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弄的?”他问,目光落在我的伤口上。
“就……翻你家墙……”我有点心虚,声音小了下去。
他没立刻说话,只是又看着我的手。烛光在他长睫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看不清眼底情绪。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些,也低了些:“萧锦,晋王府的墙,是你翻着玩的地方?”
这话没什么起伏,可我怎么听都觉得里头压着火。
“我没玩!”我下意识反驳,“我不是怕晚了来不及吗?那郑小姐说不定今晚就……”
“那你就敢拿命去试?”他打断我,扣着我手腕的指尖微微用力,抬起眼看我。
“墙头有没有暗桩,你探过?巡夜几时过,你清楚?若暗卫不认识你,当你是刺客,你待如何?若失手摔了,你又待如何?”
我当然听明白了杨广话里的意思。晋王府跟贺府不一样,不只是墙高、护卫多。尤其如今和东宫剑拔弩张的关系,防卫定是比平日里还要森严数倍的。
今日我翻进来的那处墙角,多半没有暗桩;可万一真有机关、有伏弩、有暗卫搭箭,我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想到这,我有点心虚,刚才实在太急了,居然就这么不管不顾的闯进来了。
杨广现在不是在训我,他是在后怕。可他的语气,还有这一连几个“如何”,又快又沉,砸得我脑子都有点发懵。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我瘪着嘴,另一只手伸过去,揪住了他外袍的袖口,不轻不重地晃了晃,声音不自觉地拖长了,带着鼻音,又软又黏。
像在控诉,又像在讨饶。
“你别凶嘛……我也是担心你,下次不翻了,你看我手都破了,可疼了……”
他没应声,只低头看了一眼我揪着他袖口的手,眉头皱着,像在压着什么话,然后拿起旁边的药罐,用指尖挖了乳白的药膏,低着头,开始沉默地、一点一点给我涂药。
我手上用力,又扯了扯他袖子,这次带了点急躁,声音也更软,“你听见没有呀……”
他还是不理。
动作是轻的,药膏也清凉,可他这副完全无视我、连个眼神都不肯多给的样子,我心里那点委屈变成了气恼。
凭什么呀,我担心他才翻墙来的,手心还火辣辣地疼,他倒好,一句软话没有。就算他本意是担心,出发点是好的,那就不能好好说话嘛?
那点想被安慰、想被夸一句“辛苦了”的小心思,被这冷落冻得发僵,心里也升起一股火气。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却绷得紧紧的下颌线,和那两片因为不悦而抿得很薄的唇。
说好话不听是吧?装听不见是吧?
行。
我揪着他衣角的手没松,借着那点力道,带着点豁出去的、赌气的冲动,踮起脚,对着他那张就知道“训人”的嘴,闭着眼就亲了上去。
唇上传来温热而柔软的触感,带着他身上的墨香。
他整个人,极其明显地僵住了。就连一直稳稳托着我手腕、给我上药的手指,也顿在了那里。
那双深沉的眼睛,在极近的距离,带着全然的错愕,怔怔地看向我。长睫几乎扫到我的脸颊,眼底清晰地映出我此刻蛮横的、豁出去的脸。
那错愕只停留了一瞬。
下一秒,他眼底残余的不悦和诧异,便被一种更深沉、带着掌控欲的东西瞬间取代。他非但没推开,反而极自然地微微侧头,精准地含住了我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唇。
不是掠。夺,是从容的接纳。
然后,是不动声色的、绝对主导的反击。
他的舌尖轻易抵开我因惊愕而微张的齿关,长驱直入。
动作不疾不徐,甚至算得上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道。
墨香混着他身上干净凛冽的气息,瞬间侵占了我所有的感官。唇舌被温柔又强势地缠。绕,带来一阵阵陌生而剧烈的酥。麻,从尾椎窜上头顶。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瞬间空白。
刚才那点委屈、气恼,全被这个吻搅得七零八落。只能徒劳地抓着他胸前的衣料,被动承受这令人晕眩的感觉。
陇西那几次,或许因为我伤着,或许他有意收敛,我当时只觉慌乱。可今晚……他明明没用什么力气,甚至算得上耐心,却每个触碰都精准踩在让我战栗的点上。
每一步,都让人无处可逃。
脸颊滚烫,身体发软,若不是他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稳稳揽住了我的腰,我几乎要站不住。
不知过了多久,在我觉得自己快要窒息时,他才终于稍稍退开些许,唇却仍若有似无地贴着我的,温热的气息交融。
“胆子不小。”
他低声说,声音比刚才更哑,带着满足的慵懒。手指抚上我的唇瓣,轻轻摩。挲了一下,动作间带着某种深长的意味。
“翻墙也就罢了,还学会这招了?”
我还没完全从那个吻里回神,闻言,脸上更烫,下意识想开口,可嘴唇动了动,只溢出一点含糊的气音。
他看着我这副模样,眼底那点深沉的玩味更浓了些,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却带着一种胜利者般的愉悦。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重新低下头,拿起刚才放下的棉布,继续给我包扎手上剩下的伤口。动作依旧仔细,不紧不慢,只是那紧抿的唇线慢慢柔和下来,甚至隐约带着一丝未散的、餍足的弧度。
上好了药,他用棉布一角,将我指尖残余的灰土轻轻擦净,指腹在我手背上极轻地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我还疼不疼。然后,抬起头,看着我。
“锦儿,”他开口,声音沉沉的,“看着本王。”
我慢慢抬起眼。脸上还烫着,但我绷住了,直直看进他眼里。
他眼里那些惯常的戏谑褪尽了,只剩下沉甸甸的专注。
“消息,本王收到了。”他每个字都清晰平稳,“你做得很好,比本王想的,还要好。”
“但是,”他话锋陡然一转,握着我手腕的力道紧了紧,将我带近,“没有下次。”
“本王的锦儿,”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慢得像是要刻进去,“不需要用这种方式保护什么。”
“你看见了,想到了,就够了。”
他抬手,指腹拂开我颊边一缕乱发,动作并不温柔,甚至带着不容分说的霸道。
“剩下的,交给该做的人。你的手,”他目光落在我被细布包裹的掌心,眼神暗了暗,声音更低,“不是用来爬墙的。”
说完,没等我反应,手臂一揽便将我整个带进怀里,紧紧抱住。
“哎你……”我猝不及防,脸撞上他温热的胸膛。
那力道大得像要把人嵌进骨头里。可听他这话,我又想起了那些……不太愿意回忆的事情。
脸闷在他衣襟间,声音便不由自主地溜了出来,带上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拖长的尾音:“……你还好意思说呢。”
他环着我的手臂似乎顿了一下。
我抬起眼,从下往上瞅他,正好瞧见他的下颌。
“在金城县,”我把声音放得更轻,更像嘀咕,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把我推出去当靶子,满城的童谣骂我……那时候你怎么不说,我不能做这个,不能做那个呀?”
话音刚落,头顶就传来一声低低的、带着气音的笑。
“记仇?”他声音里的笑意没藏,甚至有点愉悦,按着我后颈的手力道松了,变成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
我心里那点闷气又浮上来。
抬手抵在他胸口,结结实实捶了一下,力道不小。打完一下还没解气,又捶了两下。
他由着我打,半点没躲,只把我揽得更紧了些,像是怕我被自己挥出去的力道带歪。嘴角笑意也更深了,胸腔震动一路传到我手背上。
“你还笑!”我抬头瞪他。
这人是不是有毛病?被打还笑,笑得还挺开心。
他的气息拂过我耳畔时,声音沉了下来,笑意未散,却多了几分不容错辨的认真:
“以后不会了。”
我悬着的手僵了僵,心里那点气,其实已经消了大半。可还有一个名字,像根细小的刺,虽然不疼了,但就卡在那儿,不拔出来浑身不得劲。
我重新开口,声音闷闷的,这次问得更具体,带着点执拗的追究:
“……那柳儿呢?你和柳儿,在金城县……你们都做什么了?”
问完我就愣了,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像吃醋?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气音的笑,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有趣的事。
然后,他把我从怀里稍稍推开一点,低头看着我。烛光映在他眼里,亮晶晶的,全是毫不掩饰的戏谑。
“你觉得,”他慢悠悠地反问,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十足的逗弄,“我们……能做什么?”
我被他这副“你居然会问这种问题”的表情看得脸上发烫,又有点恼,别开眼,声音更小了,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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