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不顾一切地扑上去,用身体狠狠撞向他的手臂!
同时,我的目光在千分之一刹那,绝望地扫过地面——太子脚边不远处,躺着一把刀。
那把刀沾着血污,反射着微弱的光。
没有时间了!
什么都来不及了!
身体比念头快,比恐惧快,比所有的理智、所有的计算、所有的“该不该”都快。
我扑向地面。膝盖狠狠砸在金砖上,但没感觉。
手指触及刀柄。冰凉,滑腻,湿漉漉的。
那是血。别人的血,沾在刀柄上,还没来得及干。
我握住那把刀,眼前一阵发黑,
预知能力之后的虚弱还没过去,浑身软得像被人抽掉了骨头。我踉跄了一步,脚底下像踩着棉花,可我站起来了。
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念头、没有恐惧、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清醒。
只有一片空白。
然后我转身,直面太子。
那一瞬间,余光里看见杨广的脸。
他被我撞了出去,还没反应过来。
他握着刀,刀还在半空中,离太子的脖子还剩一尺?还是半尺?他的眼睛还盯着太子,脸上依然是那种疯狂的、濒临崩溃的神色。
他不知道我在做什么,他甚至可能没看见我扑过去。
我的眼前是那身刺眼的明黄。
太子就站在那里,离我不到两步。他张着双臂,脸上是殉道者般狂热而扭曲的笑容,还在等着那把刀落下来。
他看见我了。
他的眼睛对上了我的眼睛。
那一瞬间,我看见他眼里闪过一丝......什么?
惊愕?荒谬?茫然?还是?
来不及想了。
手里的刀,刺了出去。
没有声音。
或者说,我听不见任何声音。
刀刺进去的那一瞬间,我甚至感觉不到任何阻力。只有刀柄传来的那一下轻微的、闷闷的震动,告诉我:刺进去了。
我,杀了太子。
然后,时间才重新流动。
“噗嗤。”
是利刃穿透血肉的、沉闷而滞后的声响。
太子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低下头,极其缓慢地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一截染血的刀尖透体而出。
明黄的衣料上,一团暗红色正在迅速扩大,像墨滴上宣纸,一圈一圈,洇开。
太子抬起头看向我。
在这一瞬间,他眼中的疯狂、仇恨、毁灭仿佛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平静的东西。
他看着我,嘴唇翕动了几下,涌出大口大口的血沫。
“好……”
气若游丝。
“我这个弟弟……”
他喘了口气,血从嘴角涌出来。
“……总算……有个人,能拉着他。”
他看着我,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不让他……变成我这样……”
然后,向后倒去。
“砰。”
身体砸在冰冷金砖上的声音,沉闷,空洞,在死寂的大殿里反复回荡。
我愣在那里,看着他倒下去。
他不是想拉着杨广一起下地狱吗,可他最后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是恨?是认命?还是别的什么?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手里的刀,沾着他的血。
我杀了他。在杨广之前,杀了他。
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力气都没有了。只有一个念头,反反复复,像是刻进去的。
太子该死,他该死一万次,但不能是他杀的,绝不能是杨广杀的。
如果他真的杀了自己的亲哥哥,史书会把他钉死。千秋万代,永远洗不掉。
我杀的,也好。
我杀的……也好。
杨广手中的刀还僵在半空。刀锋距离太子的脖颈,只有不到一寸。
那一刻,他脸上所有的疯狂、血色、暴戾,因为我的动作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大片大片的、空茫的、难以置信的空白。
他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看向我。
看向我控制不住剧烈颤抖的手,看向我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看向我睁得大大的、蓄满了泪水、一眨不眨盯着他的眼睛。
“哐当。”
他手中的刀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惊人。
温热的、粘稠的液体,沾满了我的整个手掌,顺着指缝往下滴落。
啪嗒,啪嗒,砸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绽开一朵朵小小的、暗红的花。
我想说话,想喊他的名字,想解释,想哭……可嘴唇哆嗦着,喉咙像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地夺眶而出,大颗大颗,滚过冰冷的脸颊,砸在我沾满血的手背上,和那暗红混在一起。
杨广终于动了。
他像是刚从一场最深、最恐怖、最血腥的噩梦里挣扎着苏醒过来。脚步踉跄,有些虚浮,朝我走过来。
一步,又一步。
他的眼睛始终死死地看着我,赤红未退,却盛满了某种我从未见过的、近乎破碎的东西。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将我狠狠地、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按进他怀里。
力道大得吓人,勒得我骨头都在发疼,几乎喘不过气。
我的脸埋进他的胸膛,浓烈的血腥气,混着他身上清冽冷硬的气息,一股脑地冲进鼻腔。
我抖得更厉害了。
不是恐惧,是劫后余生。
是紧绷到极致的弦骤然断裂后的虚脱,是眼睁睁看着他在悬崖边摇摇欲坠,而我终于在最后一刹那将他拉回来的,那种铺天盖地的后怕和崩溃。
我终于忍不住,埋在他胸前,哭出声来。破碎嘶哑,不成调的呜咽和抽泣。
一声一声,绝望又庆幸。
他的身体也在微微发抖,我能听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在疯狂地、杂乱无章地跳动,擂鼓一般,撞击着我同样剧烈跳动的心。
他的眼睛,越过我的头顶,望着地上太子的尸首,望着那滩迅速扩大的血迹,望着大殿穹顶投下的冰冷天光。
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在坍塌,又在缓慢地重新凝聚。
许久,许久。久到我以为时间静止了,久到我眼泪都快流干,只剩下无声的颤抖。
他才终于,极其缓慢地低下头,“锦儿……”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很轻,很慢。像是怕一用力,我就会碎掉,也像是怕一用力,他自己就会碎掉。
然后他说,“我们回家。”
第94章 我想你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最后的记忆,是他把我按在胸口,那么紧,紧得骨头都疼。血腥气和他的气息混在一起,闷得人喘不过气。他一遍一遍喊我,声音哑得不像他。
再醒过来时,入眼的是熟悉的帐顶,是贺府,我的房间。
喉咙干得冒火,头痛欲裂,身体沉得像灌了铅。
我试着动了一下手指,却发现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费尽了力气,浑身的骨头像是被人拆开又重新装了回去,每一处关节都在叫嚣。
“小姐!你可算醒了!”云枝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红肿,“你又晕了一天一夜,吓死我了!”
又晕了一天一夜?
我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云枝按住。
“别动别动!大夫说了,你这身子亏得厉害,得好生躺着!”
我只好躺着,嗓子干得冒烟,“……水。”
云枝小心把水送到嘴边。
温水流过喉咙,可冲不散记忆里那股血腥味。我下意识蜷了蜷手指,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什么,冰冷的、滑腻的触感。
“外面怎么样了?”我问。
云枝拍着胸口,一脸后怕:“可算是过去了!太子谋反,城里都乱了套了!幸好晋王殿下带兵平了乱。太子他……”
她压低声音,“听说拒不受擒,被晋王殿下身边的护卫当场格杀了!”
护卫格杀。
我愣住了。
是护卫吗?
那个倒下的明黄身影,那些喷涌而出的温热……难道只是我金手指乱用后出现的幻觉?
不。
那些记忆太真实了。
“晋王呢?”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很,“他好吗?”
“殿下无恙,就是忙得脚不沾地。”云枝又替我掖了掖被角,“你就安心养着吧,那天你晕在东宫外头,可把我吓坏了……”
晕在东宫外头?
我最后的记忆,明明是他的怀抱。怎么是外头?
我忽然明白了。
是他在抹去我的痕迹,他在篡改真相,把我从“太子被诛”这件事中干干净净地摘出去。
接下来的两天,我身体一直不见好。
浑身软得像被抽掉骨头,每动一下都天旋地转。吃什么吐什么,喝口水都要歇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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