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不是鲁莽,而是我心里清楚得很:


    我那“萧皇后”的命格还没走完,阎王今晚不敢收我。


    可她们不行。


    她们必须活着!


    云枝眼神一凛,知道形势危急,不再争论。她利落地帮妇人翻出窗外,自己抱着孩子也迅捷地钻了出去。


    我立刻转身,抓起角落里一个破瓦罐和几块木柴,冲到柴房前门附近。


    “砰!”


    我用尽全力将瓦罐砸向柴房对面的墙角!碎裂声在死寂的夜里炸开。


    “在那边!有动静!”门外的脚步声瞬间被吸引过去。


    几乎同时,我猛地拉开柴房门,朝着与后窗完全相反的方向——前院全力冲去,一边跑一边故意踢翻沿途的杂物,制造出“多人仓皇逃窜”的明显痕迹。


    “站住!”


    “追!别让她们跑了!”


    火把的光束和急促的脚步声果然全部被我引了过来,紧紧咬在身后。


    我头也不回,拼尽全力朝村子另一头更茂密的山林狂奔。


    我一边跑,一边回头发出铜钱镖。


    啪!一个杀手手里的灯笼灭了!


    “小心暗器!”


    黑暗给了我喘息之机。我拼了命往山上跑,树枝啪啪抽在脸上。


    但对方人太多,很快又追了上来。


    慌乱中,我被树根绊倒,摔得七荤八素。刀风已到脑后!


    我狼狈地滚开,反手拔出靴里匕首,往后一划,“嗤”一声,正中一个杀手的小腹。他闷哼倒地。


    可另一把刀已从侧面劈来!我躲闪不及,左臂外侧一凉,火辣辣地疼。


    挂彩了。


    但我借势翻滚起身,匕首在手中一转,直刺另一个杀手的咽喉。他急忙格挡,我变刺为削,刀刃划过他手腕,鲜血飞溅。


    “这小娘们会功夫!”有人惊呼。


    但他们毕竟人多,而且都拿着长刀。我只能边打边退,身上又添了几道口子。


    更要命的是,天上开始下暴雨。雨水糊了眼睛,山路变成泥潭。


    我又放倒了几个,但体力也快见底了。伤口被雨水一浇,刺痛难忍。


    剩下三个杀手将我围住,眼神凶狠。


    不行……得跑……


    我虚晃一招,转身就往林子深处冲。


    他们紧追不舍。


    雨幕里,我隐约看见前面地势开阔了些。更远处,黑沉沉的夜里,有整齐的、成片的光点。


    营地?军营?


    我像快淹死的人看见浮木,用尽最后的力气,朝那片灯火连滚带爬地冲去。


    身后追兵似乎犹豫了一下,但很快又跟了上来。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在我几乎要绝望时,前方雨幕中突然传来马蹄声!


    不是一匹,是一队!


    紧接着,一队骑兵撕开了厚重的雨幕,横插进来,将我与身后的追兵隔开。火把的光驱散了眼前的黑暗,也照亮了来人。


    我拼尽最后力气大喊:“救命!”


    为首之人勒住战马,玄甲泛着冷光,肩头徽记在雨中清晰刺目——


    是晋王府的徽记。


    太好了,不是太子的人!


    我的目光费力地向上移动,越过冰冷的甲胄,对上了一双深邃沉静的眼眸。雨水顺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滴落,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杨广。


    怎么又是他?


    也好,是他。


    这微弱的、带着一丝复杂难辨的庆幸的念头闪过脑海,我脚下一软,终于彻底支撑不住。像是绷到极致的弓弦骤然断裂,重重向前栽去。


    却没有摔在泥泞里。


    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接住了我,隔着冰冷的甲胄传来不容置疑的力量。


    最后模糊的印象,是他铠甲边缘凝结的雨滴,和他垂眸看我时辨不出情绪的眼睛。


    第26章 张嘴喝药


    再醒来时,第一个感觉是干爽温暖。


    身上不再是湿冷黏腻的泥泞和血污,而是柔软干净的素白中衣。布料贴着皮肤,带着被熏笼烘过的暖意。左臂伤口被妥帖包扎,清凉的药膏渗透纱布,疼痛缓解了许多。


    我动了动手指,慢慢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皮肤光滑,没有泥污。


    头发也顺滑地散在枕上,发梢还带着淡淡皂角清香。


    视线缓缓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头顶深色厚重的帐幔。


    空气里有股干净的、混合着药味与皮革的味道。


    想起来了,昨晚我快死的时候,被杨广捡了,我的未来“暴君”老公,眼下倒成了我的救命恩人。


    这里八成就是他的地盘。


    我想坐起来,左臂却传来一阵刺痛,忍不住“嘶”地抽了口气。


    “别动。”


    声音从旁边传来,平静无波。


    我转过头,看见杨广坐在不远处的圈椅里。他已卸了甲,换了一身暗纹常服,手里拿着一卷书。


    阳光给他侧脸镀了层金边,看着还挺……人模狗样的。


    他眼皮抬了抬,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语气平淡:“昏睡了五个时辰。军医来看过,伤口不深,但淋了雨,要好生养几日。”


    我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却干得发疼。


    杨广放下书卷,起身走到桌边。白玉壶一倾,水声清脆。他端着杯子走回来,递到我面前。


    我接过杯子,手指触到杯壁时微微一怔,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啧,细节控啊。


    小口小口喝完,嗓子总算活过来点。我把空杯递回去,脑子开始飞速运转:杀手呢?云枝呢?李纲家人……


    “那些追杀我的人……”


    “死了。”杨广接过空杯,放回桌上,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都是死士,眼见被围,直接服毒了。”


    我心往下沉。


    “服毒了?”我重复。


    “嗯。”他点头,“齿间藏了剧毒,见血封喉。都是养熟的死士,身上没有任何标识,兵器也是最普通的制式刀。”


    没有标识,兵器普通,死士。


    这意味着,就算知道是谁派来的,也拿不出证据。


    “岐州,你是从李纲老家来的。”


    然后,他这么来了一句。不是问句,是陈述。


    我:“……”


    这人是会算命还是怎么的?我脸上写“李纲老家”四个字了?


    “不必解释。”


    他重新坐回圈椅,那眼神明晃晃写着,别费劲编了,你骗不过我。


    “杀手,追逃,岐州,连成一线,不会有其他事。贺公和贺小将军都不在京,三百公里,单枪匹马去救人。萧姑娘,你胆子挺大。”


    他顿了顿,像解答谜题般平淡道:“本王昨夜见到你,便推测是李纲之事,已经派人去看了。”


    我不由得屏住呼吸。


    “你那丫鬟带着李纲妻小躲在山神庙,还算机灵。”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李纲的妻小,本王已安排了可靠的人手护送回京,会妥善安置。至于你那丫鬟,本王的人,也快把她带回来了。”


    我怔怔地看着他,脑子一时有点转不过来弯。


    啥?


    都办完了?


    云枝安全了?李家的人也安全了?


    他仅凭我在岐州重伤出现,就断定一切,然后在我昏迷这半天里,无声无息得把所有事情都料理好了。


    这人敏锐得可怕,算计得精准。


    可偏偏,就是这份要命的算计,在这要命的关头救了我们所有人。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人吧,虽然八百个心眼子,但这会儿看着,还挺顺眼。


    我靠在榻上,那根绷了几天几夜的弦终于松了,整个人像被抽空。


    “谢谢……”


    这两个字,真心实意。


    杨广没这茬,反而没头没尾来了一句:“李纲是个蠢人。”


    “蠢到以为撞了南墙,墙就能塌。”他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叩,“但这种蠢人,朝廷里不能一个都没有。”


    他抬眼看向我,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至于你……”


    顿了顿,缓缓说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单枪匹马就敢闯进杀手窝里捞人,有勇;知道分兵引敌,保全妇孺,有谋。”


    “救人,不顾自身。”他看着我,一字一句,“萧姑娘,你这人……比本王想象的还有意思。”


    我:……


    谢谢夸奖啊。


    他起身,走到旁边的小炉子旁。


    炉上温着药,正咕嘟咕嘟冒热气。他揭开盖,舀出一碗黑漆漆的药汁,端着走回来,在榻边坐下。不是旁边的椅子,就是榻边。


    勺子直接递到我嘴边。


    ……等等。


    这场景怎么好像哪里不对……


    皇子给我亲自喂药?


    苦味儿冲得我太阳穴一跳,我看着那勺子,又看看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往后缩了缩:“我……自己喝就行……”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