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闹成一团,水花四溅。


    好不容易闹够了,重新安静下来,我们不约而同地,将“探究”的目光投向了安静靠在池边、脸颊被热气熏得粉扑扑的明月。


    “明月啊,”我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拉长了语调,“别说我了,说说你呗?最近……有没有什么新情况?”


    “新情况?”明月眨了眨被水汽濡湿的长睫毛,眼神清澈,带着点茫然,“什么新情况?”


    “哎呀,明月,你这样不行啊!”


    裴秀一脸“恨铁不成钢”,用力拍了下水面,“这都多久了?窗户纸还没捅破呢?你们俩一个比一个能憋!一个闷葫芦,一个脸红怪,这要磨蹭到猴年马月去?”


    明月抿着唇,手指无意识地划拉着温热的池水,不吭声了。


    “要我说,你就该学学......”


    裴秀来了劲,凑得更近,压低声音,用那种分享绝世秘籍般的语气说,“学学咱们太子爷!你看他,那叫一个快准狠!管他什么场合,宫宴也好,人前也罢,说亲就亲,说抱就抱,宣示主权,毫不含糊!”


    她说着,还模仿了一下杨广那种理所当然的霸气姿态,把云枝逗得直乐。


    “你也别光看着,”裴秀继续怂恿明月,眼睛发亮,“下回,就你们俩的时候,气氛正好,你就心一横,眼一闭,凑上去,亲他一下!”


    明月闻言脸更红了,整个人都快蒸熟了。


    “亲他......”她重复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把滚烫的脸埋进臂弯里,惹得我们仨哈哈大笑。


    等我们从温泉池里出来,换好干爽舒适的衣服走到院子里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山间的夜空格外清澈,繁星点点,一轮下弦月斜挂天边。


    院子中央篝火燃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焰驱散了冬夜的寒意,也照亮了围坐的几人。


    宇文成都正蹲在火边,一脸认真地翻动着架子上串好的肉块和菌菇,嘴里还无意识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油脂滴落在火堆里,发出“滋滋”的悦耳声响,香气四溢。


    裴文若姿态闲适地坐在旁边的木墩上,正用一根细长的树枝,慢条斯理地拨弄着炭火,让火势更均匀。他手边的小几上,摆着几个粗陶碗和温着的酒坛。


    贺璟则坐在稍远些,手里拿着一个酒杯,安静地看着跳跃的火焰。火光映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明明灭灭。听见我们的脚步声,他抬眸看了过来,目光平静地扫过。在落到明月身上时,似乎有一丝停顿。


    明月方才在温泉里被我们调侃得脸红未消,此刻在火光映照下,更添了几分娇艳。她似乎察觉到了那道短暂的目光,耳根又悄悄红了,微微侧过身,假装去整理并未凌乱的裙摆。


    我和裴秀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忍着笑,各自找了位置坐下。


    “肉快好了!”宇文成都憨憨一笑,拿起一串烤得恰到好处、滋滋冒油的鹿肉,率先递给离他最近的裴秀,“五妹,尝尝我的手艺!”


    裴秀也不客气,接过来吹了吹,咬了一口,眼睛一亮:“哟,宇文憨憨,可以啊!外焦里嫩,火候正好!”


    得到夸奖的宇文成都挠头傻笑,更加卖力地翻烤起来。


    很快,每个人都分到了香气扑鼻的烤肉和烤得软糯的菌菇。就着庄子里自酿的、甘甜温热的米酒,在这空旷的山间庭院,对着篝火繁星,只觉得连日来的疲惫和紧绷都消散了,只剩下食物带来的满足和友人相伴的惬意。


    几块肉下肚,身子暖了,酒意也微微上涌,气氛越发松弛快活。


    “光吃肉喝酒有什么意思?”我放下酒碗,清了清嗓子,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带着点狡黠,“咱们来玩个游戏吧?”


    “游戏?什么游戏?”裴秀第一个响应,兴致勃勃。


    宇文成都也抬起头,一脸好奇。


    裴文若挑了挑眉,露出感兴趣的神色。贺璟看向我,目光沉静。明月则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地看着我。


    我迎着众人的目光,故意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句地说:“真、心、话,大、冒、险。”


    “敢不敢玩?”


    话音落下,篝火旁静了一瞬。


    宇文成都一脸茫然:“真心话大冒险?啥意思?”


    裴秀眼睛倒是亮了,摩拳擦掌:“这个听起来就好玩!什么规则?”


    “玩一次你就知道了!”我嘿嘿一笑,随手拿起旁边一个空酒坛,又折了一根树枝,背过身去,“都坐好!我敲坛子,你们传这根树枝,我停的时候,树枝在谁手里,谁就受罚!可以选择说一句真心话,或者做一个大冒险!”


    “开始了!”


    我背对着大家,有节奏地敲击酒坛。树枝在众人手中飞快传递,伴随着紧张又期待的低笑。


    “停!”


    我猛地停手,转身。只见那根可怜的树枝,正被宇文成都那双大手牢牢握着,他还没反应过来,憨憨地看着我。


    “噗——哈哈哈哈!”裴秀拍腿大笑,“宇文憨憨!选吧,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宇文成都挠挠头,仔细的思考了一下,说:“大冒险!”


    “我就知道!”


    我乐了,眼珠一转,决定把尺度拉大,谁让他第一个撞枪口,“那就……找个人,亲他(她)一口!要亲在脸上!”


    “啊?!”宇文成都瞪大眼睛,脸颊居然有点泛红。


    他目光下意识地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竟然直勾勾地看向了坐在他旁边的,裴秀。


    裴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惊恐地睁大了眼睛,身体后仰:“不是吧宇文成都!”


    宇文成都被她一瞪,脖子一缩,又看向另一边正端着酒杯看好戏的裴文若。


    裴文若:“……?”


    只见宇文成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凑过去,在裴文若的脸颊上,“吧唧”重重地亲了一口,声音清脆响亮!


    时间仿佛静止了。


    裴文若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腿上,酒液洒了一身。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看好戏的从容,到错愕,再到一片空白,最后定格为一种难以置信的麻木,甚至忘了擦脸上的口水印。


    “哈哈哈哈哈哈!!!”


    死寂之后,是裴秀惊天动地的爆笑,她笑得直接滚到了地上,捶地不止,“我的天!哈哈哈哈!”


    我也笑得肚子疼。明月捂着嘴,肩膀抖得厉害。连贺璟的嘴角都抽搐了一下。


    宇文成都亲完,立刻坐直身体,脸红得像块烙铁。


    裴文若终于从石化中恢复,面无表情地抹了一把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湿了的衣袍,然后抬眼,用一种极其平静、但暗藏杀机的眼神,缓缓看向自家笑得打滚的妹妹,最后落到罪魁祸首宇文成都身上。


    “……宇文兄,”裴文若的声音平静无波,“好,很好。”


    宇文成都吓得一哆嗦。


    “第二轮!第二轮!”裴秀笑够了,爬起来抢过酒坛,“我来!”


    她背过身,开始敲击,树枝再次飞快传递。


    “停!”


    裴秀转身,树枝,正正握在我的手里。


    我:???


    “哇哦!”裴秀眼睛瞬间亮了,不怀好意地凑过来,“阿锦!到你了!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我立刻:“真心话!”


    鬼知道大冒险裴秀要怎么难为我。


    ......但我显然低估了她,真心话她也没放过我。


    裴秀摩拳擦掌,问题脱口而出,“太子殿下第一次亲你,是什么时候?在哪儿?详细描述一下你当时的感觉!不许糊弄!”


    “???”我脸腾地烧了起来。


    这死丫头,问得这么具体!


    “快说快说!”


    裴秀催促,其他人也都目光炯炯地看着我,连刚从“被亲”打击中勉强恢复的裴文若都投来了感兴趣的目光。


    “就……在陇西……”我声如蚊蚋,试图蒙混过关。


    “陇西哪里?什么时候?感觉呢?”裴秀步步紧逼,“不说详细,就算失败,罚酒三杯!”


    我骑虎难下,当着这么多人,那种私密的细节怎么说得出口?


    支吾了半天,脸越来越红,最后心一横,抓起旁边的酒碗:“我、我罚酒!”


    在众人的起哄和裴秀“哎你耍赖”的笑骂声中,我连灌了三碗庄子里自酿的米酒。酒劲不小,三碗下去,我感觉脸上更热了,脑袋也有点晕乎。


    “第三轮!云枝,你来转!”裴秀把酒坛塞给在一旁哈哈笑的云枝。


    这一次,树枝,端端正正,握在贺璟手中。


    篝火旁瞬间安静了,他会选什么?


    贺璟垂下眼帘,看着手中的树枝,长长的睫毛在火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沉默了两秒,吐出三个字:“大冒险。”


    出题权到了云枝这里。


    裴秀立刻疯狂给云枝使眼色,用口型无声地说着什么。


    云枝立刻秒懂,她深吸一口气,小脸因为兴奋和紧张也红扑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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