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恩尔问:“为什么?”
叶虞说:“你觉得他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
徐恩尔也被问住了。周淮序不缺钱也不缺时间,能够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叶虞继续道:“是,你现在觉得没什么,可一旦开始得到,你会控制不住想要更多的。到那个时候,就不是你能负担的了。被驯养的动物放回野外只会死得更快。不是野外变危险了,是它在被驯养的过程中,把生存本能弄丢了。”
徐恩尔推开门,不太理解:“不这么做我就不会后悔了吗。”
被驯养的动物,一辈子没见过真正的草原,它也不会后悔。它压根就不知道草原是什么样子。
—
她像往常一样和琪姨打电话,将折现后的人民币打到她的账户上。琪姨在电话这头很是诧异,惊讶于她怎么又给了她一笔钱,前几天明明才转过。
“一百五十万呢。”琪姨回忆起前几天出现在医院的男人。
“我正想和你说,央央的手术过几天也要做了,说是已经找到了合适的视网膜。马上就能安排手术。”
徐恩尔愣住:“什么手术?”
琪姨道:“之前不是说一直没有合适的供体,让我们再等等。后来医院那边联系我有匹配的视网膜,转院就行了。”
琪姨知道徐恩尔不容易,便没有追问那个人的身份:“央央有我照顾,你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徐恩尔低低地“嗯”了一声。
琪姨斟酌道:“钱我转给你。你还年轻,路长着呢。有些东西,咱们能拿;有些东西,不能拿。”
和叶虞一样,又是一个担心她会后悔的人。她们的关心并无恶意,却让人感到不适。似乎她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不合适的。都说女孩摆脱了高考的桎梏,进入大学之后,一旦接触到外面世界的诱惑,就很容易走错路。
她们觉得她被一种不属于她这个阶层的、危险的、随时会碎掉的幻象诱惑。话语间仿佛已经看到了她摔得头破血流的样子,只是不忍心现在就说出来。
因此,徐恩尔除了回答知道了也说不出别的。能做出这样事情的人,不对,能够为了她做出这样事情的人,只有那一个。
周淮序简直是在用实际行动向她证明,他确实能做点什么,也有能力能够让一个人的人生变得轻松一些。
说没被触动是假的。这人在得知她家情况后,第一件事居然是想办法替她解决。
事情也是从这里开始,第一次偏离了她原本设想好的轨迹。比起后悔,她更加担心这一切结束后,自己无法收场。
更不敢想,如果有一天,周淮序发现这一切从最开始就是她蓄意的接近,发现她借着生病的借口放纵自己,借着所剩无几的人生满足私欲,会是什么反应,身边的人又会是什么下场。
必须得把分开的计划提前一点。
—
当晚她喝了一点酒。在Mayfair一家私人俱乐部的包厢里,和周淮序认识的一个男生在这里认出她来,很快就给周淮序发了消息。
周淮序是在十五分钟之后来到的现场。她被他半抱着出了俱乐部大门,放进了副驾驶。
他今天开的是一辆她没见过的黑色大G。座椅是温热的,她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他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
在周淮序开口之前,她率先控诉道。
“是你先不联系我的。”
周淮序解开腕表:“你不是也一条消息都没给我发。”
徐恩尔很想说,可他不还是来了,接到电话后的十五分钟里,从金融城到Mayfair,这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让人看不透他究竟在想什么。
她还没有意识到,此刻的她正在仗着周淮序对她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纵容。
她说:“我不知道该发什么。”
周淮序回答:“这不算理由。难道你指望我哄你?”
周淮序是真觉得好笑,他活到这么大,向来只有别人揣测他的心思,围着他转。
他说:“你妹妹比你稍微嘴甜一点,会说谢谢哥哥。”
徐恩尔攥紧袖口。
周淮序抬眼,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正准备发动车子。领口忽地被她攥住了。她拽着他的衣领,把他拉向自己,仰头吻了他的唇。
她主动吻了他。
在这几个月的相处下,她的吻技并没有得到什么提高,至少现在动作很是青涩。周淮序没有动。她贴着他的唇,停了片刻,然后往后退了一点。
徐恩尔软声开口,语气温吞:“知道了,谢谢哥哥。”
再次对上周淮序的眼睛,她清楚地看见那双总是显得漫不经心的眸子微微暗了下来。只一瞬,足够让人窥见底下藏着的情绪。
她身上能够拿出来交换的东西,本来就少得可怜。她也可以学着乖一点。
如果这就是他想要的。
反正她又不爱他。
第5章
◎怕他发现了什么。◎
车上的座椅不停摇动,她缩在副驾驶,感觉眼前的一切都很模糊。
雨刮器还在有节奏地摆动,挡风玻璃上的水珠被一遍遍扫开又聚拢,伦敦的街灯透过雨幕晕成一片流动的金色。
周淮序并没有因为她的乖顺而怜惜多少,徐恩尔也不清楚为什么她不推脱的模样反而让他更加不满。
“周淮序。”她怕他发现了什么。
“嗯。”
“你不喜欢我亲你吗?”她咬着下唇,很艰难地问出了这个问题。除此之外,她实在想不到她到底哪里惹他不开心了。
她猜测着原因,却没注意到其他路过这边的人。车子底盘很高,不仔细看是看不见晃动的。徐恩尔认为他开这辆车出来时,考虑到了这一点。
尽管如此,他还是捂住了她的嘴巴,拒绝从她口中再听到任何理由。
掌心下是她急促的呼吸,湿热的唇瓣贴在他掌心里,每一次喘息都像在吻他的手。
安静一点,既然不想被发现的话。他说。
—
这一夜过后的第二天,她很不舒服。在浴室泡澡时脸色苍白的吓人。医生和她说过抵抗力下降是病发的前兆,让她自己上点心。
不知道在热水里泡了多久,徐恩尔渐渐觉得胸口发闷,呼吸有些不畅,眼前也开始一阵阵发黑。
她扶着浴缸边缘,缓慢地眨了眨眼,视野却仍旧像蒙着一层雾。她已经不太记得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
只记得在迟迟得不到她回应后,浴室门被人打开。
后面她在哪也不清楚,反正不可能在周淮序的床上,毕竟他喜欢一个人睡,被他抱着一定也只是她的错觉。
浑身上下哪里都疼,她很想哭,也很想妈妈。要是妈妈还能抱抱她就好了,她都快忘记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周淮序眉头皱在一块,在那边联系家庭医生,问她的护照在哪,去医院要护照。
她当然不可能让他带她去医院,那样一来,岂不是会被发现她生病的事。徐恩尔庆幸当初去的是一家私人医院,至少就诊记录没那么容易调出来。她要带着这个秘密到坟墓里去。
她在床上呆了很久,迷迷糊糊的依旧没有好转,面对他反复的询问,她只说没事。
电话还没挂断,男人低声说了几句英文,语气不算太好,至少她没听过他这么说话,也是后来才知道那通是打给他爷爷的。他一共就打电话回去托过两次关系。一次是替她妹妹,另一次则是她。
周淮序也不是什么事情都能办到的。意识到这点后,她居然好受了不少。这样一来,那些被他轻描淡写处理好的麻烦,就不再像是某种毫不费力的施舍。
徐恩尔缩在被子里,感受到他探了探她的额头。
周淮序把她从被子里捞出来,皱着眉头:“让我抱一下。”
她没什么力气,只能任由他这么做。
“睡一会儿就好了。”她安慰道。
周淮序:“你们家的人身体都这么差?”
“不是。”徐恩尔说,“妹妹的眼睛是在学校被同学弄伤的。”
“家里出事,她和别人吵架,那个男生推她,撞到了桌角。”
是后天的,遗传的噩运只降临在她一个人身上就好。她并没有把后面半句话说出来。
周淮序问:“人呢?”
徐恩尔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周淮序答:“弄伤她的人,什么下场。”
徐恩尔说:“没有什么下场。”
应该有什么下场吗?她当时急着出国。债务、人情、搬家。一个孩子受的委屈,在更大的风浪面前,好像也变得没有那么重要。
她出声:“谢谢。”
还有。对不起。
这句话是真心的。徐恩尔是真的感谢他愿意替妹妹安排手术。这个世界上站在高处的人很多,却不是每一个人都愿意为了一个毫无关系的人费心费力。
既然他给了她这样珍贵的东西,那么作为交换,她也愿意把自己所剩无几的真心,再多分给他一点。至少不要让这场交易显得太过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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