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琢磨过,是我运气好,赶上隋朝风气开放?还是说……杨广私下打过招呼,让人别拿那些规矩来烦我?


    有一次我试探着问杨广:“我老往外跑,会不会……有人说闲话啊?说你管不住太子妃什么的?”


    他当时正在写着什么奏疏,头都没抬,随口回了句:“东宫的事,何时轮到旁人置喙?你想去哪便去哪,不必拘束。”


    他语气平淡得很,但我品出来了,这绝对不是“隋朝风气开放”能解释的。八成就是这家伙,不知道又用了什么“威胁人”的方式,把那些可能冒出来的规劝、提醒全给按死了。


    行吧,既然太子殿下本人都不介意,甚至还乐得纵容,那我还有什么好客气的?


    于是,我的新婚日子就这样被泡在蜜罐里,一天天过着。


    这天,一个瞧着挺文雅的官儿来议事,还献上一张古琴,叫什么“松风”。我对琴啊筝的一窍不通,但看那木头油亮,纹路也好看,估摸着是个好东西。


    杨广今天心情似乎不错,随手试了试音。只见他指尖在弦上那么一拨、一勾,一串清凌凌、水灵灵的调子就流了出来,好听极了。


    我本来歪在旁边的榻上看闲书,闻声立刻抬起头,书也忘了扔哪儿了,蹭到琴案边,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瞅着他。


    他今日穿着月白色的常服,头发只用一根素玉簪子松松挽着,侧脸在午后柔光里,线条好看到不行。


    那双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平日里要么批折子,要么握缰绳,要么……咳,反正现在落在琴弦上,居然也这么好看,这么熟练。


    “殿下,”


    我没忍住,小声开口,语气里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惊叹和一点点“我怎么才知道”的小小抱怨,“你还会弹琴啊?”


    他指尖没停,只撩起眼皮斜睨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个浅浅的弧度:“怎么,孤会弹琴,很稀奇?”


    “当然稀奇!”


    我理直气壮,掰着手指头数,“你会骑马射箭,会作诗,会打仗,会处理朝政,会……”我卡了下壳,脸有点热,把“会撩人”给咽了回去,“会那么多事情,居然还有空学弹琴?还弹得这么好听!”


    我越说越觉得这人简直是个bug,最后总结陈词,语气里带上了纯粹的崇拜和一点点“我眼光真好”的小得意:“殿下,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杨广被我逗乐了,低低地笑出声,那笑声从他胸膛里震出来。


    琴音暂歇,他忽然长臂一伸,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把捞了过去,稳稳当当地放在了他腿上。


    “呀!”


    我轻呼,下意识搂住他脖子,整个人陷进他温暖踏实的怀抱里,鼻尖全是他身上清冽好闻的味道,混着一点点松木和琴弦特有的冷香。


    “既然锦儿想听,”


    他低下头,唇几乎贴着我耳朵,热气拂过,痒痒的,“那孤就……弹给你一个人听。”


    他手臂环过我腰间,把我圈在身前,下巴轻轻搁在我发顶。然后,那双手重新回到琴弦上。


    这一次的曲子,我从没听过。


    格外温柔,格外缠绵绵绵,像春夜里悄悄融化的雪水,带着暖意,一点点渗进人心里。


    我放松地靠在他怀里,背脊紧贴着他胸膛,能清晰感觉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还有呼吸时微微的起伏。我闭上眼睛,全身心地泡在这份独享的安宁和甜腻里。


    一曲终了,余韵袅袅。


    我仰头看他:“真好听!这曲子叫什么呀?”


    他随意道:“还没取名,这调子……就叫《水调歌》吧。”


    《水调歌》?!


    等等……这名字!


    我想起来了!史书上明明白白写着,隋炀帝杨广,通音律,善属文,作品里就有《水调歌》!


    所以……我怀里这个男人,杨广,是《水调歌》的原作者?!


    这首曲子,在后世会演变成著名的词牌《水调歌头》,流传千年!从唐代到宋代,白居易、刘禹锡、苏轼……那些在语文课本上闪闪发光的名字,都会用它来填词!


    特别是苏东坡那首“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会成为千古绝唱!


    而他,就是这一切的源头?!


    一种混合了“他怎么这么厉害啊”的骄傲,和“我居然又见证了历史”的震撼,狠狠冲击着我。


    我看着眼前这个刚刚随口给曲子命了名的男人,又想起那首刻在DNA里的词,心里那点震惊和骄傲,瞬间变成了强烈的冲动。


    “殿下!”我抓着他袖子,眼睛亮得惊人,“你弹《水调歌》,我……我也想起一首歌!我唱给你听好不好?”


    杨广看我这么激动,有些意外,但显然很有兴趣:“唱来听听。”


    我深吸一口气,平复下过于激动的心跳。目光投向窗外,不知何时,天色已暗,一轮明月悄悄爬上了山峦。


    此情,此景,此人,此曲。


    我清了清嗓子,用最自然的声音,对着月亮,也对着他轻轻唱: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我唱得很慢,唱到“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时,我下意识看了他一眼。他正看着我,眼神很深。


    等我唱到“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时,杨广搁在我腰侧的手,忽然抬了起来,伸向琴弦,指尖轻轻一拨。


    “叮——”一个清亮悦耳的单音,脆生生地跳出来,不早不晚,正好嵌在我歌声的尾巴和下一句开始的缝隙里。


    我惊讶地扭头看他。


    他嘴角噙着笑,用眼神示意我:继续。


    在我的歌声再次响起来的时候,他的琴音也跟上了。


    不是他刚才弹的那种完整曲子,更像是即兴的、跟着我心情走的伴奏。


    他好像在捕捉我每句词里的情绪,我声音扬起来,他的琴音就清亮些;我低下去,他的音也跟着沉一沉;我拖个长音,他的泛音就在后面悠悠地托着。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他的琴声变得悠长,带着豁达。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最后一句,我唱得特别慢,特别温柔,把心里所有的美好祝愿都揉了进去。


    杨广的琴声也随之变得平和、悠远,最后一个音轻轻落下,余韵袅袅,和我的歌声一起,慢慢融化在满室的月光里。


    唱完了,好一会儿,我们俩都没说话。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彼此轻轻浅浅的呼吸声,还有我因为兴奋和感动,稍微有点快的心跳。


    我还沉浸在那奇妙的、第一次有人这样给我“伴奏”、好像心弦都被他轻轻拨动的感觉里,眼睛亮得自己都能感觉到光。


    我转过头,抓着他的袖子,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惊喜:“殿下,你……你怎么知道我下一句要唱什么?还跟得这么准,这么好听!”


    杨广没回答,只是看着我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手臂收得更紧,把我更深地按进他怀里,然后低下头,一个温热的吻,轻轻落在我发顶。


    “此曲甚好,”他低声说,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好听,气息拂过我耳畔,“叫什么?”


    “《水调歌头》。”我说。


    他微微一怔,随即笑了:“《水调歌》……头?”


    他重复了一遍,然后看着我,眼里带着笑意和一丝说不清的温柔:“倒是贴切。”


    他没有多问这词的来历,只是把我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蹭了蹭我的发顶。


    “锦儿唱的很好听。”他说。


    我靠在他怀里,看着窗外那轮明月,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此刻我唱给他的这首《水调歌头》,在后世会成为中秋节的标配,会被无数人传唱。而创制这个曲调的男人,此刻正抱着我,夸我唱得好。


    历史在这一刻,完成了一个奇妙的闭环。


    第107章 下一程(五一快乐)


    过了会儿,我仰起脸,蹭了蹭他下巴,声音带着点撒娇:“那……有奖励吗?”


    杨广低低笑出声,胸膛微微震动。他目光下落,停在我嘴唇上,眼神变得有点深,有点危险,意有所指地道:“奖励?方才孤不是已经……‘奖励’过你了?”


    他说的是那个天衣无缝的即兴伴奏。


    “那个不算!”我小声嘟囔,耍赖。


    “那这个算不算?”他不再给我讨价还价的机会,低头,吻住了我还想辩解的嘴。


    窗外的月亮,又亮又圆,安安静静地看着屋里相拥的两个人,和旁边那张名叫“松风”的琴。


    琴身上,仿佛还留着刚才那场即兴又默契的合奏的余温,一丝丝,一缕缕,缠绕在甜得化不开的空气里。


    我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小声嘟囔:“嫁人了……好像也还不错。”


    他低笑,声音从胸腔震出来,“只是‘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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