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茹意味深长道:“如今各家倒是不介意郡王那八字之言,恨不得将府中未出阁的女儿塞给郡王,好叫府里出个郡王妃呢?”
孟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带了几分掩饰不住的讽刺。
沈云稚想了想最近行宫里发生的事情,也明白过来表姐为何这样说?
这是见着勇庆侯府落得今日这般处境,生怕自家有一日也被皇上厌恶,失了圣心,如今日的崔家一般骤然败落呢。
所以,哪里会在乎一个女儿的性命,府里若能出个安宣郡王妃,最好再有个顾家的孩子,哪怕女儿被克死了,那也和大长公主是姻亲。
依着皇上对大长公主这个姑母的敬重,还有对顾澹这个表弟的看重和恩宠,往后总会照应亲家的。
舍一个女儿换来府中的安稳和圣心,哪有不动心的?
沈云稚想明白这些,忍不住道:“郡王这般身份,婚事本就牵扯着利益,大长公主总会给郡王挑个各方面都最合适的。”
京城里谁不知道大长公主只顾澹这么个独子。表姐孟茹都能看出来的,大长公主又哪里会不明白。
只要在各家未出阁的贵女里,选个最为妥帖出众的,彼此满意就好。
孟茹听她这样说,有些诧异看向了她:“是这个道理,倒是我着相了,咱们这样的人家婚事本就牵扯利益,哪里能真谈感情呢?”
“大长公主慈爱,我也盼着大长公主能得偿所愿,替郡王选个好妻子呢。”
孟茹陪着沈云稚说了会儿话,想着表妹这两日身子有些不大爽利,就起身回了自己屋里,叫她好生歇着。
沈云稚看着表姐离开,想到顾澹很快就要娶郡王妃的事情,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既觉着解脱,觉着合该如此,又觉着闷闷的,心中控制不住的难受。
她暗暗苦笑,心想,这样不是很好吗?这不是当初你在佛前替救命恩人求的吗?
你那时的祈求难道不是真心?
既是真心,那便没什么可难受的,该替顾澹高兴才是。
沈云稚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眼睛里已经压下那些不该有的情绪。
她起身走到案桌前,从靠墙书架上抽出一本永嘉游记看了起来。
如冬正好也在屋里,听到了表姑娘说的那些话。
这会儿见着自家姑娘像是无事般看起游记来,一时心中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姑娘不是爱慕“安宣郡王”,所以这几日为此烦扰,人都清瘦了些。
如今听到表姑娘说大长公主要给郡王择妻,各家贵女的画像都送入行宫了,姑娘怎还如此沉得住气,难道半点儿都不着急,不伤心吗?
如冬站在那里,有些欲言又止。
许是察觉到她的视线,沈云稚抬眼看向了她。
见着她欲言又止很是担心的样子,沈云稚清楚她此时在想什么。
她低声道:“这是件好事,也只能是好事,如冬你明白吗?”
四目对视,如冬瞧着自家姑娘眼底的笑意,不知怎么心中就有些难受,甚至想将皇上的真正身份告诉姑娘。
大长公主怎就在这个时候给郡王择正妻,姑娘生出误会来,这会儿心中不知有多难受呢。
未等她开口,就听着外头一阵脚步声。
如冬打起帘子走了出去,认出来这嬷嬷是大长公主身边的樊嬷嬷。
她有些诧异,不知大长公主派樊嬷嬷过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奴婢见过嬷嬷,嬷嬷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樊嬷嬷也没进去,含笑道:“我家主子听说沈姑娘写的一手好字,想叫姑娘过去帮忙写些东西,姑娘可方便?”
沈云稚在屋里听到这话,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书。
她不明白,大长公主要她过去帮忙写些什么?
想到方才表姐说大长公主忙着替顾澹择郡王妃,她心中惴惴,难道是关于给顾澹择妻的事情吗?
那和她这个外人有什么关系?
第118章 画像
不管沈云稚如何想,觉着此事有些古怪,大长公主派樊嬷嬷过来,自没有她一个臣女推拒的道理。
沈云稚放下手中的书起身从案桌后出来,含笑迎到门口,对着樊嬷嬷道:“嬷嬷谬赞了,我不过是平日里多抄了些佛经,字写得尚可罢了。”
樊嬷嬷福了福身子,对着沈云稚问道:“姑娘这会儿若是得空,便随奴婢过去吧,也不好叫主子等着。”
沈云稚点了点头,对如冬吩咐一句若是表姐问起,就叫她将此事告诉表姐。
如冬应下,沈云稚这才跟着樊嬷嬷一路往大长公主所住的宁安殿去了。
路上,沈云稚心思百转,生出好些猜测来。
她不解,甚至想探一探这樊嬷嬷的口风。
大长公主到底叫她过去写些什么?
她并非愚笨之人,如何不知大长公主身边有女官,个个写得一手好字,何苦借着这个由头将她叫过去?
可到最后,她还是忍着没问。
左右过去就知道了,倒不必多问这么一句,显得她多好奇似的。
樊嬷嬷见她一路都没问话,心中也觉着稀罕。
想起昨日皇上从宁安殿回去后自家主子对她说的那些话,她心中到现在都不敢置信。
谁能想到,皇上竟然瞧上了沈氏这个曾经的侄媳。
不仅如此,还以安宣郡王的身份和沈氏私下里相处。
瞧那样子,真真是对沈氏上心了,竟要叫主子这个姑母从中周旋,好叫沈氏看清自己的心,而不是如今这般躲躲闪闪,想着避开皇上。
她的视线不自觉落在沈云稚身上,这位自打被认回显国公府,京城里发生了多少事情都能和她扯上关系。
她还以为,继后虞氏身边的孙嬷嬷被罚入浣衣局也到头了。
沈氏这辈子最好的结果也就是借着大长公主的庇护在这小汤山过完往后余生。
或者离开京城,带着嫁妆嫁给一个不知她过往的人,和人家成婚生子,那样也是一辈子,只要沈氏自己心里头能甘心,未尝不是个好结局。
可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位竟能入了皇上的眼。
那之前继后身边的孙嬷嬷被罚入浣衣局,还有数日前娴贵妃被废黜,崔大公子被皇上命人杖责四十,这些,竟都是因着沈氏?
依着皇上如今的态度,沈氏一但入宫,只怕真如主子所说,直接就是个妃位了。
倘若有福气诞下一儿半女,贵妃的位置也未必不能探一探。
这般想着,樊嬷嬷便对沈氏生出几分忌惮来,含笑低声道:“姑娘不必紧张。是今日内务府那边派人送来了各家贵女的画像,足足上百张,我家主子想叫姑娘过去帮忙参详参详。”
沈云稚一时语塞,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还是不明白,这样的事情,大长公主何故寻她这外人?
想到之前她因着在赏花宴上得了大长公主的赏赐,以至于外头传出那些大长公主想叫她嫁给顾澹的流言蜚语的事情。
沈云稚不自觉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大长公主是怕她心中因着那些流言蜚语生了攀附之心,想叫她过去亲眼见着内务府送来的贵女画像,死了这份儿攀附之心吗?
还是说,她和顾澹私下里相处的事情,根本就没瞒过大长公主的眼睛。
只是大长公主顾及着儿子的脸面,又或是她外家孟家的脸面,没有将这事情挑明了,也叫她过去问话。
可她又不能任由两人这样继续相处下去。
于是,这才有了给顾澹择郡王妃的事情,还特意叫樊嬷嬷过来寻她。
沈云稚心下一沉有些惶恐,还有些说不出来的难堪,叫她脸颊泛红,连呼吸都有些不顺了。
她没有说话,心扑通扑通跳得格外的厉害。
她不知道待会儿见着大长公主,大长公主会如何看她。
那双一向慈爱含笑的目光里会有不屑和鄙夷吗?
会觉着当日就不该庇护于她,省得她生出这丝不该有的心思吗?
会觉着她这样的人太过不堪,不愧是自小不在京城里长大,没受过国公府教导是个半路认回来的女儿,沈家将她逐出族谱也是她活该。
沈云稚觉着阳光有些刺眼,她脑袋有些发晕,脚下也有些发沉,她用力掐了掐手心,疼痛叫她觉出几分清明来。
她笑了笑,没有说话,也不知该如何接这个话。
若真如她猜测的那样,她这会儿说什么,落在樊嬷嬷耳中都是个笑话吧。
樊嬷嬷见她不说话,也明白她的顾忌,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
沈氏不知皇上的真正身份,这会儿被大长公主叫过去做这样的事情,心中不知有多难受呢。
皇上也是心狠,既然在意沈氏,何苦要由着自家主子这般大张旗鼓给郡王择妻,这不是平白叫沈氏难受吗?
偏偏,这事情她也不好劝。
两人没一会儿功夫就到了宁安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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