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没说话,只是把脸更往他怀里埋了埋。


    我们就这么在黑暗里抱着。


    他的下巴抵着我发顶,我的手环着他的腰。酒气在狭小的空间里氤氲,松木香缠绕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很轻地松开手,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还带着一丝未散的哑:


    “很晚了,回去睡吧。”


    “嗯。”


    我应了一声,慢吞吞地从他怀里退出来。黑暗里看不清彼此的脸,只能靠触觉,他的手扶了我一下,指尖在我手腕上短暂停留。


    我摸索着掀开车帘。


    夜风一下子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我回头看了一眼,车厢里还是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第82章 长安第一红娘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就又被云枝从被窝里薅起来了。


    “小姐!醒醒!今天便民学堂要教拳脚!”云枝一边往我身上套那身方便活动的旧衣裳,一边念叨,“再不起可赶不及了!”


    想起来了,今天便民学堂“拳脚防身”第一期,昨天宫宴时,我跟明月定下的,裴秀听见了,非得凑热闹,说她也来帮忙镇场子。正好云枝这几日要去采买入冬用的新衣,有裴秀加入,学堂这边也算不缺人手了。


    胡乱洗漱完,扒拉了两口粥,我就往后门溜。


    刚拉开门,撞上一堵“墙”。


    我捂着鼻子抬头。


    贺璟一身深青色常服,抱着胳膊,正杵在门口,像尊门神。


    “阿兄?”我揉了揉鼻子,“你这个点……不上朝?”


    “休沐。”他言简意赅,目光在我这身“摸爬滚打专用”的行头上扫了个来回,“去哪?”


    我看了看他,眼睛唰地亮了。


    休沐?


    免费劳动力!顶级教练!还有最重要的,我知道贺璟已经在慢慢放下过去了,既然放下了,那总得往前看吧!明月那么好,又那么喜欢他,今天见到他不得高兴坏了!


    “太好了!”我一把拽住他袖子,“走走走,正好今天要教拳脚,阿兄你来当教头,再合适不过!”


    贺璟被我拽得往前踉跄半步,眉头蹙了一下:“教头?”


    “到了你就知道了!”我没给他反驳的机会,扯着他就往外走。他大概也没真想挣脱,就这么半推半就地被我拖走了。


    到了西市坊口那块熟悉的空地,贺璟看着眼前景象,脚步顿住了。


    木牌子支着,上面写着:“便民讲席——女子防身三式(学了不吃亏)”。


    空地上,明月和裴秀已经到了。


    明月一身利落的月白窄袖,正在弯腰调整几个简陋的草靶。裴秀则一身火红骑装,手里拎着根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短棍,正虎虎生风地比划着,旁边已经围了几个大婶小姑娘,看得津津有味。


    “阿锦!你来啦!”明月直起身,笑容刚绽开一半,就愣住了。她的目光越过我,直直落在我身后,贺璟的身上。


    我把还有些状况外的贺璟往前推了推:“当当当,特邀教头,贺璟贺中郎将!今儿个大家有福了,能得真将军指点两招!”


    人群里发出小小的惊呼和兴奋的议论。


    贺璟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有点无奈,但没说什么,只朝明月和裴秀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草靶和围观的妇人女子身上,似乎明白了我们在做什么,神色认真了些。


    教学开始。


    贺璟和裴秀分工,裴秀先讲解要害和发力原理,声音清脆,引得众人阵阵点头。


    轮到演示实战动作时,贺璟上前。


    他话极少,但每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充满力量感。


    明明只是基础的格挡和挣脱,被他做出来,却隐隐带着沙场气势。他亲自给几个胆子大的妇人调整姿势,指尖点到即止,语气平淡却清晰:“手腕用力,腰转,别怕。”


    我和明月站在人群后面看着。


    明月的目光,就像被磁石吸住了,紧紧追着贺璟的身影。他每做一个示范,她的眼睛就亮一分;他每纠正一个人的动作,她的嘴角就悄悄弯起一点。


    我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凑到她耳边,用气音说:“看呆了?眼珠子快掉出来了。”


    明月猛地回神,脸有点红,嗔怪地瞪我一眼,却没反驳。


    我小声撺掇:“喜欢就上啊!对待我阿兄这种高冷男,你得主动!”


    明月咬着下唇,声音细如蚊蚋:“我……我不会……”


    “不会才要学啊!”我恨铁不成钢,“你办学堂胆子那么大,怎么到自己这儿就怂了?我教你!”


    我掰着手指头,现场教学:“第一,找机会请教他问题,武艺啊兵法啊都行,让他多跟你说话。第二,关心他,但别太刻意,比如‘贺世兄辛苦,喝口水’这种。第三,偶尔在他面前,展示点你不一样的本事,让他看见你不是普通的大家闺秀……比如你现在办学堂就很好!等他意识到你多特别,啧,那还不手到擒来?”


    明月听着,脸红得快要冒烟,眼睛却越来越亮,小声问:“真……真的行吗?”


    “信我!”


    我拍拍胸脯,感觉此刻自己简直是长安第一红娘。


    结果她下一句就把我问懵了:“那阿锦,你和晋王殿下,你也是这么做的吗?”


    我:“……”


    不是,这话题怎么跳到我身上了?


    我那点‘老教师’的架子瞬间垮得稀碎,“……现在长安城是没秘密了是吧?我俩很明显吗?你们一个个的,眼睛都这么尖??”


    明月看了我一眼,没说话,那眼神大概的意思是,“你俩那点动静,瞎子才看不出来。”


    “我俩不一样!”我梗着脖子,试图找回场子,声音却有点虚,“晋王那人……他、他比较……呃,主动。”


    话一出口,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黑暗车厢里滚烫的怀抱,烛光下逼近的呼吸,还有他每次吻下来时,不容拒绝的强势触感……


    我觉得我的脸肯定红了,热的发烫,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现在大概像个熟透的虾子。


    明月看着我瞬间爆红的脸和语无伦次的样子,抿着唇,肩膀微微颤动,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轻笑了出来。


    那笑声清清脆脆的,带着看穿一切的狡黠和一点点“终于扳回一城”的小得意。


    “哦——”她拖长了调子,尾音上扬,眼睛弯成了月牙,“原来,是殿下比较主动呀。”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试图挣扎,却越描越黑。


    “嗯嗯,我懂,我懂。”


    明月连连点头,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她凑近我,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看来,阿锦的兵法,也是有人言传身教过的?”


    “独孤明月!”我跺脚,伸手想去挠她痒痒。


    她轻盈地往后一躲,脸上红晕未消,眼睛却亮晶晶的,方才那点忐忑害羞被这小小的反击冲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闺蜜间分享秘密的亲密和打趣。


    贺璟似乎听到了我俩在后头这点动静,回头淡淡瞥了一眼。


    这一眼,就像是上课偷吃零食被班主任抓包了一样,我瞬间收回手,假装一本正经地看向前方教学现场。明月也赶紧站好,捋了捋鬓发,只是嘴角那抹压不住的笑,泄露了所有心情。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喧闹的坊口,裴秀爽利的讲解声、妇人女子们尝试发力时的呼喝声、还有偶尔的轻笑声交织在一起。


    我悄悄摸了摸自己还在发烫的脸颊。


    得,教师生涯遭遇滑铁卢。学生没教成,反被将了一军。


    一上午热热闹闹,很快就在呼喝声和偶尔的轻笑声里过去了。


    收摊的时候,裴秀擦了把额角的汗,把短棍往肩上一扛,豪爽地一挥手:“走!今儿都别回府了,本姑娘请客!西市新开了家羊汤馆子,味儿正!”


    她眼睛亮晶晶地:“你们这事儿办得太好了!看得我手痒心也热,以后我天天来!”


    我和明月自然举双手赞成。


    “阿兄?”我拽了拽贺璟的袖子,“一起呗?忙一上午了。”


    贺璟看了看我们几个,大概觉得把几个姑娘扔下也不合适,便点了头:“嗯。”


    到了那家热闹的羊汤馆子,裴秀率先钻进雅间,目光一扫,就拉着我径直坐到了靠窗的同一侧,动作快得行云流水。


    然后抬起头,对还站在门口的贺璟和明月露出一个无比“自然”的笑容:


    “贺世兄,明月,这边坐呀。”


    明月那点心思,在亲近的姐妹圈里早不是什么秘密。裴秀这安排,意图简直昭然若揭。


    她指了指我们对面那排空着的座儿。


    雅间不大,桌子是长方形的。我和裴秀占了这边,对面,自然就只剩下并排的两个位置。


    明月脸上才褪下去一点的红,“腾”地又起来了,连耳垂都染上了霞色。她看了裴秀一眼,那眼神里又是害羞又是无奈,还有点“你这也太明显了”的嗔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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