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


    每一根都吻得很慢,很专注。唇瓣温热的触感落在指腹、指节、指尖,像是丈量,又像是标记。


    他这么吻着,可眼睛一直在看着我的脸,目光深得能溺死人。


    烛火跳动着,水汽氤氲着,屋里安静得能听见我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锦儿,”他吻够了,唇又移到我耳边,含住耳垂,轻轻咬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我整个人都麻了。


    “本王等不及了。”


    等不及……什么?


    我想说点什么,可在他的注视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水凉了,锦儿。”


    他直起身。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有点朦胧。


    他低头看着我,又看了很久。


    “早点睡。”


    说完这句,转身离开。


    我看着他的背影,瘫在浴桶里,半晌没动。


    直到水彻底凉了,才猛地回过神,赶紧从水里爬起来,胡乱擦了身子,套上衣裳。


    脸还是烫的,身上也烫。


    手指被他吻过的地方更烫,像着了火。


    我正捂着脸哀嚎,“嘎吱”一声,门开了。


    云枝探进来半个脑袋,眼睛滴溜溜地转,先扫了一眼屋里,确认没有别人了,才整个人挤进来,反手把门关上。


    “你还敢回来?!”我抄起手边的帕子就扔过去,“你刚才跑什么!”


    “这不能怪我呀,”她凑过来,压低声音,兴奋得脸都红了,“那种场面,我、我哪敢留啊!殿下那个眼神,能杀人!”


    她上上下下的打量我,眼睛越来越亮,“快给我讲讲,后来呢?我走了之后,你们干嘛了?”


    我看着她那张写满“我要吃瓜”的脸,气不打一出来。


    “没干嘛!”我声音硬邦邦的。


    云枝盯着我,嘴角开始往上翘。


    “没干嘛?”她拖长了调子,“那你脸怎么这么红?”


    “热的。”


    “那你手怎么这么红?”


    “……也是热的。”


    “那你怎么不敢看我?”


    “赶紧出去,我要睡觉!”我把她往门口推。


    云枝被我推着走,还在笑,笑得肩膀直抖。门关上之前,她还探进来半个脑袋,冲我挤眉弄眼。


    “小姐晚安!”


    门又被重新关上。房间一下变得静悄悄的,只有我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还是很快。


    我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火红的狐狸面具,上挑的眼尾,那双眼睛透过面具看过来,亮晶晶的,全是笑意。


    还有他刚才蹲在浴桶边,一根一根吻我手指,眼睛却不离开我的脸。


    就那么看着我,目光烫得能把人烧穿。


    吻一下,看一眼。


    吻一下,看一眼。


    像是在确认我的反应,又像是故意的,就是要让我看着,看着他怎么吻我。


    这个男人,戴着面具的时候,是勾人的狐狸。


    摘了面具,更是。


    要命……


    ……


    接下来的三天,过得像一场荒诞的闹剧。


    朝堂上吵翻了天。


    老贺每天下朝回来,脸黑得像锅底,往桌前一坐,先把官帽往旁边一摔,然后开始骂。


    “那帮老东西,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前朝余孽、狐媚惑主、祸乱朝纲,词儿都不带换的!”


    我坐在他对面,啃着苹果,听他从吏部侍郎骂到御史中丞,从关陇世家骂到山东门阀。


    骂完了,他灌一口茶,看我一眼:“你倒吃得下?”


    我:“……”


    不然呢?我还能绝食以谢天下?


    坊间比朝堂还热闹。


    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一拍醒木,唾沫横飞,讲的都是“晋王冲冠一怒为红颜,麟德殿上拒婚表真心”。


    版本众多,情节离奇,比话本子还精彩。


    有的说我是“前朝余孽,居心叵测”,有的说我是“狐媚惑主,祸乱朝纲”。


    词儿比弹劾折子上还花哨,什么“牝鸡司晨”、“红颜祸水”,轮着来。


    也有替我说好话的。


    说我在开科举、杀贪官,帮百姓,是“女中豪杰、巾帼英雄”。


    两拨人吵得不可开交,据说有茶楼直接打了起来,掀了三张桌子,被巡街的武侯带走了。


    裴秀跟我学的时候,笑得直不起腰:“你厉害啊,都能引发斗殴了!”


    学堂门口更热闹。


    第一天,围了一百多号人。卖菜的、挑担的、抱孩子的、拄拐杖的……乌泱泱一片,把整条巷子都堵死了。


    有来看热闹的,有来瞻仰的,还有来骂我的。


    一个老婆婆挤到最前面,上下打量我,然后回头对后面喊:“长得是不赖!但这长安城里,比她好看的也不是没有嘛!晋王这是图啥呢?”


    裴秀在旁边笑得直抖。


    甚至还有来求姻缘的。


    一个大婶非要给我磕头,说她家女儿年过二十还待字闺中,求我保佑,赐个良缘。我说我不是菩萨,她说“晋王殿下那么挑的人都非您不娶,肯定灵验”。


    更离谱的是,第二天就有人在学堂门口摆摊,卖“萧姑娘同款”的簪子和帕子,生意好得不得了。


    裴秀跟我说的时候,我正靠在廊下晒太阳。


    “你说什么?”


    “你没听错,有人把你昨天戴的那根簪子画下来了,连夜赶制了一批,一早就开卖了,生意好得不得了!”


    “……???”


    第三天,世家开始搞舆论战了。


    长安城里突然冒出来一堆知情人士,在各种场合散布消息。


    有的说我和杨广早就暗通款曲,有的说我在陇西就勾引了晋王,还有的说我来历不明,是什么妖女转世。


    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好像亲眼看见似的。


    我听了都差点信了。


    明月气得眼眶发红,直跺脚:“他们怎能如此污人清白!简直无耻之尤!”


    第三天下午,宫里也来人了。


    皇后身边的嬷嬷,带着几个宫女,站在学堂门口,说要看看这惠民学堂是何光景。


    我硬着头皮陪她们转了一圈。嬷嬷从头到尾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些孩子、那些妇人、那些简陋的课桌和黑板。


    临走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深深看了我一眼。


    人走了,裴秀凑过来,压低声音:“皇后的人?”


    我点点头。


    她“啧”了一声:“这是观察你来了。”


    我知道。


    三天里,无数双眼睛在看着我。朝堂上的,世家里的,坊间的,宫里的。


    有人想看我出丑,有人想看我认输,有人想看我被唾沫星子淹死。


    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廊下,抱着猫,看着月亮,脑子里转着这几天的事。


    朝堂在吵,世家在骂,坊间在传,皇后的人在观察。


    还有杨广那个疯批说:“父皇要是不同意,那本王不介意让你直接做皇后。”


    他不是在开玩笑,他真的干得出来。


    我看着月亮,忽然打了个寒颤。


    再等下去,等朝堂吵出结果,等世家闹出动静,等皇后观察出结论,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万一杨广等不及了,真的去逼宫了怎么办?


    那我成什么了?


    祸国妖后?


    史书上怎么写?


    萧氏惑主,晋王篡位,大隋由此而衰?


    真到那会,西域不用通了,运河不用挖了,高句丽也不用打了。


    后代学者再也不用争论隋炀帝的是非功过了,我俩就是板上钉钉的一对昏君妖后,遗臭万年。


    越想越觉得不行。


    不能这么等着。


    老贺说得对,这事儿,归根结底,只在陛下。


    陛下点头,一切迎刃而解;陛下摇头,万事皆休。


    可陛下……他“惧内”。


    这么多年,后宫就皇后一个人。大事小事,都要和皇后商量。


    所以第一步,不是搞定陛下,是搞定皇后。


    我得让皇后点头。


    我抱着猫,脑子里开始转。


    独孤皇后……史书上怎么写来着?


    隋文帝和独孤皇后,少年夫妻,一起打天下。


    她陪他出生入死,他许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后宫形同虚设,几个孩子全是她生的。她不仅在宫里有话语权,在朝堂上也有。大臣们称他们“二圣”。


    这样的女人,怕什么?想要什么?


    她不怕权势,她本身就是权势。


    她不怕威胁,没人能威胁她。


    她不怕利诱,她什么都有。


    那她怕什么?


    我想了很久,忽然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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