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真憋屈……


    第92章 山雨欲来


    这一夜,云枝把我那点家当翻了个底朝天。


    “小姐,这件夹袄带上吧,天越来越凉了。”


    “小姐,那件披风也带上。”


    “小姐,药我带了三份,一份日常的,一份金疮药,一份防身的,上回在陇西的经验不能白费!”


    我靠在床头,看她忙来忙去的样子,忍不住笑:“就去几天而已,你看上去要把家都搬过去了!”


    云枝头也不回,理直气壮:“那怎么了?就是去一天,该带的也得带全了!”


    我看着她把包袱塞得鼓鼓囊囊,忽然觉得,有她在,好像去哪儿都没那么慌了。


    第二天一早,院子里站了八个人。


    都是三四十岁的年纪,腰板挺直,往那儿一站,不用说话就知道是行伍出身。


    老贺站在他们面前,背着手。见我出来,他冲我招招手。


    “丫头,过来。”


    “周大,贺家军退了十五年的。钱英,跟了我十二年。赵虎……”


    他一个一个说过去,每个人被点到名字,都朝我抱拳行礼。


    “……都是跟我在战场上滚过命的。”


    “从今天起,他们跟着你,你少一根头发,”他的目光扫过那八个人。“自己提头来见。”


    八个人齐刷刷抱拳。


    点完名,老贺又转过头盯着我。


    “丫头,我跟你说,万一出事儿,别想着往前冲,躲那小子后面,听见没?”


    “听见没!”


    “……听见了。”我哑着嗓子应道,鼻头有点酸,心里却踏实的不像话。


    有老贺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哼了一声。


    “那小子……”他顿了顿,声音软了一点,“不管他怎么样,对你确实是真的。我活了这么多年,看人不会错。”


    说完这句,老贺没再看我,转过身,背对着我摆了摆手。


    “去吧。”


    马车已经等在府门口。


    云枝抱着包袱站在车边,眼睛亮亮的。老贺安排的八个护卫已经分散在马车周围,不远不近地跟着。


    我正要上车,余光扫到旁边,贺璟站在府门口的阴影里。


    “阿兄。”我朝他挥挥手。


    他点点头,“去了那边,自己当心。”


    “嗯。”


    我应,转身,上了马车。


    云枝跟上来,放下车帘。马车轻轻一晃,开始往前走。


    我掀开车帘,回头看。


    老贺还站在门口没动,贺璟也没动。


    我冲他们挥了挥手,老贺哼了一声,转过身进去了。贺璟还站着,冲我点了点头。


    我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


    云枝在旁边问:“小姐,咱们去晋王府,能带那只猫吗?”


    我眨眨眼。


    “……忘了。”


    马车停在晋王府侧门。


    我一下车,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等在那儿。


    是张伯,晋王府的老管家。


    “姑娘来了。”张伯笑眯眯地迎上来。


    “殿下吩咐了,西边的‘听竹轩’收拾出来了,姑娘住那儿最合适,清静。贺公派来的几位兄弟,就安排在旁边的厢房,几步路的事儿。”


    听竹轩不大,但雅致。


    院子里几竿翠竹,风一吹,沙沙的响。屋里收拾得干净整齐,陈设简单,但用的东西都是好的。


    “姑娘要不在府里转转?”张伯站在门口,温声道,“殿下说了,府里您哪儿都能去,不必拘着。”


    我点点头。


    是该熟悉熟悉,虽然不知道要在这儿住多久,但总得认认路。


    我先去了演武场。很大,空地上摆着兵器架,刀枪剑戟擦得锃亮。


    然后是花园。深秋了,花没几朵,但树还绿着,池塘里的锦鲤游来游去。


    我沿着石子路走,不知不觉绕到了后院,一抬头,愣住了。


    是那天晚上看星星的地方。


    观景台还在,贵妃榻还在,连那张矮几都还在。


    深秋的阳光照在上面,暖洋洋的。


    我脑子里一下子冒出那天晚上的画面:他抱着我,指着天上的星星,说北斗、说天狼、说紫微垣。


    还有那个吻,他滚烫的呼吸,他说“下一次本王不会这么君子了”。


    脸腾地红了。


    我赶紧转身往回走。


    下午,我钻进了晋王府的厨房。


    厨房很大,光是灶就有六个,一排大厨正在备菜。看见我进来,所有人都停了手上的活,齐刷刷行礼。


    我:“……”


    一个四十来岁的厨娘赶紧迎上来:“萧姑娘,您怎么来了?要什么您吩咐一声就行。”


    “不用不用,”我摆摆手,“我就想炖个汤,借个灶用用。”


    厨娘愣了一下,然后麻利地给我腾了个角落的小炉子,还帮我找齐了材料:秋梨、冰糖、枸杞,一样不少。


    我蹲在炉子前,开始折腾。


    厨娘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姑娘,这是炖什么?”


    “冰糖雪梨。”我说,“润肺的。”


    “润肺?”她眼睛亮了,“殿下入秋以后确实咳得厉害,太医开的药方子他老是忘了喝……”


    我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那以后你可以经常给他炖。”我说,“很简单的,我教你。”


    厨娘连连点头。


    晚上,云枝对着满桌菜肴,幸福得眼睛都眯起来。


    “小姐,这个蟹粉狮子头!这个清炖鸡孚!哎呀,晋王府的饭食也太好了吧!”她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说话含糊不清。


    我好笑地看她:“咱们是来避难的,还是来品鉴<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的?”


    “不冲突嘛!”她理直气壮,“吃饱了才有力气打架呀!”


    天快黑的时候,杨广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坐在榻上发呆。听见动静抬头,就看见他站在门口,月白常服,脸上带着点疲惫,但嘴角弯着。


    他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然后一伸手,把我捞进怀里。


    我的脸埋在他胸口,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


    抱了一会儿,我端出那盅一直温着的冰糖雪梨,掀开盖子,甜香盈满一室。


    他拿起勺子,慢慢喝了一口。


    “好喝。”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放松。


    我在他对面坐下,就那么看着他喝。


    他喝得很慢,很专注,好像这不是一盅普通的甜汤,而是什么难得的慰藉。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瓷勺偶尔碰到盅壁的轻响。


    他喝完了,放下勺子,抬眼看向我。


    “锦儿。”


    “嗯?”


    “知道本王回来的路上,在想什么吗?”


    我摇摇头。


    他看着我,眼底映着烛光,亮得惊人。


    “本王在想,”他声音很轻,很温柔,“怎么让马跑得快些,再快些。”


    “为什么?”


    “因为家里,”他的嘴角扬起一个极淡、却真实的弧度,“有个会炖甜汤的小妻子,在等本王回来。”


    我脸上一热,扭头避开他的视线:“谁、谁是你小妻子……”


    他低低笑了一声,没再继续逗我。


    又坐了一小会儿,他站起身:“早些歇息。”


    我点点头,送他到门口。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深,像是要把此刻的画面刻进去,然后才转身,身影没入廊外的夜色里。


    第二天,杨广又是一早出门,深夜方归。


    我靠在窗边看书,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耳朵竖着,听外头的动静。马蹄声、开门声,然后是他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我院门外停了一下,接着是轻轻地敲门声。


    “锦儿?”


    我放下书去开门。


    他站在外头,一身夜色,脸上带着倦。


    “还没睡?”他问,声音有点哑。


    “在等你呢。”我侧身让他进来。


    他走进来,带进一身凉气,径直走到床边坐下,手撑着额头。


    “头疼?”我问。


    “嗯。”他闭着眼。


    我倒了杯温水递给他,“躺下,我给你按按。”


    他从善如流,脱了外袍和靴子,和衣躺下。


    我在床边坐下,伸手按上他的太阳穴,慢慢揉。


    按了好一会儿,他紧皱的眉头舒展开,呼吸变得又慢又长。


    睡着了。


    我停下手,想起身去熄远处的灯,手腕却忽然被他握住。


    他没醒,只是睡梦中无意识地抓住了我,力道不大,但握得挺紧。


    我试着轻轻抽手,他握得更紧了些,还把脸往我手心贴了贴。


    我不敢动了。


    过了一会儿,他翻了个身,手臂一揽,竟把我小臂圈住了,枕在脸边。


    这下我是彻底动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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