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说越气,最后大手一挥,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样子:“行吧行吧!你爱咋咋地吧!老子懒得管了!”


    眼看气氛又要跑偏,我赶紧凑到贺璟身边,仰着脸,扯出个甜甜的笑,语气要多乖巧有多乖巧:“阿兄,明天下朝之后,再去学堂帮帮忙,好不好?”


    贺璟垂眸看着我,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映着我满是期待的脸。他顿了片刻,点了点头。


    “……嗯。”


    我立刻笑开了花。


    成了!


    权力斗争太远,人心算计太累。


    那些什么皇后、联姻、突厥的破事儿,都是虚的。


    只有眼前这件事是真的。


    贺璟那闷葫芦,他看明月的眼神,提到她时无意间摸索杯璧的动作。


    那不是无动于衷。


    或许还没到喜欢的程度,但至少说明,他不抗拒!


    明月就更别提了,提到他名字耳朵尖都红。


    行吧,你们不好意思,我来。


    什么突厥可汗请喝羊奶,什么将来谁当皇后,都往后排排。


    我这长安第一红娘的事业,必须立刻、马上、提上日程!


    第83章 史书刀我


    品羊奶约在午后,所以一早,我还是按部就班地去了西市。


    便民学堂照常开张。木牌往坊口一立,熟面孔就围上来了。


    我和明月、裴秀已经忙活了快一个时辰。木牌上“女子防身三式·进阶篇”几个字被晒得有些发白,围观的妇人们却只多不少。


    浆洗坊大婶拉着两个小姐妹,练得满头是汗:“昨儿那招腕骨反折,我家那口子再不敢胡乱动手了!”


    我蹲下身,帮一个大娘调整肘击发力点:“对,腰拧过来,别光靠胳膊。”


    裴秀在旁边啃着炊饼,忽然含糊不清地来了一句:“对了,我哥答应我,他下朝要是得空,过来搭把手。”


    我眼睛一亮:“巧了!我阿兄等会儿也来,咱今天热闹了!”


    我盘算着,贺璟那张脸往这儿一站,西市的大姑娘小媳妇能多来一半。裴文若也是少年将军,丰神俊朗的。要是能把他俩忽悠常驻,这学堂不得大火?


    巳时末,人群外传来一阵小骚动。


    我直起身,往坊口那棵歪脖子槐树下一瞧:贺璟正穿过人群往这边走,裴文若走在他身侧,他俩身后还跟着一座移动的小山包。


    宇文成都。


    我:“……”这怎么还多一个?


    宇文成都挠着后脑勺,笑得一脸憨厚:“刚才下朝,在宫门口撞见他俩,问干啥去,说你们在西市教拳脚。我寻思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来凑个热闹!”


    我哭笑不得:“宇文将军,您是来踢馆的还是来捧场的?”


    “捧场!”


    他认真说着,四下张望一圈,锁定了墙角那块百来斤的石锁。


    “看我的!”


    宇文成都大步走过去,单手抓住石锁边缘。腰一沉,胳膊一使劲,石锁离地,稳稳升到半空。


    他举着石锁转了个身,面不改色。


    人群“嗡”地炸开了。半大孩子们眼睛都直了,嗷嗷叫着往前挤:“哥哥!哥哥教教我!”


    宇文成都被这阵仗吓了一跳,站在原地像个不知所措的大孩子。


    我扶额。“……行,那今儿您就是特邀嘉宾。”


    他立刻咧嘴笑了,把石锁轻轻放下,站得笔直:“得令!”


    有这三位往场边一站,气氛更热烈了。


    贺璟话少,但教得极细。他正对几个年轻妇人演示“被人从身后抓住衣领如何反制”。脚下一拧,肩一沉,手肘顺势后击。


    动作干净利落,没半点多余。


    围观的姑娘媳妇眼睛都看直了。


    一个胆大的小媳妇小声问旁边的人:“这位小郎君是谁啊?长得真俊……”


    另一个压低声音:“你小点声!那是贺家的中郎将!”


    “哪个贺家?”


    “宋国公府那位!”


    “……哦哦!”


    我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没忍住笑了。


    明月站在人群边上,手里还捧着簿子,笔尖悬在半空,半天没落下去。


    我顺着她目光瞟了一眼。阿兄正在给一个大娘纠正握拳姿势,日光落在他侧脸上,轮廓清晰得像刀裁的。


    确实好看。


    裴文若接替了明月的讲解位,把“正面锁喉破解术”拆成三式,条理清晰,旁边几个卖菜的<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都凑过来听得频频点头。


    裴秀在旁边给她哥当助教,嗓门比她哥还大:“对!就是这样!发力要脆!”


    宇文成都在教几个孩子基本功,从扎马步讲起。孩子们听得聚精会神,连旁边卖糖葫芦的都顾不上看了。


    我凑近明月,小声说,“咱这名气算是打响了,我估摸再干几天学堂就可以重新开张了!”


    “到时候叫他们仨来挂牌,贺中郎将教近身格斗,裴校尉教反关节擒拿,宇文将军……”


    我看了眼正被一群孩子围着的宇文成都,“宇文将军负责举石锁招揽顾客。”


    “那咱这学堂规格可太高了!”裴秀也凑过来,“三个将军当教习,陛下知道了都得给拨经费!”


    明月抿着嘴笑,眼角弯弯的:“那得给他们开工钱。”


    我大手一挥:“一人一屉炊饼,不能再多了!”


    日头越来越高了,晒得人后背发烫,我又蹲下身,帮一个大娘调整格挡姿势。


    大娘学得很认真,出了好几回汗,鬓发都湿了贴在脸上。


    “姑娘,是这样不?”


    “对,再高点,肘要夹紧——”


    正说着,人群外围忽然安静了。


    不是喝彩渐歇,是那种嘈杂的市井声响,被什么东西齐整地压下去。像潮水遇到礁石,自动往两边分开。


    我直起身,回头,人群裂开一道口子。


    杨广站在那儿。


    依旧是一道玄色的常服,日光落在他半边侧脸上,把眉骨的轮廓照得分明。


    他身侧站着个年轻男子,戴着镶宝毡帽,琥珀色眼瞳,正饶有兴致地打量场内。


    摩诃可汗。


    我???这长安城这么小吗??


    昨天是听老贺说他陪着摩诃到处逛呢,就这么水灵灵的遇上了?


    大家也都懵了。


    宇文成都举着石锁,放也不是,举也不是,僵在原地像尊石像。裴文若收住了正在讲解的招式。贺璟也侧过身,往旁边让了半步。


    明月最先反应过来,她走上前,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杨广抬了抬手,声音平淡:“这是宫外,郡主不必多礼。”


    他又看了我们一眼,“各位,你们继续。”


    ……还继续啥啊。


    百姓虽然不知道您老人家是谁,可您往那儿一站,那个天潢贵胄的气度,还有您旁边那个戴毡帽的突厥人,再加上周边那一堆看着就不好惹的护卫。


    就算听不懂话,也看得懂阵仗吧。


    人群安静了两秒。


    然后,就跟潮水似的,悄悄地、齐整地,往后退了。


    浆洗坊大婶拉着小姐妹,三步并作两步往人群里钻。佃户老伯把那张宝贝租契往怀里一揣,转眼就没影了。那几个围着宇文成都嗷嗷叫的半大孩子,也被自家大人扯着耳朵拽走了。


    草靶歪了两只,木牌还立着,上头那几个字被日头晒得发白。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坊口,眨眼工夫就空了一半。


    摩诃站在人群裂开的那道口子边上,四下张望了一圈,脸上带着真切的新鲜感。


    “晋王殿下,”他语气里透着草原人特有的爽朗,“大隋的风土人情,果然有趣。”


    他指了指周围鳞次栉比的商铺、熙熙攘攘的人流、还有那些蹲在路边挑货讲价的百姓:“这般热闹鲜活,本汗在草原时,只听商队说过,今日亲眼见了,才知百闻不如一见。”


    杨广唇角微弯,语气平和从容:“市井烟火,不过寻常百姓日用之景。”他顿了顿,“只是本王也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许多熟人。”


    他的目光掠过满地草靶、歪斜的石锁、蹭了灰的木刀。掠过贺璟、裴文若、宇文成都,掠过明月、裴秀,最后落在我身上。


    眉梢微挑:“真是巧了。”


    摩诃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


    “萧姑娘!”


    “本汗本来今日下午约了萧姑娘品羊奶、话友谊,没想到现在就遇上了!”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众人。琥珀色的眼瞳里漾着笑意,热忱又坦荡:“既然各位都在,不知可否赏本汗个薄面,同赴下午之约?”


    他顿了顿,“人多,更热闹。”


    场子里安静了两秒。宇文成都第一个开口,憨厚又响亮:“好啊!末将还没喝过草原的羊奶呢!”


    裴文若一把按住他的手臂,力道不轻。他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目光却不动声色地递向杨广。


    ——这不是他能应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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