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没说话,只是看着我。那目光复杂极了,有审视,有掂量,有一丝极淡的叹息,或许还有一点点……属于母亲的心疼?


    我看不真切。


    殿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咚咚咚,敲在耳膜上。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几乎以为这场谈话就要在这种无声的审视中无疾而终时。


    “罢了。”


    她撂下这两个字,然后话锋一转,“你可知道,你在静思苑这十天,晋王往宫里递了多少回帖子么?”


    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一怔,下意识摇头:“臣女不知。”


    皇后伸出两根食指,在我面前比了比。


    “问安的折子,一天不落,比大朝会还准时。求见本宫、想打探你消息的牌子,整整十回。”她摇了摇头,那笑容里掺杂了“拿他没法子”的头疼。


    “本宫一次都没见。不是不想,是怕。”


    她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那神态竟有几分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


    “本宫怕啊,怕一见着他那副样子,心一软,就把你放出去了。”


    她坐直身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继续道,语气里带着无奈。


    “更怕他见着你一面,确认你没事,转头就敢去太极殿前跪着,不立刻拿到赐婚旨意不罢休。他那脾气,你比本宫清楚,是不是?”


    我脸上有点热,耳根也烧起来,只能点头。


    心里想的是:不,娘娘,他不会去太极殿前跪着,他会直接去逼宫。


    皇后看我这样,眼里那点笑意漾开了,那笑容冲淡了她眉宇间常年萦绕的沉肃,让她看起来竟有几分鲜活。


    “所以啊,”她往后靠了靠,彻底放松下来,“本宫思来想去,掂量了又掂量,还是得把你还给他。”


    “去吧。”


    这两个字,她说得轻快又笃定,仿佛只是决定放一只暂时寄养的小雀出笼。


    然后她像是想起什么,嘴角又弯起来,那笑里带了点促狭,是长辈看透了小辈把戏、又觉得无奈好笑的神情:


    “再不放你出去,本宫瞧着……”


    她拖长了调子,凤眸斜睨了我一眼:


    “他大概,是真要闯宫门了。”


    说完,她不再看我,重新端起茶盏,垂眸,用盖子慢悠悠地拨着浮沫,小口啜饮起来。


    那侧影宁静,唇角带着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好像刚才那场决定了好些人命运、沉甸甸的、剥开心肺的谈话,压根没发生过。


    我心里那根绷了十天的弦,终于彻底松了。


    是了,就是这样了。


    皇帝默许,甚至推了一把。皇后看似为难,实则也是默许,甚至因为同是“过来人”,生出了一丝理解和怜惜。


    他们夫妻之间,或许早已有了共识。


    今天的谈话,与其说是审视,不如说是一道最后的确认。确认我是不是那个能陪他们那个“倔得像头驴、疯起来又不管不顾”的儿子,走完那条注定孤绝之路的人。


    如今,这道确认,也算是过了。


    “臣女……谢娘娘,臣女告退。”我深深施了一礼,声音有些发哽。


    退出暖阁,走到被午后日头晒得暖洋洋的宫道上,我才忍不住,抬手飞快地掩了掩上扬的嘴角,也按了按有些发酸的鼻尖。


    闯宫门?


    嗯,是他能干出来的事儿。


    脚步不自觉地加快,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


    风掠过耳边,带着宫墙外自由而鲜活的气息,吹散了身上沾染的、属于深宫的沉郁暖香。


    远远地,朱红的宫门洞开,门外停着一辆眼熟的青篷马车。


    而车旁,那道熟悉的、月白色的身影,正负手而立,微微仰头看着宫门的方向,阳光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晕。


    ……


    刚踏上晋王府的马车,帘子还没落稳,他的唇就压了过来。


    带着狠劲、像是要把这十天欠的全补回来。


    我被吻得喘不过气,手抓着他的衣襟,指尖都在发抖。


    杨广的唇贴在我耳边,声音低哑得不像话:“十天,锦儿。本王答应你让你去解决,可没说十天见不到你。”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委屈。


    晋王殿下居然在委屈。


    我忍不住想笑,但一扭头,看见他那双眼睛,又笑不出来了。


    那目光太深,太烫,像要把人烧穿。


    我移开视线,看向车帘外,这才发现不对——


    “这不是回贺府的路?”


    他往后靠了靠,嘴角弯起来,那笑里带着点蓄谋已久的味道。


    “贺府?本王不想被贺公再堵一次了。”


    我:“……”


    马车停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把我打横抱了起来,大步往里走。


    “殿下!”我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又羞又慌,“现在还是白天!”


    他低头看我,眼里带着笑,慢悠悠道:“白天又如何?白日宣淫,不是正好?”


    我:“……”


    救命。


    我被放到床上。


    他的卧房。


    他的床。


    他的……身//下。


    他压下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懵了。


    吻落下来,比马车里更重,更深。我被亲得晕晕乎乎,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他的唇,他的手,他的呼吸。


    衣服什么时候被脱下的,我不知道。


    小衣的系带什么时候被挑开的,我也不知道。


    直到他的手覆上来,温热的掌心贴着皮肤,我才猛地回过神。


    等等等等!太快了吧!


    他今天……完全没给我任何拒绝的机会。


    攻城略地,步步紧逼。


    我下意识想推他,但手抬起来,却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脑子里两个小人又开始疯狂打架。


    一个穿着清凉、叉腰狂笑:刚才你都搞定他爸妈了!婚约板上钉钉!到这份上了还矫情什么?遵从本心!上了他!


    另一个穿着古板长袍、一脸严肃:赐婚的圣旨还没下来!于礼不合!婚前失贞,传出去像什么话!要克制!要等待!


    两个小人还在吵,他的唇已经往下移了。


    从唇角到下颌,从下颌到脖颈,从脖颈到锁骨。


    一路向下。


    我:“……”


    完了。


    我闭上眼。


    随便吧。


    我21世纪独立女性,怎么能被封建礼法绑架?!


    这么一想,心里那点最后挣扎的劲儿,忽然就散了。


    我深吸一口气,伸手揽住他的脖子。


    “殿下。”


    他顿了一下,抬头看我。


    他的眼睛很亮,里面烧着火,但火底下,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等着确认什么的光。


    我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有点想笑。


    堂堂晋王殿下,未来的太子,那个在朝堂上掀翻三个大臣、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疯子,此刻却像个小狼狗,眼巴巴地等着我点头。


    我凑到他耳边,声音很轻,但很认真:“可以的。”


    他整个人僵住了。


    “……当真?”


    我脸颊滚烫,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轻轻点了点头,从鼻腔里发出一个轻轻地“嗯”。


    他眸色骤深,再次狠狠吻住我,手掌掠过腰侧,继续向下……


    就在我满脑子都是等一下会不会很疼,我万一要是没忍住哭出来了会不会很丢人的时候。


    他突然,停住了。


    我迷蒙地睁开眼,不解地看着他。


    他撑在我上方,呼吸粗重,额头沁出细密的汗,那双眼睛里的火还在烧,可他真的停下来了。


    “……殿下?”


    他低头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无奈,又有点认命。


    “不行。”


    我:“……?”


    这什么展开?


    “本王说过,”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却一字一字咬得很清楚,带着一丝……近乎执拗的认真,“要等到名分已定。”


    我看着他明明忍得额上青筋都微微凸起,却还要强行摆出这副“说到做到”的君子模样,一个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隋炀帝诶!


    历史上那个……嗯……懂的都懂。


    现在呢?


    想要成那个样子,趴在我身上,忍得满头汗,就为了等个名分?


    秒变纯情小狼狗?


    这反差……也太好笑了吧!


    杨广被我笑得脸色发黑,眼眸危险地眯起:“你笑什么?”


    我凑近了些,指尖调皮地戳了戳他紧绷的俊脸,学着他以前的语气,拖长了调子:“我怎么记得,晋王殿下说过……”


    我故意停顿,看着他越来越黑的脸色,慢悠悠地,一字一顿道:“本、王、下、次,不会再这么君子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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