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宣说的体贴,可他没发现自己眼底藏着掩饰不住的不耐。
像是多看宋澜月一眼,都能忍不住发火。
宋澜月怔愣半晌,心中一阵委屈,眼泪更是簌簌落了下来。
她哽咽着问道:“你,你如今是后悔了吗?”
“沈云稚就那么好,你只不过和她相处了几日,心里头就在意她。”
“是因着得不到沈云稚你才这样惦记她吗?那我又算什么?”
崔宣听着宋澜月哭着质问自己,脑海中想的却是皇上和沈云稚相处亲密的那么一幕。
他多希望是自己看错了,那只是他做的一场梦。
梦醒了,依旧还是未进行宫请罪时的样子。
沈云稚怎么可能入了皇上的眼?皇上又怎么能看上沈云稚?
沈云稚曾是他的妻,叫娘娘一声姑母,算起来也是皇上的侄媳了。
皇上贵为九五之尊,熟读圣贤之书乃天下表率,如何能行此悖逆人伦之事,喜欢上自己的侄媳?
崔宣越想越觉着难堪,想到此事若是被人知晓,或是有一日沈云稚进宫当了娘娘,和姑母平起平坐,他崔宣在外人眼里成了什么?
这般想着,他有些后悔自己那时太过懦弱。他就该冲出去告诉沈云稚,揭穿皇上的身份,告诉沈云稚面前这个和他亲密的男人根本就不是安宣郡王顾澹,而是皇上!她曾经该叫一声姑父的人!
可他不敢,那是掌握着生杀予夺的帝王。
他即便满心嫉妒,觉着皇上抢了沈云稚,又如何敢揭穿了?
宋澜月见着崔宣脸色愈发难看,以为是自己说中了他的心事,才要开口,崔宣就冷冷看了过来,脸上再没了平日里世家公子的温和气度,反而显得有些扭曲。
宋澜月被他骇得从床榻边起来,连连往后退了几步。
“你......”
崔宣斥道:“滚出去!”
宋澜月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定定看着崔宣,像是不认识这个人一样。
好一会儿,她才苍白着脸满眼含泪跑了出去。
第117章 择妻
崔棠回了自己院子不久,丹蕊就从外头进来,低声道:“姑娘,听说宋姨娘被大少爷从房间里赶出来了,出来时哭得厉害,捂着脸往她自己院里去了。”
“也不知这是闹了什么别扭。”
崔棠眼底露出几分不屑来,嗤笑一声:“这还用想吗?肯定是兄长有些后悔了,她宋澜月一向要强,赔上名声进府当妾,还给哥哥生了个女儿,这会儿见着哥哥后悔,她能不哭吗?”
“不过她也是活该,若不是因着她大婚之夜勾引哥哥,何至于因此惹得皇上对他不满,连带着对咱们崔家都一块儿厌了,落得侯府成了如今这般境地。”
崔棠说到此处,因着生气胸膛起伏,脸颊气得都有些发红。
“还不是那沈云稚非要和哥哥和离,若没有和离,也不至于闹到如今这地步。”
倘若沈云稚还是勇庆侯府的孙媳,事情没闹的这么大,崔家哪里会坏了名声惹得皇上厌弃。
崔棠愤愤道:“我们崔家成了这个样子,哥哥也受了杖责,她怎么能这般好运气?”
丹蕊如何不知自家姑娘口中的这好运气是何意思。
可不是好运气吗?如今外头都在传皇上因着当年先帝和已故昭懿太后的旧事对沈云稚有些不同,要不然也不至于厌崔家至此,将娘娘从贵妃一下子降为娴嫔。
不管这到底是不是真的,可但凡心有顾忌,往后见着沈云稚时哪怕心中不屑鄙夷总也要给她几分好脸色的。
比起沈云稚这个曾经的嫂嫂来,姑娘的运气就没那么好了。
姑娘这个勇庆侯府嫡女进宫服侍皇上不成,想和那梁家大少爷重新议亲竟也被人嫌弃,这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偏偏梁家大夫人半点儿没顾忌姑娘的脸面,竟直接将娘家侄女许配给了自己儿子,说要亲上加亲。
京城里谁不知道,她那侄女有眼疾,白日里还好,到夜里总是看不清东西,为着这个,夜里要有两个丫鬟守夜,屋子里每晚都要留一盏小灯。
定下这婚事,无异于狠狠打了自家姑娘和崔家的脸面。
这是告诉世人,在梁家眼中,姑娘这个侯府嫡女还比不得那位自小便有眼疾的表姑娘。
姑娘哪里能不气,如何能看着沈云稚那般好运气不觉着刺眼膈应?
丹蕊只能出声宽慰:“姑娘实在不必为此动怒,沈氏再如何也是被显国公府从族谱除名的。都说皇上因着已故昭懿太后对她有些同情,可谁曾真正见皇上待沈氏好过,哪怕只是赏赐沈氏些东西以示安抚?”
“依奴婢看,多半是行宫里陆续发生了这么些事情,继后和娘娘都失了颜面,随驾而来的勋贵宗室战战兢兢,不得已时时揣测圣心。这才想到了沈氏身上罢了,哪里就能当真呢?”
丹蕊递了盏茶过去:“就如咱们老夫人说的那样,咱们崔家哪怕失了圣心,也还有这侯爵在。未必没有重新起来的那一日。今日孟家的风光和体面不就是皇上一念之下才有的吗?”
“咱们娘娘伴驾这么多年,又有救驾之功,难道真没半分情分在?皇上不过是在气头上迁怒了崔家罢了,娘娘如今好歹也是嫔位,若真不顾忌一点儿情面,皇上那日盛怒之下大可将娘娘直接打入冷宫,也无人敢说什么,可皇上没有。”
听丹蕊这般宽慰,崔棠脸色缓和了几分。
“你说得对,我这侯府嫡女为何要和沈云稚比较高低?她一个被沈家从族谱除名的和离之人,往后能有什么好前程?”
“待过些年,她姿容渐失,她甚至连市井人家的妇人都不如,人家好歹有夫有子,哪里像沈氏没人敢要孤零零只她一人。”
崔棠轻轻挑了挑眉,想到沈云稚那出众的姿容,在心中暗暗想着。
“也不知长夜漫漫,沈氏耐不住寂寞,会不会仗着那张好相貌勾搭哪个?”
她咬了咬嘴唇,心中终究有些不痛快,沈云稚那般姿容,等她从行宫出来后,若能寻个机会叫人坏了她的清白,再毁了她那张脸就好了,也省得沈云稚活着给她添堵。
如此想着,崔棠眸子里闪过一抹狠色。 。。。。。。
自打那日坏了顾澹赏画的兴致后,一连数日沈云稚都再没见到顾澹。
她每日和表姐孟茹去给大长公主请安,也从未遇上过顾澹这个安宣郡王。
沈云稚从最开始感觉心里头空落落,到如今她甚至觉着她和顾澹相处的那一切像是一场梦。
如今只是梦醒了,现实里再没了顾澹这个安宣郡王,本就该如此的。
她虽装作正常,见着孟茹时也眉眼含笑,可孟茹实际上也是个心细之人,这日终是忍不住问道:“云稚你可是有什么心事?还是说在这行宫里住着拘束,若是如此,咱们在行宫里住了也有数日了,也可去和大长公主告辞。”
“毕竟祖母才刚病了一场,咱们这些当晚辈的记挂祖母,大长公主哪里会不允。”
沈云稚听她这样说,摇了摇头:“不打紧的,只是有些苦夏罢了,你别冒然提出告辞了,免得拂了大长公主的好意,传出去也容易叫人非议,平白生出些是非来。”
舅舅才被擢升御前侍讲,大长公主派人将表姐和她接进行宫小住,这是对孟家的恩典。
既是恩典,又如何能冒然开口告辞,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在行宫里受了什么委屈,大长公主脸面上也挂不住,也会叫人觉着她们轻狂不知礼数。
孟茹听沈云稚这么说,才歇了这心思,只是叮嘱道:“好吧,云稚你记着吃那养生丸,隔一日一枚,可别在行宫里病了。你也知道这行宫里忌讳多着呢。”
沈云稚聪慧,听出了表姐的意思,点了点头:“放心,我身子如今已经好些了,没那么容易就病了。”
孟茹这才放下心和她闲聊起来:“对了,我听说大长公主要给郡王择郡王妃了,说是内务府派人送来了各家未出阁贵女的画像,这回只怕是真的。”
“想想郡王只比当今皇上小一岁,皇上膝下皇子皇女都那么大了,郡王却还是孤身一人尚未成婚,也不怪大长公主这个当母亲的为此操心。这回贵女们随着圣驾来行宫,倒是凑巧的很。”
孟茹压低了声音凑到沈云稚耳边:“你知道外头怎么说吗?都说今上不好美色,京城里这一茬的美人不得入宫伺候,说是若能当个郡王妃也是好的。”
沈云稚听到大长公主要为顾澹择妻,甚至内务府都派人送去了各家贵女的画像,一时怔住,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是吗?郡王是该娶妻了。”
孟茹笑着点了点头:“是这话,不过这事情说起来也叫人唏嘘感慨。”
“你也知道,当初郡王八字刑克父母之言被传得沸沸扬扬,哪家不忌惮几分,生怕自家女儿被大长公主给瞧上了。不然那回大长公主在小汤山别院里举办的赏花宴,怎就去了那么少的人?还不是心中忌惮,要不然,哪怕是在京城里,也要带着女儿去那赏花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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