构,查无此人!


    好嘛,合着台下那一出“声泪俱下为兄请命”,全是演技!这哥们儿搁现代,说不定能拿个奥斯卡最佳龙套。


    另外,密报角落里还提了件小事:一个月前,他欠赌债还不上,差点被人砍掉双手。是恰好路过的一个行商见义勇为,帮他还了债,还好心给他指了个生计。


    一个月前,正是我们从长安出发不久,要来江都主持运河开工的日子。


    赌场后巷,怎么就那么巧的路过一个好心的商人?还二话不说帮他还债,给他生计?


    图什么?


    不就是想仗着这点再造之恩,让他豁出命去报恩?


    这刘大山,怕是稀里糊涂,一头栽进了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杀猪盘。


    我清了清嗓子,结束了漫长的死亡凝视,决定单刀直入,先砸碎他那可笑的“悲情面具”。


    “刘大山,”


    我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冷,“江都下辖刘家村人,父母早亡,家中独子,并无兄弟。户籍黄册,乡邻里正,皆可作证。你台上哭得死去活来的兄长刘大河……是哪位?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刘大山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那股混不吝的劲儿盖住,梗着脖子道:“那……那是我远房堂兄!”


    “哦?远房堂兄?”


    我微微挑眉,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籍贯何处?年岁几何?何时被征?征发文书编号是多少?”


    一连串细节砸下来,刘大山哪里知道这些?


    他支支吾吾,脸憋得通红,最后破罐子破摔地嚷道:“老子没有九族!有种你直接杀了我!反正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果然,硬骨头,不怕死。


    但根据我对这类江湖混混的粗浅了解(主要来源于不靠谱的古惑仔电影),他们往往最恨一件事:被人当傻子耍,尤其是被自己信任的人出卖。


    我调整了个坐姿,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我什么都知道”的笃定语气,慢悠悠地换了话题:“不怕死,是条汉子。可本宫替你憋屈。”


    他没吭声,但耳朵竖起来了。


    “听说,一个月前,你在鸿运赌坊后巷,差点被人剁了双手?”


    刘大山抬头看我,眼神里大概意思是:你说这个干什么?


    “听说是恰好路过的一个行商,仗义疏财,还给你指了条生计,对吧?”我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面上没什么变化,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这情绪被我立刻捕捉到了。


    果然,猜中了!


    我心下大定,脸上露出一丝混合了怜悯和讥诮的复杂神色:


    “刘大山,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切,从你踏入赌坊,到欠下巨债,到恰好被救,再到被指点来运河开工大典上闹事……可能从头到尾,就是一个为你设好的局呢?”


    “你胡说!”


    刘大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嘶声反驳,但声音明显发虚,“那人是好人!他救了我!”


    “好人?”我冷笑一声,不再跟他废话,直接拍了拍手。


    早就候在门外的宇文成都,立刻带着一个被五花大绑、鼻青脸肿的汉子走了进来,看穿着打扮,正是赌坊的打手模样。


    那汉子一进来就“噗通”跪倒在地,对着刘大山磕头如捣蒜,哭嚎道:“大山哥!对不住!对不住啊大山哥!是……是有人给了我们东家银子,让我们故意做局引你上钩,让你欠下还不起的债……那天在后巷,也是安排好的,就等着那行商来救你!我们不是人!我们该死啊!”


    这打手,自然是我们半威逼半利诱找来演戏的,至于其中究竟几分真、几分假,此刻已不重要。


    刘大山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不……不可能……你骗我!你们合起伙来骗我!”


    虽然嘴上仍在质疑,可我看的清楚,他眼神里的信念,已经开始寸寸碎裂。


    “骗你?”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刘大山,醒醒吧!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身在死牢,命悬一线!你豁出命去报恩的人,他在哪儿?他可曾来看过你一眼?可曾想过捞你出去?还是说……他正巴不得你赶紧死在这里,永远闭上嘴?”


    “你闭嘴!你胡说!”


    刘大山疯狂地摇头,拒绝接受这个残酷的真相,但颤抖的身体和涣散的眼神,昭示了他内心的崩塌。


    我知道,火候到了,但还差最后一根稻草。


    他需要时间,去咀嚼这份被彻底背叛的绝望和愤怒。


    “本宫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


    我直起身,不再看他崩溃的模样,语气恢复平静,却带着点最后通牒的意味,“本宫给你十个时辰考虑。”


    “好好想想究竟要不要为了一个把你当替死鬼的人搭进去这条命。”


    “好好想想,是继续当个糊涂鬼,到死都被人利用,还是抓住机会,说出那行商的真实身份、落脚之处,戴罪立功,给自己挣一条活路。”


    “十个时辰后,本宫要你的答案。”


    说完,我示意宇文成都将刘大山和那个群演都带下去。


    看着刘大山被拖走时那副崩溃样,我端起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啧,有点苦,但心里有点甜。首战告捷,电视剧……哦不,是我的智慧,果然有用!


    “下一个,”


    我精神抖擞,感觉找到了点“神探太子妃”的架势,“带那个看起来最胆小、一直缩在后面的李四过来。对了,给他也端碗热粥,多加点咸菜,看他那样子,估计吓得不轻。”


    对付不同的人,得用不同的法子。


    这个李四,密报上说,他有个生病的老娘在乡下。或许,该打“亲情牌”了。


    ……


    从牢房出来时,已是深夜了。


    嗓子有些干,脑子也因高速运转和不断变换策略而隐隐作痛。不过还算有所收获。几个软柿子基本都捏出了汁水,信息零零碎碎,但都指向了受人利诱。


    而指使刘大山领头闹事的那位行商,应该就是最大的突破口,只要找到他......


    我几乎是手脚并用爬进马车,脑子里还在自动回放着那些口供碎片,试图拼凑出更清晰的脉络。


    正想着,腰间猛地一紧,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袭来。


    天旋地转间,我已经跌进一个坚实温热的怀抱,结结实实地坐在了某人的腿上。


    我吓得低呼一声,心脏差点跳出来,鼻尖撞上坚硬又带着暖意的胸膛,抬眼,正对上杨广在昏暗光线里幽深难辨的眼眸。


    “……你什么时候来的?”我磕磕巴巴。


    “太子妃深夜未归,孤自然需要来看看。”他手臂松松环着我,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我的一缕头发。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石板路,咯噔咯噔,车厢随之轻轻摇晃。


    被他这样抱着,姿势暧昧又别扭,我下意识想挣开,可又觉得有点欲盖弥彰,索性破罐子破摔,放松了身体靠在他怀里。


    累是真累,反正这怀抱舒服,不用白不用。


    车厢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车轮声和彼此的呼吸。


    我靠在他胸前,能听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莫名让人觉得安定。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似乎也松懈了一些。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