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端着酒杯,看着那景象,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这些人好像并不在乎晋王刚刚做了什么,帝后又是何种意思。他们只知道,这个人,是如今全长安最炙手可热的“金龟婿”。
所有人,无论关陇还是山东,无论之前站谁,此刻都心照不宣地、争先恐后地,想把自家女儿、侄女、外甥女,塞到他面前。
哪怕不是正妃,不是侧妃,甚至只是一个侍妾?
这就是权力。
这就是即将入主东宫的、未来储君的分量。
裴秀在旁边戳我:“你不去?”
“不去。”我说。
她“啧”了一声,又转头去拱老贺:“世伯,你不带着阿锦也去敬一个?让那些人看看,正主在这儿呢!”
老贺正端着酒杯,闻言眼皮都没抬,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我去个屁。”
裴秀笑得直抖,我在桌下踢她,她一边躲一边继续笑。
过了一会儿,我们这桌也来人了,是独孤罗带着两个女儿。
我赶紧站起来。
明月先敬,朝老贺和贺璟各敬了一杯,话不多,但得体得很。贺璟端起酒杯,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是明瑶,她端端正正地站着,眉眼低垂,敬酒,说话,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
独孤罗跟老贺碰了碰杯,笑着说了一句:“孩子都差不多年岁,以后多走动。”
这话说得随意,像长辈间的寻常寒暄,可落在此时此地,每个字都像带着钩子。
孩子指的谁?走动又是什么意思?
是说贺璟和明月?还是说我和明瑶?
我们两家现在算啥关系?
是马上要成姻亲了?还是俩闺女在争同一个男人?
想不明白。
啧。
真乱。
回去的路上,马车里安静得诡异。
老贺的脸黑得像锅底,坐在那儿一言不发,腮帮子咬得死紧。贺璟在旁边沉默着,偶尔看我一眼,目光里有点复杂,欲言又止。
我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儿,老贺“哼”了一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晋王这小子……真他娘的是个人物!”
我:“……”
这是夸还是骂?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在帝后跟前,说娶谁就娶谁。行,有种。”
老贺撂下这么一句,然后转过头,盯着我,那眼神跟刀子似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我:“……冤枉啊!”
我要是早知道他能疯成这样,今晚说什么也得把他拦下来!
我甚至能预想到今日之后会是个什么场面,世家那帮人肯定要跳脚,弹劾的折子估计能堆成山。
继牝鸡司晨、和晋王过从甚密,与突厥可汗不清不楚之外,我马上又要多一个罪名了:狐媚惑主。
还有皇后那边,独孤家那边……我尴尬死了好吗?!
老贺又“哼”了一声,转回去,盯着车帘外黑沉沉的夜色。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回语气缓了些:
“不过……今天这事,说穿了也简单。”
我竖起耳朵。
“不管朝堂上谁反对谁赞成,关陇那帮人怎么跳,世家们怎么折腾,这事儿,最后就一个人说了算。”
他转过头,看着我。
“陛下。”
那两个字落下来,沉甸甸的。
“陛下要是点头,谁也拦不住。”
他顿了顿,目光在我脸上转了一圈。
“陛下要是摇头……”
他没说下去。
但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他要是摇头,杨广今天说的那些话,就全成了空话。
“不过晋王既然敢当众求娶,心里八成是有数的。”老贺继续说,“那小子是疯,但不是傻。”
说完这句,他忽然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的贺璟。
“你跟人学学!”
贺璟愣了一下。
老贺的眉毛竖起来,声音又高了:“明月那丫头我喜欢!你要是也像晋王这么不要脸,老子现在孙子都抱上了!”
贺璟:“……”
我猜他现在心里一定在想,我一晚上一句话没说,为什么最后受伤的还是我?
我又没忍住,“噗”地笑出声来。
老贺立刻瞪过来,那眼神跟刀子似的。我赶紧捂住嘴,把笑声硬憋回去,憋得肩膀直抖。
回到府里,夜已经很深了。
云枝已经贴心地备好了热水,浴桶里热气氤氲,水面浮着几片干花瓣,是她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存货。
我靠在桶壁上,闭着眼睛,脑子里还在转着今晚那些事。
麟德殿里的目光,老贺那句“谁也挡不了”,还有杨广站在殿中央说要娶我的样子。
云枝往水里又添了一勺热水,絮絮叨叨:“小姐今天累坏了吧?泡一会儿解解乏,等会儿早点睡……”
我“嗯”了一声,舒服的一动都不想动。
然后窗户那边传来一声轻响,很轻,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云枝手里的水勺“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水溅了一地。她张大嘴,眼睛瞪得溜圆,看着窗户边那个翻进来的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啊!”
杨广刚从窗台上跳下来,月白的衣裳沾了夜露,带着一身凉意。
他显然也没想到会看见这一幕。
他的动作顿住了,目光扫过云枝,扫过满地水渍,落在我身上。愣了一秒,然后嘴角开始往上翘。
那笑容,怎么说呢?
像是意外撞见了什么了不得的风景,又像是早就想撞见这一幕、如今终于如愿以偿了。
我:“……”
杀了我吧就现在。
云枝的脸涨得通红,看看我,看看他,嘴里“我我我”了半天,最后一跺脚,扭头跑了。
我:???
第98章 逼宫计划
门被“砰”的一声关上。
屋里只剩下我和他,还有满室氤氲的水汽,和死一般的寂静。
我缩在浴桶里,把自己往下又沉了沉,水淹到下巴。
“你你你……”我开口,声音都劈了,“你出去!”
他没动。
就站在那儿看着我,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那目光从我的脸慢慢往下滑,滑过锁骨,滑过水面,然后被花瓣挡住。
我下意识抱住自己,整个人蜷成一团,恨不得把自己整个塞进水里。
“杨广!”我又羞又气,声音都变了调,“你赶紧出去!”
他没理我,甚至得寸进尺地往前走了一步。
我往后一缩,后背抵上桶壁。
他又走了一步。
烛光在他身后晃动,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罩在我身上。
他走到浴桶边,停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缩在水里,仰着头瞪他,可气势全无。
然后他蹲下来,手肘撑在桶沿,下巴搁在手背上,就这么和我平视。
“好看。”他评价道。
我脸上烫得快要冒烟,“你闭嘴!”
我伸手去够旁边架子上的衣裳,手指刚碰到布料,他就顺着我的动作往下看了一眼。
炙热的目光落在我的手臂上,落在水面上,落在……
我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发现自己一伸手,水面上露出了更多东西。
我赶紧缩回来,双手抱在胸前,整个人蜷成一团。
“杨广!”我瞪他,“你转过去!”
他不但没转,反而又往前凑了凑,近得我几乎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温热的。
“锦儿。”他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慵懒的笑意,“今日怕吗?”
我:“……”
求求了,我现在更怕你,你让我穿上衣服咱俩再说话行吗?
他似乎也不期待我的答案,只是自顾自的说着:“今日之事,父皇若是同意,你就是太子妃。”
顿了顿,“父皇若是不同意——”
“那本王不介意,让你直接做皇后。”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羞都忘了。
什么叫直接做皇后?!
跳过晋王妃,跳过太子妃,直接当皇后?!
这疯批到底想干什么?!
热气蒸得我头晕,可他这话比热水还烫人。
“你闭嘴吧!”我顾不上别的,探出身子,一把捂住他的嘴。
水珠顺着手臂往下滑,滴在他脸上,滴在他衣襟上。
“你疯了!”我压低声音骂,又急又气,“这种话能乱说?!”
他被我捂着嘴,却没动,就那么看着我,眼睛里全是笑意。
然后,我突然感觉自己的手心痒痒的。
是他在吻我。
轻轻地,一下,又一下。
我有点懵,手还捂在他嘴上,忘了松开。
他就那么顺着我的手指,一根一根吻过去。每吻一下,就像有电流从指尖窜到心口。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