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云枝趴在桶边,眼珠子转来转去,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八卦。
“我、我有个特别大胆的猜想!”
“啥猜想?”我闭着眼,有气无力。
现在啥想法都比我自己脑子里那团乱麻强。
“我觉得……”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像在分享什么惊天大秘密,“晋王殿下现在这样,特别像我以前偷偷看的那些话本子里写的……”
“嗯?”
“就是……就是那种,特别厉害、特别傲气的男主,他喜欢上女主了,可他自己不知道!所以前面就可劲儿欺负人,对女主不管不顾的。”
云枝越说越来劲,眼睛在氤氲的水汽里亮晶晶的,“然后!不知道是被情敌刺激了,还是因为为女<a href=Tags_Nan/iaS3.html target=_blank >主受</a>伤了,反正就是……那个感情,啪一下,藏不住了!他自己也管不住自己了,就开始……嗯,就开始像今晚这样!”
我:“……你这话本子是不是指向性太明显了点?你自己写的吧!”
“一定是这样的!”
云枝摇头晃脑,“要我说!晋王殿下之前对你那些坏,是因为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对你什么感觉。现在嘛……可能是被贺璟少爷刺激了,也可能是为你挡刀打通了任督二脉,反正那股劲儿是压不住了,他自己都控制不了,所以才会借着点酒意,跑来对你……嗯,那样!”
她说完,目光灼灼地看着我,一脸“你快夸我分析得对”的表情。
“胡扯。”
我没好气地撩了她一脸水花,“少看点乱七八糟的话本子,他那是喝多了撒酒疯,跟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
云枝灵活地躲开,撇撇嘴,小声嘀咕:“我才没乱说呢……我瞅着,他今晚压根没真醉,眼神清亮着呢。就是……就是故意借着那点酒意,放任自己来找你罢了,心里指不定多明白。”
我闭上眼,没再理她。
可心里,却因为云枝这番话,掀起了惊涛骇浪。
真的……是胡扯吗?
那些被我强行按下的细节,此刻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那夜刀光落下时,他毫不犹豫侧身挡在我前面,那句“下意识”。
每天戌时三刻,雷打不动,必须我去换药时,他看似平静实则专注的凝视。
那个未完成的、滚烫的、带着清晰欲望的吻。
还有今晚……他抱着我,下巴蹭着我的发顶,用那种疲惫又执拗的声音说“别动,就一会儿……”
这些时候,他的眼睛里,好像真的……没有那些惯常的、令人心悸的深沉算计。只有男人看着女人时,那种最原始、最直接、也最不容错辨的专注,和……占有欲。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我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从浴桶里滑下去。
“小姐?”云枝慌忙扶住我。
“没、没事!”我声音都有点变调,“你、你快回去睡吧,我自己洗就行!”
我把云枝不由分说地撵了出去。
不行。
绝对不行。
什么喜欢?什么占有欲?
就算有,那也是他权力游戏里一点转瞬即逝的兴致罢了!
他刚刚在金城县拿我当靶子,算计我的恐惧,利用我的委屈。哪怕他给我挡了一刀,可谁知道那是不是他新的算计?万一他现在就盘算着还要对我使出什么更冷酷的招数?
我不能被他这会儿的反常,还有那声烫人的“锦儿”给骗了。
绝对,不能上当。
不能动心。
更不能原谅。
对,就是这样。
我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从浴桶里爬出来,我胡乱擦干身子,套上衣服。坐到书案前,看着跳动的烛火,深吸一口气。
工作。
只有工作能让人清醒。
我铺开纸,拿起笔,开始埋头狂写。
《陇西郡科举试点首阶段推行细则(草案)》
第一、预热:陇西“文魁阁”开阁盛典暨才俊雅集方案
第二、报名与资格审查创新流程
第三、考务流程标准化管理(含糊名、誊录、分房细则)……
我写得飞快,笔尖几乎要划破纸背,把脑子里所有关于现代考试制度、人才培养、追星宣传的知识,结合陇西实际情况,不管不顾地往里填。
仿佛只有让这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条条框框塞满大脑,才能把那个危险的、令人心悸的拥抱,和那双没有算计的眼睛,彻底挤出去。
我要退回纯粹的工作关系。
必须退回。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一对明显的青黑眼圈,怀里抱着厚厚一沓墨迹才刚干透的草案,准时出现在杨广书房外。
深吸一口气,敲了门。
“进。”
杨广坐在窗边的书案后,正在写什么东西。晨光透过窗棂,给他侧脸镀上一层浅金,神情平静,坐姿端正,月白常服一丝不苟。
昨夜那个带着酒意、眼神幽深、执拗抱着我不放的男人,好像又是我做了个离奇的梦。
他听到动静,抬起头。
目光先落在我脸上,在那对熊猫眼上停顿了一瞬,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然后,才移向我怀里那摞高得快遮住我下巴的纸稿。
“萧副使,”他开口,声音清朗平稳,听不出丝毫异样,甚至带着一点极淡的、近乎揶揄的笑意,“没睡好?”
明知故问!为什么没睡好,他难道不知道吗?!
我强迫自己挺直脊背,把草案“咚”一声放在他书案空着的一角,力求声音平稳、公事公办:
“回殿下,臣女昨夜思及科举试点千头万绪,唯恐有负殿下所托,故而连夜梳理细则,兴奋了些,睡得晚了。”
我顿了顿,补充道,语气硬邦邦得像块石头。
“因为臣女,热爱工作。”
杨广看着我,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似乎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笑意,快得像我的错觉。
他没接我那“热爱工作”的话茬,只是伸手,用两根手指,将我那份厚厚的草案轻轻拨了过去。
他室内安静下来,只有他翻阅纸张的沙沙声。
我屏息站在书案前,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试图从中分辨出一丝情绪。
他的目光在“科举预热:陇西‘文魁阁’开阁盛典暨才俊雅集方案”这个标题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抬起眼看向我,“在科举之前,先办一场‘盛会’?这是何意?”
来了。
“殿下,这不是突发奇想。这是我踏上陇西土地那日起,就在心里反复推敲的,破局之道。”
我上前一步,指尖点在那“开阁盛典”四个字上,眼睛因为谈及自己最得意、也思虑最久的构思而发亮,几乎忘了刚才的别扭:
“陇西与金城不同。这里的对手不是摆在明面上的恶霸,是盘根错节了几百年的规矩和人心。想用对付王家的法子硬砸,砸不开,反而会激起更大的反弹。”
我抬眼,迎上他深静的目光,补上关键的一句:
“而且,殿下您在金城,用雷霆手段把王家连根拔起,血淋淋的教训就在眼前。陇西这些家族,绝不敢再在明面上硬碰硬。他们所有的反抗,一定会转到暗处,变得更阴、更黏、更让人抓不住把柄,比如暗中串联抵制、散布流言、从规则和程序上做手脚,让科举自己‘办不下去’。”
杨广的目光沉静地落在我脸上,示意我继续。他没有打断,这是默认我戳中了要害。
“既然他们不敢明着对抗,只敢在暗地里使阴招、下绊子,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把科举彻底‘晒’在太阳底下,摆在所有人的眼皮子跟前。”
我深吸一口气,将最关键的战略意图清晰地抛出来:
“这个‘开阁盛典’,就是要给科举造声势,把场子彻底闹大,闹到全城沸腾、万人空巷,让它成为刺向旧规矩最锋利的一把‘软刀子’!”
“我们有三大理由,必须办,且必须大办!”
“第一,正名与造势。”我竖起一根手指。
“陇西百姓,甚至许多士子,并不真正清楚科举要选拔什么样的人才。我们需要一个最公开、最盛大的场合,把‘公平取士、唯才是举、重实务、纳百工’的理念,演给他们看!把名声彻底打出去,让所有人知道,这不是换汤不换药的举荐,而是一条全新的、看得见摸得着的青云路!名声响了,疑虑消了,后面报名的人才会踏破门槛!”
杨广的目光凝了凝,指尖在“公开”、“盛大”两个词上划过,示意我继续。
“第二,观风辨人。”我竖起第二根手指。
“这场盛会,对各大家族和寒门,都是一面镜子。我们可以看看,哪些世家子弟思想开明、真有实学,或许能争取、能分化、能为我们所用。更重要的是,能实地看看寒门之中,到底藏着多少真金,水平究竟如何,心里好有本账。”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