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已经烧掉了近三分之一。


    “殿下!”裴秀的声音带着急切,“咱们得赶紧决定!”


    “不急。”杨广转过身,目光扫过我们。


    那一刻,他身上那种平时惯有的慵懒随意的气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沉、更稳、更具掌控力的存在感。


    “本王的决定是,”他开口,声音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四个人,一起过。一个也不留。”


    裴文若眉头紧锁:“可规则明写着……”


    “裴将军,”杨广打断他,“你固守城池时,可曾遇到过敌军在城下高喊‘开门投降可免一死’?”


    裴文若一怔。


    “你开吗?”他接着问。


    “自然不会!”裴文若脱口而出。


    “为何?对方给了活路。”


    “那是陷阱!真开了门,死得更快。”


    杨广点头,目光又转向裴秀:“裴姑娘,令尊裴仁基将军当年奇袭突厥粮道,可曾按草原的‘规矩’,提前下战书?”


    裴秀眼睛一亮:“我爹说过,兵者诡道,真按规矩来,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所以!”裴文若眼睛猛地睁大,彻底明白了。


    “所以这破规矩就是个幌子!”裴秀抢过话头,兴奋地一拍手,“它想唬住我们,让我们自己往‘必须死一个’的坑里跳!”


    “没错,真正的活路,根本不在石碑上写着!”


    我一边飞快地解下腰间浅绿色束带,一边接话,“咱们换个法子!”


    我快速在地上画示意图:“两条铁索在中间并排,我和裴秀上去,我们体重轻,作为承重核心。殿下和裴将军在左右外侧,用绳子斜着拉住我们。”


    “这样每根铁索的实际垂直压力,都小于一个人的重量。因为重量被转换成了绳索的斜向拉力!”


    “好办法!”


    杨广随即蹲下身打水手结。他先取两条束带接成短绳,让我和裴秀在中间相连。再用长绳将四人连成菱形阵型:两个女孩在中间,两个男子在左右两翼。


    香烧掉了三分之二。


    “我和裴将军先上外索,”杨广安排,“稳住后你们再上。”


    他和裴文若同时踏上左右铁索,绳索传来沉稳的牵引力。


    “上!”


    我和裴秀踏上中间铁索。


    成了!


    我能感觉到:我们的核心重量被左右两侧斜向上提拉,垂直压力大大减小。


    走到三分之二处。


    嘎吱——轰隆!


    脚下猛然一震!紧接着,整段铁索开始疯狂上下跳动、左右乱甩!


    “索扣松了!”裴文若大吼。


    中部几个锈死的铁环松脱,铁索像发狂的鞭子在空中乱舞。我和裴秀瞬间被颠得东倒西歪,全靠腰间绳子才没被甩出去。


    “收绳!稳住!”杨广的声音压过风声,“听我指挥,顺着甩劲,小步往前挪!”


    铁索向左狂甩时,右侧的裴文若收紧绳子,给我们一个向右拉的力。向右甩时,左侧的杨广做同样的事。


    上下颠簸时,两人同步向上提拉。


    我们在左右“护航”下,趁着每次晃动稍缓的间隙,拼命往前挪一点点。


    “左甩——稳住——挪!”


    “颠簸——提拉——再挪!”


    杨广的口令短促清晰,我们必须要完全信任那两根绳子,把自己交给这个系统。


    最后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我们慢慢靠近对岸的固定端,铁索的狂甩终于减弱,四人结构也重新稳定了。


    当我和裴秀的脚再次踩实铁索时,我腿一软,差点瘫下去。


    裴秀也大口喘着气:“刚才那一通甩,吓得我魂儿都飞了!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


    就在这时,前方的浓雾毫无征兆地骤然散去,像有人一把扯掉了幕布。


    阳光“哗”地泼了满身。


    我眯着眼缓了缓,再看向“对岸”。


    哪有什么孤峰峭壁?!


    眼前是一片平坦宽阔的青石台,边缘凿着整齐石阶。猎首令的旗子就插在台子中央,在明晃晃的日光下招展。


    监考官背手站在旗杆旁,脸上挂着这两天一夜里我从没见过的笑容,真实的、甚至带着点赞许的那种。


    合着刚才那些要死要活的挣扎,全是在一片平地上演的?!


    也就是说,从头到尾,我们脚下就根本不是什么悬崖深渊!


    那我们在铁索上抖得跟筛子似的,算什么?


    马戏团里的猴?


    我们踉跄着踏上石台。


    监考官踱步过来,目光在我们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杨广告前,郑重拱手。


    “恭喜晋王殿下。此关种种险阻,无论是石碑规则、朽坏铁索,还是那谷底浓烟与对岸孤峰,皆为考校所设。”


    他进一步解释道:“浓雾乃特制烟饼所致,孤峰实为画屏幻象。陛下所愿见者,正是诸位临绝境而不惑,敢破迷障、另辟生路的胆识与急智。”


    我:好家伙,合着是个大型实景障眼法!


    皇帝老头为了考我们,可真是……用心良苦啊。


    监考官从袖中取出那枚玄铁猎首令,双手奉上。


    “殿下与同伴不仅识破死局,更以绳桥共渡,危难时未曾半刻相弃。此番胆识、谋略与同心,方是陛下欲见之才。”


    杨广接过令牌,玄铁在他掌心沉了沉。


    他垂眸看了片刻,忽然转手,将令牌递到了我面前。


    “拿着。”他语气平淡,仿佛递来的不是象征魁首的玄铁令,而是件寻常物什。


    “绳子怎么连、人怎么站,都是你排布的。这功劳,你担得。”


    我:啊?今天转性了?杨·突然讲道理·广?


    心里嘀咕归嘀咕,我还是笑嘻嘻接过了令牌。


    裴秀已经凑过来,一撞我肩膀:“刚才铁索发疯的时候,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裴文若也长长舒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脸上露出释然的笑。


    “呜——嗡——”


    恰在此时,浑厚的号角声自最高的峰顶传来,荡开云气,响彻山谷。


    监考官侧身让路,指向石台后方那道蜿蜒入云的青石阶:


    “请。”


    他抬眼望向阶顶,声音肃然:


    “陛下已在紫云峰顶,静候魁首——”


    “觐见。”


    第36章 赢了,但亏大了


    等到爬上紫云峰顶时,我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好家伙,这台阶是给神仙走的吧?!


    峰顶上倒是豁然开朗,汉白玉栏杆外,云海翻腾,景色确实震撼。


    皇帝和各位大佬们已经就位,还有之前淘汰的各组搭档们,乌泱泱站成了一片。


    我一眼就看到了老贺,他站在武将头排,正使劲儿朝我这边瞅。


    见我望过去,他眉毛一扬,那眼神明晃晃写着:行啊丫头!


    我赶紧收回视线,压下了嘴角那点小得意。


    稳重点,萧锦,这可是在御前。


    我们按规矩准备跪下,膝盖刚沾地,皇帝就笑着摆摆手:“都起来吧,今日是你们年轻人的好日子,不必拘礼。”


    老爷子心情不错,脸上都带着笑。


    “过程朕都知道了,你们每过一关,都有快马把情况报上来。”


    他看向我们,眼里有赞许,“不错,今年确实让朕看到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他先看向太子那组。


    “太子一队,”皇帝慢悠悠地说,“稳扎稳打,不错。明瑶这孩子心思细,最后箭术那轮,只差半环,可惜了。”


    独孤明瑶赶紧低头:“臣女技艺不精。”


    太子脸上笑容得体,但嘴角弧度有点僵。


    老爷子这是点他呢,队伍能走到最后,全靠队友带。


    接着是贺璟那组。


    “贺家小子,”皇帝看向贺璟,点了点头,“功夫扎实,临阵沉稳。铁索上护得周全,木桩上打得有章法。”


    他又看向独孤明月,笑道,“独孤家的姑娘,文采好,胆气也足,有乃父之风。”


    独孤明月落落大方地行礼:“谢陛下夸赞。”


    贺璟没什么表情,只规规矩矩拱手:“谢陛下。”但背挺得笔直,肩线利落。


    然后是裴家兄妹。


    “裴家这两个孩子,”皇帝眼里赞赏更明显了,“武斗打得精彩,箭术更是了得。兄妹同心,其利断金,老裴教得好。”


    裴文若和裴秀齐声道:“谢陛下!”


    声音里压着激动。


    皇帝目光又扫过人群,落在宇文成都身上:“宇文家的小子。”


    宇文成都吓得一激灵,赶紧出列:“末将在!”


    “力气大,胆子也大。”皇帝笑道,“抱着人过铁索,朕还是头回见。好好练,将来是块材料。”


    宇文成都脸涨得通红:“谢、谢陛下!”


    我看了一眼他旁边的薛静姝,她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头发也有点乱,估计昨天在山里过夜没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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