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会让贺伯伯当廷死谏、触怒天颜的事,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揭过去了。


    而晋王杨广那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最近陛下频频单独召见他,今日朝会上,陛下更是驳回了太子为关陇子弟求官的奏请,转而让晋王细说江南治理的心得。


    一贬一褒。


    朝堂上的风声,悄悄转了向。


    午后,贺璟拎着油纸包从外面回来。纸包还带着西市刚出炉的热气,他一踏进院子,那股熟悉的甜香就飘了过来。


    “给。”他把纸包递给我,“趁热。”


    我打开一看,是西市那家老字号的桂花糖糕,糖浆裹得透亮,撒着金黄的干桂花。


    我们并肩站在廊下。


    我捏了一块塞进嘴里,糖渣簌簌往下掉。贺璟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眼角弯了弯。


    “爹这一劫,”他声音里带着这些日子罕见的<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算是躲过去了。”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晒得人骨头缝都舒展开。我嘴里的糖糕甜得恰到好处,那股温热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说来也怪。


    上辈子看那么多穿越剧,总以为历史是铁板一块,谁碰谁倒霉。


    可今天,贺伯伯安安生生躺在屋里养病,朝堂上那场风暴无声无息散了,我们真把历史撬开了一条缝。


    虽然只撬了这么一小步。


    但每天一小步,前进一大步是不是?


    “看你吃的。”


    贺璟忽然伸手,用拇指指腹轻轻蹭过我嘴角。


    他的动作很自然,自然到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替我擦糖渣。


    他的手指有些粗糙,是常年握兵器磨的,蹭在皮肤上带来清晰的触感,有点痒,还有点……说不清的、被照顾的感觉。


    等等。


    这动作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我脑子卡了半秒,下意识抬眼看他。


    他神色如常,已经收回手,从怀里掏出自己的帕子递过来,“自己擦干净,多大的人了。”


    我接过帕子,有点不好意思,心想自己一天天瞎琢磨什么呢?


    “谢啦阿兄!”我咧嘴一笑,拿着帕子仔细把嘴角擦干净。


    “少爷!小姐!”


    管家的声音由远及近,脚步声匆忙。


    他手里捧着一张烫金的帖子,快步走到我们面前,微微喘着气:


    “宫里刚送来的。三日后,麟德殿,晋王殿下接风宴,请老爷、少爷和小姐一同赴宴。”


    我接过那张烫金的帖子。纸张还挺厚实,边缘滚着细细的金线,真壕!


    指尖刚触到微凉的纸面。


    眼前猛地一花!


    一张明媚倨傲的少女面容毫无征兆地撞了进来。柳眉凤眼,额间花钿精巧,鹅黄宫装灼目逼人。她红唇勾起,正侧头对身边人吐出清晰的讥诮:


    “……她也配?”


    画面快如闪电,可那话音里的刻薄与轻蔑,却狠狠扎了我一下。


    被动预警……又来了。


    “怎么了?”贺璟几乎在我指尖微缩的瞬间就侧过头。


    我按了按额角,那股突如其来的晕眩感还没散尽。心里头那点刚冒出来的轻松雀跃,瞬间被堵了回去。


    麻烦怎么一件接一件,没完没了?


    “没什么,”我扯了扯嘴角,把那张烫金的帖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就是突然觉得,这顿饭……恐怕吃得不会太消停。”


    他接过帖子,目光扫过上面三个并列的名字,唇角微抿。


    “见机行事。”他说。


    第11章 顶级名媛


    麟德殿内,宫灯只亮了一半,光线昏黄暧昧。


    人还没来齐,三三两两地聚着低语,空气里弥漫着新燃熏香和一种等待的紧绷感。


    我们来得太早。


    贺弼站在门口与几位老将军寒暄,贺璟安静地站在父亲身侧。


    而我独自坐在靠后的坐席,一抬眼,就看见了独孤明月。


    上柱国独孤罗的女儿,独孤皇后的外甥女,真正的“顶级名媛”。


    当下,正被几位贵女簇拥着进来,鹅黄吴绫宫装在昏灯下流光溢彩,整个人像自带追光灯。


    脸是顶级的美貌,仪态更是教科书级别的端庄优雅,挑不出一点毛病。


    我们远远见过几面,一直不熟,但每次她出现,麻烦也跟着来了,她身边那位。


    薛静姝。


    正是那天,骤然闪现的画面里,对我轻蔑地说“她也配?”的少女。


    我的“好”表妹,我娘的外甥女。


    其实有好长一段时间,我都挺纳闷:这群关陇贵女,怎么老跟我过不去?


    后来琢磨琢磨,也就明白了。


    第一,薛家自己作死。


    当年嫌我是拖油瓶,一脚踹开;现在看我抱上贺家大腿,又觉得是“潜力股”,三番五次想把我弄回去,当个联姻工具。


    我次次都怼回去。这在薛家看来,就是我不识好歹,打了他们全家脸。


    薛静姝作为薛家代表,自然得冲在第一线,变着法给我找不痛快。


    第二,我不混她们的圈子。


    她们关陇贵女有个自己的“小团体”,定期办茶会、赏花、搞香道趴体……我一次都没参加过。


    在她们眼里,我这种态度,不仅是装清高,更是对她们那套“姐妹同心”潜规则的公然挑衅。


    一个不肯融入的“圈外人”,被集体排挤,简直是天经地义。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她们酸了。


    现在陛下正铆足了劲收拾关陇集团,她们各家都提心吊胆,生怕哪天倒霉。偏偏我这个本该最惨的前朝孤女,却舒舒服服待在贺家这艘大船上,风吹不着雨打不着。


    老贺明面上圣眷正浓,小贺又新立军功,贺家稳如泰山。我这“躺赢”的待遇,就成了扎在她们心头的一根刺。


    那些不敢对皇帝发的牢骚,对自家前途的焦虑,可不就全冲着我来了么?


    此刻,薛静姝穿着海棠红襦裙,摇着缂丝团扇,正凑在独孤明月耳边低语,眼睛却斜斜瞟着我,嘴角噙着那熟悉的讥笑。


    这位姐,放现代就是个特级绿茶,还是段位不高、心思全写脸上的那种。


    她们先仪态万千地走向了正在与人交谈的贺家父子。


    “贺世伯安好,贺世兄安好。”薛静姝声音甜得能齁死人,礼数周全得挑不出毛病。尤其是对着贺璟时,那眼神瞬间切换成“柔情似水”模式,跟刚才瞟我时判若两人。


    独孤明月也随之上前问安。


    她的目光与贺璟相接时,微微一顿,那双总是得体优雅的眼眸里,霎时漾开一种明亮而柔软的光彩,专注,倾慕,且坦荡。


    年前宫宴,独孤明月“遗落”在贺璟面前的熏香荷包,被贺璟原封不动交还内侍的事,早就传遍了。可此刻,她的目光落在贺璟身上,依旧是明亮的,专注的,带着少女毫不掩饰的倾慕和一种理所当然的亲近。


    贺璟察觉目光,略一点头,便移开视线,神色平淡。


    啧!


    人家姑娘这么大方,你倒好,脸冷得跟块冰似的。


    独孤明月,要家世有家世,要模样有模样,要才情有才情,哪点配不上你?


    这木头疙瘩,真是不开窍。


    “哎呀,萧姐姐这簪子……是西市珍珑阁新出的样式吧?”寒暄过后,薛静姝直冲我走来,声音尖得能划破空气,还硬要装出天真无邪的调子。


    “我前个儿也去看了,掌柜说这式样最受寻常富户家的小姐们喜爱,说是既新颖又不贵,卖得可好了。”


    她特意咬重“寻常富户”、“不贵”几个字,周围的贵女们配合地发出几声压低的嗤笑。


    只有独孤明月打断她:“静姝,莫要胡说。”


    我简直想翻个白眼。


    又来了。


    年度保留节目:《薛静姝的攀比课堂》。


    比完首饰比衣料,比完衣料比家世,次次这样。


    早些年我还跟她们较过劲,张牙舞爪过几次。后来发现她们翻来覆去也就这点东西,跟复读机似的,瞬间就没了斗志。


    搭理她们?纯属浪费生命。


    我索性垂下眼,盯着自己的茶杯,不接话。


    不理不理,王八念经。


    可薛静姝显然不打算放过我。


    她上前半步,几乎要凑到我面前,团扇虚点我的袖口:“这蜀锦的花样,好像也是前年的了?姐姐怕是不知道,今年江南新贡的流光锦才叫绝色,月光下能泛出流水似的光泽,皇后娘娘赏了明月姐姐一匹鹅黄的,裁成裙子才叫惊艳呢。”


    她每说一句,周围那些贵女打量我的目光就多一分毫不掩饰的轻蔑。


    那些视线像细密的针,扎得人浑身不自在。


    一股难以遏制的烦躁猛地冲上头顶。


    真想现在就给她套个麻袋,拖到没人的巷子里,让她那张嘴再也说不出这些阴阳怪气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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