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成都那憨憨,肯定不知道该怎么照顾女孩子。
最后,皇帝看向我们这边。
“晋王,”他开口,却没点评,只是问,“你这队能走到最后,你怎么看?”
来了,送命题!
杨广上前一步,脸上瞬间挂起那副“贤王”专属表情:诚恳,谦逊,眼里闪着团队精神的光。
“回父皇,儿臣不敢居功。”他声音清朗,字字清晰,“铁索上多亏裴将军稳住阵脚,论辩关全靠萧姑娘机变破题,断崖绝境更是四人同心,各展所长。这魁首之名,实乃团队之力。”
我在心里猛翻白眼。
影帝!绝对是影帝!
这话说得,功劳平分,风险共担,显得他多大公无私似的。
滴水不漏,佩服佩服。
皇帝听完,笑了笑,没说什么,转头看向老贺。
“贺卿。”
老贺赶紧出列:“臣在!”
“你这一儿一女,”皇帝指指贺璟,又指指我,“都让朕惊喜。”
他特别看向我,眼神里都是肯定:“尤其这个女儿……胆大心细,有谋略,有急智,更难得的是那份周全心思。大疫那套说法,朕听了,很受启发。”
老贺嘴都快咧到后脑勺了,还得拼命压着,嘴上谦虚:“陛下过奖!小女顽劣,都是侥幸,侥幸……陛下天威浩荡,才有她这点微末表现……”
我听得脚趾抠地。老贺,别说了!再说下去我真要找个地缝钻了!
皇帝大概也听烦了老贺那套“天威浩荡”的车轱辘话,一抬手,打断了。
“赏吧。”
总管太监上前一步,展开黄绢。
“晋王杨广,率队夺魁。特准从明日起,往后三日,暂居文思阁偏殿,观览近日奏报。”
好家伙,工作三天不回家?
这要是我,肯定一万个拒绝,但转念一想,对杨广这工作狂+野心家来说,能直接看奏章,简直是终极奖赏。
看他此刻面无表情,心里指不定已经放烟花了。
杨广撩袍跪下:“儿臣领旨,谢父皇。”声音稳得一批。
“裴文若,晋一级。裴秀——”
皇帝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个一身利落、站得笔直的姑娘身上,眼里带了几分笑意:
“你不在军中挂职,朕就不给你虚衔了。特许你入左翊卫军校习艺,每月逢五逢十,随军操演。遇大阅,可列观。”
裴秀愣了一下,随即猛地抬起头。
左翊卫,天子亲军。
逢五逢十操演,这是让她实打实地进军营,跟那些男儿一起摸爬滚打。
大阅列观,那是只有七品以上武官才有的资格。
“臣、臣女叩谢陛下隆恩!”
俩人声音洪亮,激动的都藏不住。
“萧锦——”
轮到我了。
太监念完我名字,卡住了。
我:???
说啊!我是什么?黄金万两?绫罗绸缎?别卡壳啊大哥!
场面安静了两秒。
老皇帝接过话,笑了笑:“萧丫头也无官无职,这赏赐什么,倒真让朕头疼。”
他想了想,侧头看向皇后:“这丫头,赏点什么好?”
我:……
合着您还没想好啊!难题就抛给老婆了?
简单点!黄金万两就行!我不挑的!
独孤皇后温声开口:“陛下,萧丫头既有这般见识,寻常赏赐反倒轻了。”
她顿了顿,看向我,眼神温和却不容商量:“臣妾想着,不如让她随晋王一同,去文思阁看看奏报。年轻人多长些见识,总是好的。或许她能瞧出些旁人未见的关节,给广儿添些不一样的思路。”
我脑子嗡的一声。
不是吧娘娘!
我就想要点实在的!黄金!宅子!田产!什么都行!
看奏报算什么赏赐啊!那是加班!是无薪劳动!还要动脑子!
而且还要跟杨广一起关三天……救命!
可脸上还得挤出感恩戴德的笑,跪下:“臣女……谢陛下、娘娘恩典。”
声音都是飘的。
皇帝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
仪式总算完了,人群开始散了。
太子杨勇第一个走过来,脸上笑容完美得像面具:“恭喜二弟。”
又转向我,笑意不达眼底,“萧姑娘才识过人,日后若有机会,东宫欢迎姑娘前来做客。”
我低头:“谢太子殿下。”
太子笑着颔首,转身离开。
可袍袖拂动间,我分明看见他袖子底下的手,攥得死紧,指节发白。
恭喜是假的。
那拳头里的不甘心,才是真的。
嚯,合着这也是个影帝。
不愧是亲兄弟。
顺着人潮往外走,老贺冲过来,一巴掌拍我背上:“好丫头!真给你爹长脸!”
劲儿大得我龇牙咧嘴。
他压低声音,神色严肃:“去文思阁看奏报,这是天大的恩典!”他盯着我,“记住,多看,多听,少开口!不该你看的,一眼都别瞟!”
“知道了知道了……”我有气无力地应着。
我现在只想回家,立刻马上。
困死了。
在山上滚了两天,现在浑身都散架。
心里那点夺冠的喜悦,因为这三天“无偿劳动”,全散干净了。
贺璟站在老贺身后,没说话,只朝我点了点头。
我们仨跟着人潮往山下走。
“萧姑娘。”
身后传来声音。
这声音,我这两天快听出条件反射了。
我回头,连表情都懒得整理了,反正满脸都写着“累死了,您还有何贵干?”
杨广站在几步外,看我这样,居然笑了。
是真笑,不是那种装模作样的笑。
“明日辰时三刻,”他声音清晰,不容商量,“本王去贺府,接你入宫。”
说完,也不等我反应,跟老贺和小贺点了个头,就转身就走了。
留我僵在原地。
山风呼呼地吹。
我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块冰凉的玄铁令牌,又抬头望了望杨广消失在人群里的背影。
……真是亏出血了。
毁灭吧!
第37章 心动警告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回走,坐起来像摇篮一样。
我完全瘫在了软垫上,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了,浑身酸疼。在铁索桥上耗掉的力气、在阁楼里死掉的脑细胞、在断崖边吓飞的魂儿,这会儿功夫全找上门讨债来了。
车帘掀开一角。
贺璟骑着马走在车旁,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但我知道他肯定也累。
他隔一会儿就偏头朝车里看一眼,“累了就睡会儿,到家我叫你。”
我含糊应了一声,眼皮沉得撑不住。
车轮声、马蹄声、远处坊市的喧嚣,都混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迷迷糊糊的,好像还听见贺璟在跟车夫说什么“慢些……走稳些”。
再睁眼时,帘外传来车夫的声音:“小姐,到了。”
我揉了揉眼睛,掀帘一看,贺府的门灯已经亮了起来,暖黄的光晕在暮色里晕开。贺璟正从马上下来,把缰绳递给迎上来的家仆,回头看了我一眼。
“醒了?”
“嗯。”
我手脚发软地爬下车,跟着他一前一后进了府。
老贺已经在厅里坐着了。
其实我们是同路回来的,他骑马快,先一步到了家,这会儿正指挥厨房上菜呢。
“快快快,都摆上!”老贺嗓门大得震耳朵,“这俩孩子在山里两天,肯定饿坏了!”
我刚踏进门槛,他就递过来一根烤得焦黄的羊排,油珠子还顺着骨头往下滴:“赶紧吃!山上那点东西哪够塞牙缝?”
我接过来咬了一大口,外皮酥脆得咔嚓响,里头的肉嫩得流汁:“可不是!我就吃了条烤鱼,晋王抓的,他手艺倒还行。”
贺璟在我旁边坐下,自己盛了碗乳白色的鱼羹:“我打了只野兔,也是烤着吃的。”
“好好好!”老贺笑得脸上褶子都堆起来了,“不过最让老子痛快的,还是陛下今天夸你们那几句,够我在那些老家伙面前挺直腰杆说三年的!”
我一边啃肉一边点头:“嗯嗯,是是。”
贺璟纯干饭,埋头吃鱼羹,连嗯都懒得嗯,看得出来,他是真饿了。
老贺还在那儿乐,声音压不住:“尤其是锦儿!陛下说什么来着?‘很受启发’!听见没?很受启发!”
“听见了听见了……”我含糊应着,赶紧又扒了两口粟米饭。
这顿饭吃得风卷残云。
吃完后,老贺拉着我又嘱咐文思阁的事,还是“多看少说”、“不该问的别问”那些话,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最后摆摆手:“行了行了,赶紧回屋收拾东西去,明儿辰时三刻,晋王的车驾就到门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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