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酒杯,屋里又陷入寂静。他依旧站着,垂眸看我,目光沉沉,带着某种……蓄势待发的危险。


    “紧张么?”他忽然问,声音更哑了。


    我心尖一颤,抬眼对上他的视线,不知哪来的勇气,小声嘟囔:“殿下看起来……好像也有点紧张。”


    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漾开一丝笑意,冲淡了些许紧绷的空气,也让我心里绷着的那根弦,悄悄松了一点点。


    我们都忍不住,相视而笑,方才弥漫在空气中的那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感一下散了不少。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烛光柔和了他棱角分明的轮廓,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着一个小小的、脸颊绯红的我。


    我脑子里闪过嬷嬷说的那句“有时候可以主动一点”,鬼使神差地,我往前凑了凑,飞快地、轻轻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亲完,我立刻缩回来,脑子里警铃大作:完了完了!萧锦你在干什么!这可是新婚之夜!你这样是不是太不矜持了……


    果然,下一秒,我腰间一紧,整个人被按在厚厚的锦褥上。


    他的动作并不粗。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和一种……终于不必再。忍。耐的急迫。


    他俯身,低头看着我,那双眼睛此刻深得吓人,像即将燎原的野火。


    “锦儿,”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叫我。”


    我脸颊烧得滚烫,小声唤道:“殿、殿下……”


    “不对。”


    他立刻否定了,又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蹭到我的。目光紧紧锁着我,带着诱哄和一丝危险的意味,“换一个。”


    “杨、杨广?”我又试探着叫。


    他还是摇头,“再想想。”


    “阿摩?”


    他又摇头,眼底的暗色更浓,拇指轻轻摩挲着我的下颌,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我被他逼得无处可逃,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各种称呼在脑海里乱窜:殿下、太子、杨广、阿摩……都不对。


    还能是什么?


    我紧张得脑子都糊了,嘴巴比脑子快,一个完全没过脑子的词,就这么脱口而出:


    “老、老公?”


    说完我自己都傻了。


    杨广也明显愣了一下,他眼底翻腾的欲念都凝滞了一瞬,微微蹙眉,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在仔细分辨这个从未听过的、古怪的音节。


    “……老公?”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是实实在在的困惑,眉头拧得更紧,“此乃何谓?何处方言?”


    “我、我……”


    我脸涨得通红,恨不得当场挖个洞钻进去。完了,我怎么把这两个字喊出来了!这怎么解释!


    “就、就是……”


    我磕磕巴巴,试图蒙混过关,“是……是很亲密的称呼!对!特别亲密那种!”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在我慌乱闪躲的眼神里,似乎判断出这大概又是我某种稀奇古怪的、不知从哪儿学来的“私密话”。


    虽然不解其意,但“特别亲密”这几个字,显然取悦了他。


    不过那点愉悦很快被其他的情绪取代,因为这依然不是他想要的称呼。


    他惩罚般地在我下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唔!”我吃痛,轻呼。


    “锦儿,叫……夫君。”


    …………


    那一夜,红烛烧了整宿。


    迷迷糊糊间,好像听他说了好几次“睡吧”。


    第一次说时,我信了,安心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第二次说时,我勉强撑开眼皮,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到后来,我连手指都抬不起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嘟囔:“杨广……你说话不算数……”


    他笑,“这次是真的。”


    信他才有鬼!


    最后我是怎么睡着的,完全不记得了。


    只记得失去意识前,窗外似乎已经透进了天光。而他依旧紧紧拥着我,将我牢牢锁在怀里。


    彻底沉入黑暗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嬷嬷的教材……严重低估了实战的强度和持久度。


    第106章 水调歌


    第二天早上,意识回笼的瞬间,昨夜的所有画面和感受也跟着撞回脑海。


    我眼皮沉得睁不开,本能地缩了缩:“……别闹,困……”


    耳边传来一声低低的、带着晨起沙哑的笑,温热的气息拂过我耳廓。


    “嗯,你睡你的……我自己来就行。”


    我:“……?”


    困意瞬间被这句无耻的话惊飞了大半。


    我费力地睁开眼,对上他近在咫尺的脸。晨光透过帐幔,给他俊美的侧脸镀了层柔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兴致。


    “不睡了?”


    他低头,吻了吻我气得鼓起来的脸颊,“那正好。”


    正好什么正好?


    我简直要崩溃了!这才睡了多久?又来!他是铁打的吗?!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内侍刻意压低了、却足够清晰的恭敬声音:“殿下,时辰不早了,该准备上朝了……”


    杨广动作一顿,眉头蹙了一下,似乎对有人居然试图打断他的晨间活动颇为不满。


    他连头都没回,只朝着屋外不容置疑的吩咐道:


    “告假。就说孤今日身体不适。”


    身体不适?!


    我听着他这面不改色的鬼话,感受着他身上的热度和某个存在......


    是你不适还是我不适?!我看你适得很!都快适上天了!


    而且……大婚次日就因“身体不适”告假不上朝?这理由谁信啊?!傻子都知道怎么回事吧!


    帐外安静了一瞬,内侍似乎也噎了一下,但很快训练有素地应道:“……是,奴才遵命。”


    脚步声渐远,他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作乱。


    我在他制造出的眩晕间隙里,迷迷糊糊地想:这算不算……从此君王不早朝?


    等这场漫长的“晨练”终于结束,我已经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了。终于梳洗好出门时,云枝已经在外面等我了。


    她一见我走路那别扭的姿势和脖子上的痕迹,立刻抿着嘴低下头,肩膀可疑地抖动着。


    “想笑就笑。”我没好气地瞪她。


    云枝抬起头,眼里全是促狭的笑意,凑过来小声问,“小姐……昨晚……什么感觉?”


    我脸一热,作势要打她:“……你自己找个人试试不就知道了!”


    云枝笑着躲开。


    饭厅内,早膳已经摆好。


    杨广坐在桌边,晨光落在他侧脸上,神清气爽,人模狗样。看见我出来,他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我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在旁边坐下。但......饿死了,我实在无力矜持,埋头就干饭。


    他倒是吃得从容,偶尔夹一筷子清爽的小菜放到我碟子里。


    “慢点吃,”他说,“别噎到。”


    我“嗯”了一声,继续专注干饭。


    殿内安静,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一切,好像都不一样了,又好像……本该如此。


    刚放下筷子,皇后宫里的女官便适时出现,恭谨地提醒该去朝见帝后了。


    见公婆的流程比我想象中简单顺利,帝后态度温和,说了些勉励的话,赏了些东西,便让我们回来了。


    回到东宫,那股新婚特有的、既甜蜜又带着点无所适从的感觉又漫了上来。杨广没去前殿处理公务,反而在寝殿外间的临窗榻上坐下,随手拿了本书翻看。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进来,殿内安静,我忍不住问:“殿下今天……不忙?”


    他抬眼看向我,合上书,语气闲适:“忙了那么多年,偶尔歇歇无妨。何况新婚燕尔,总要多陪陪太子妃。”


    我:“……”


    这话听着是体贴,可一想到这“陪”是怎么个陪法,我就觉得腰更酸了。


    ……


    新婚的日子过得像踩在云朵上,又软又飘,还有点不真实。


    之前看电视,古代的小姐一嫁了人,就好像被关进了另一个笼子,三从四德,晨昏定省,回趟娘家都得看婆家脸色,麻烦得要命。


    我嫁之前也犯嘀咕。结果?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白天杨广去上朝忙他的政务,我就该怎么往学堂跑还怎么跑,贺府更是隔三差五就溜达回去,熟门熟路地往饭厅一坐,喊一句:“王婶子今天有什么好吃的啊?”


    一开始贺府的下人们还有点战战兢兢,一口一个“太子妃”,被我瞪了几眼才慢慢改回来叫“小姐”。


    老贺最逗,成亲那天眼眶红得跟兔子似的,现在看我天天回家打卡蹭饭,整个人都懵圈了。有天我听见他背着我跟贺璟嘀咕:“你说锦儿这丫头……到底算嫁出去了还是没嫁?怎么还跟没出门子似的,顿顿不落回家吃?”


    我躲在廊柱后面偷听,差点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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