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动靶速度更快,还突然起了风障。独孤明瑶最后一箭在风中微偏,裴秀险胜半环。
裴秀长舒一口气:“独孤小姐,真让人刮目相看!”
独孤明瑶微笑:“是裴姑娘更胜一筹。”
我们2:1反超。
第四轮·论辩
我与独孤明月在方桌两侧坐下。
全场寂静。
我突然有点紧张,这一轮定生死。赢了直接晋级,输了可能就要加赛,甚至被翻盘。
目光扫过去,裴秀正偷偷朝我比了个“冲”的手势,裴文若也微笑着点头。
杨广站在稍远处,衣袍在山风里微微拂动。他察觉到我的视线,转脸看过来,没有多余动作,只极轻微地扬了下眉梢。
那表情不像鼓励,倒像是……等着看我能说出什么来。
行吧,这很杨广。
监考官抽题,朗声念出:
“若你主政一方,突遇大疫,药石紧缺,病患日增,民情汹汹。当如何处之?”
大疫……这题一出,我反而乐了。
嘿嘿,对不起了姐妹,这道题,我有标准答案!
脑子里那些什么小房子啊、绿码通行啊、物资通道啊、每日发布会啊……乱七八糟的全涌出来了,这会儿自动排好队,等着我点名。
独孤明月端坐沉吟,片刻后开口,声音温婉却条理分明:
“此乃危急时刻。臣女以为,当分四步:第一,封锁疫区,设卡严控出入;第二,集中医药,优先救治重症;第三,急报朝廷,请调御医药材;第四,开仓放粮,安抚民心防乱。”
标准答案,满分模板。
全场目光唰地集中到我身上。
我端正坐姿,清了清嗓子,将脑中那些现代记忆仔细包裹上古雅的措辞:
“明月姐姐所言甚是。然若止步于此,恐仍不足。”我缓声道,“封城阻疫,理所应当。然封城之后,当保民生,须设专门粮药通道,定时输送,不可一封了之,任其困毙。”
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继续道:
“集中医药救重症,固然紧要。然轻症若置之不理,轻症转瞬即成重症。当分区设隔离医棚,以有限药材先控蔓延之势。”
语速渐稳,字字清晰:
“待朝廷援手,时日恐迟。疫病不等人。宜就地张榜,广征郎中、药师乃至通晓草药之人,速设临时医所,纵是民间偏方,能缓一人之疾,亦是功德。”
顿了顿,看向监考官:
“而最紧要者,莫过于信息通达。每日病患新增几何、痊愈几许、亡故几人、药石尚缺多少,当如实誊于木牌,公示于城门坊市。隐瞒愈甚,则谣言愈炽,恐慌反成第一利刃。”
最后一句,绝杀来了:
“另须命文书详录此次应对之得失,疫后编纂成册,下发各州县。疫病此物,从古难免,今次之教训,当为来日之镜鉴。”
全场寂然,唯余风声。
独孤明月怔怔望我,眸中光影流转,终是轻叹一声:“萧妹妹思虑之深远周全……明月心服口服。”
她转向监考官:“此轮,小女认输。”
监考官提笔:“第四轮,晋王队胜。”
比分定格在3:1。
我们赢了!
太子率先叹了口气。他倒是未失风度,只朝杨广拱了拱手,笑容有些复杂:“二弟队伍真是……人才济济。”
说完摆摆手先走了,背影在阳光下拖得老长。
独孤明月缓步上前,那双看向我时总带着三分距离感的卡姿兰大眼睛,这会儿写满了真诚。
“妹妹胸中丘壑,明月真心叹服。”她执起我的手,“日后盼能常与妹妹讨教。”
好家伙,这是真放下了身段,不是客套话!
我忙回礼:“明月姐姐太客气了,互相切磋,共同进步。”
贺璟就站在不远处的树下。
阳光穿过枝叶,在他身上洒下斑驳光影。
他就那么看着我,嘴角慢慢、慢慢扬起,不是平时那种克制的淡笑,而是嘴角咧开、眉眼都舒展开的、明晃晃的笑容。
那眼神简直在发光:看,我家的姑娘。
裴秀也蹦了过来,一把搂住我脖子:“阿锦!你刚才帅炸了!那几个监考官听得眼睛都直了!”
裴文若也笑着点头:“萧姑娘今日之论,怕是要传为佳话了。”
我赶紧摆手:“别别别,我就随便说说……”
“封锁要留活路,治轻症防转重,就地取材设医棚,信息透明安民心……”杨广慢条斯理地数着,每数一条,眉梢就挑高一分,“这些,也是从你那个梦里听来的?”
我眨眨眼,一脸诚恳:“不然呢?总不能是我自己想的吧?”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随即,他极其自然地抬手,在我左肩靠近衣领的位置轻轻一拂,动作快得像只是掸了下灰。
一片极小的、我自己都没察觉的枯叶从他指尖飘落。
“萧锦。”他第一次正儿八经叫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笑,“这一场……”
他刻意顿了顿,才把话说完。
“赢得很漂亮。”
说完,也不等我反应,转身就走了。
我连看都没看那片叶子,直接扭头就冲着裴秀咧嘴笑:“走走走!赢啦!”
管这人干什么呢!反正我赢了!
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翘到耳根,心里的小人已经在转圈圈了。
赢了!
晋级了!
Yeah!!!
第35章 魁首
监考官领着我们转向另一条山路,走了约莫半炷香,眼前骤然开阔。
嚯!
又是一处断崖。
“又来了?”裴秀率先笑出声,语气里带着调侃。
我俩对视一眼,心里想的大概都是:皇帝老头到底咋想的,对悬崖有执念?
不过这次明显是头两关的悬崖plus版。
峡谷宽得离谱,三条锈迹斑斑的铁索横跨深渊,在风里“嘎吱嘎吱”地晃。铁索锈得厉害,有些地方能看到断裂后重新接驳的痕迹,接驳处用粗糙铁环扣着。
谷底云雾浓得化不开,白茫茫一片。偶尔风大些撕开一角,露出的也是黑黢黢的、深不见底的虚空。
反正,看着还挺唬人的。
“最后一关,”监考官指向崖边一块半人高的青石碑,“规则在此,请自观。”
我们围上前。
石碑上凿刻着四行字:
索道三条,每索承重一人。
四人同渡,必断其一。
若留一人守此岸,半炷香后,此岸将塌。
时限:一炷香。
翻译成大白话:四选三,死一个,半小时选吧!
裴秀盯着石碑看了三遍,眉头越皱越紧。
她冷笑一声,转头看向监考官:“这位大人,春猎是考校武艺谋略,不是玩命吧?”
“这规矩什么意思?要我们自相残杀?选一个去死?”
监考官面无表情:“规则如此,各位自行参悟。”
裴文若按住妹妹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重新看向石碑,一字一顿地念出那四行字,每念一句,脸色就沉一分。
“每索承重一人……”他低声分析,“也就是说,每条铁索最多只能承受一个人的重量。如果我们四个人同时上去……”
“必断其一。”我接话,手指点着第二行字,“四个人一起走,必然会断一根索道,掉下去一个。”
然后点向第三行:“如果留一个人守在这边,半个时辰后,这边的悬崖会塌陷。”
“留下的人,必死无疑。”
空气骤然安静。
监考官点燃一炷香:“一炷香时间,请决断。”
我盯着那四行字,脑子飞快地转。
不对劲。
绝对有哪里不对劲。
老皇帝的考题,第一关铁索考胆量和身手,第二关文斗考急智学识,第三关考团队协作,都明明白白在考本事。
可这第四关呢?
逼人牺牲同伴?
老皇帝要选这种人干什么?冷酷无情、为活命什么都能卖的货色?
眼角余光瞥向杨广。他正看着石碑,侧脸在崖边光线下显得沉静。
我悄悄挪近半步,压低声音:“殿下,有坑……”
杨广侧过头。
四目相对。
他眼底没有半点迷茫,只有一种清明的、洞悉一切的锐利。
他看懂了。
就在那一瞬间,我脑子里的迷雾“唰”地也散了。
这第四关,考的是人心!
是在看似绝境的规则面前,你敢不敢怀疑摆在眼前的“死路”?有没有本事看穿“必死”背后的陷阱?
更要紧的是,你有没有那个胆子,去闯那条规则压根没写出来的活路!
杨广唇角极轻微地一扬,那弧度淡得几乎看不见,“看来我们想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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