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婉宜说着,眼泪就簌簌落了下来。
虞氏见着她又装出这副作态来,心中恨不得一巴掌打过去。
强自按捺下这种火气,她挤出几分笑意来,温声道:“姐姐怎么会怪婉宜你?祖母和母亲想要叫婉宜嫁给顾澹,这沈氏那般姿容,留着自然碍眼。”
“这回咱们虞家虽然名声受损,可沈氏胆子那般大将一干勋贵宗室都卷了进去,她虽没受责罚,可却是彻底没了可能和顾澹有什么牵扯。说到底,咱们的目的达成了。”
她伸手将虞婉宜拉到自己跟前儿坐了,替她理了理鬓角细碎的头发,温声道:“咱们姐妹,我还长你这么多岁,你这样说倒是彼此生分了。”
虞婉宜这才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只是觉着对不住姐姐,也替姐姐担心,我来行宫这几日,都没见皇上来过这栖凤殿......”
话说到这里,虞婉宜脸上带了几分担心:“这回我从皇恩寺回来先去见了祖母和母亲,祖母叫我问问姐姐,可要叫府里暗中找些秘药。”
“若姐姐也能有自己亲生的儿子,这孩子倘若得了皇上喜欢,咱们虞家就有两位皇子了。”
她这话出口,虞氏猛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虞氏的脸色变了几变,眼底带着狐疑和震惊,良久才对着虞婉宜摇了摇头:“你回去告诉祖母和母亲,我当年进宫为的便是替姐姐照顾好大皇子。大皇子虽资质平平,可我到底教养了他这么些年,哪怕最近生出些误会来,可到底是母子一场,大皇子还是认我这个母亲的。”
虞婉宜听到这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像是有所顾忌没有将到嘴边的话说出来。
她带着几分同情看向了虞氏,从床沿上站起身来:“姐姐既这般想,那我回去后就如此和祖母她们回禀了。”
“姐姐喝了药先歇着吧,妹妹先告退了,下午再过来陪姐姐说话。”
虞氏点了点头:“嗯,你去吧。你难得在行宫里小住,喜欢吃什么叫膳房的人做了送过来。”
“这几日大长公主也在行宫住着,你到底是晚辈,还是过去给大长公主请个安吧,想来大长公主不会因着沈氏的事情迁怒到你身上的。”
“你既然想嫁给顾澹,总归要讨了大长公主的喜欢才是。”
虞婉宜面色微微一变,含笑点了点头:“是,多谢姐姐提点,我会借着去请安的机会和大长公主好好解释的。大长公主最是慈爱,应该不会怪罪我的。”
说完这话,虞婉宜福了福身子,便转身退了出去。
虞氏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好一会儿才死死攥紧手中的帕子,几乎有些咬牙切齿道:“她这是借着祖母和嫡母来提点本宫呢。都这么些年了,她何曾真的敬重过本宫这个庶姐,本宫这个继后在她眼里指不定是个笑话呢?”
孙嬷嬷也没想到虞婉宜闯了这么大的祸事从皇恩寺来了行宫,竟没有开口请罪。
这便罢了,毕竟姐妹一场,府里老夫人也最疼虞婉宜这个孙女儿,先皇后去后,夫人更是将虞婉宜这个嫡亲的女儿当成眼珠子疼,自家娘娘纵然对这个嫡妹心思复杂,可到底也是将她当成妹妹,平日里从不摆皇后的架子。
可虞婉宜不仅不请罪,这几日相处下来反倒是有几分瞧不上自家娘娘,觉着自家娘娘进宫这么多年没本事在皇上面前得了脸面,才叫承恩公府到了这般处境。
她虽没有明说,可几乎能看出来她觉着若是她早出生十多年,当年是她虞婉宜进宫当这个继后,肯定比自家娘娘要强出许多去。
她一个奴婢都能看出来,娘娘又如何体会不到这个嫡妹对她的轻慢?
更别说,方才虞婉宜问出那番话来,分明是在羞辱娘娘,半分没顾忌娘娘的脸面。
什么秘药?当谁不知是那等迷情香或是同样作用的药呢?
娘娘乃中宫皇后,纵然膝下无子,难道还真能做出那种勾栏里女子才使的下作手段吗?
若是事情传出去,娘娘的脸面往哪里放?
更何况,皇上的性子也容不得这样的事情发生。
“娘娘息怒,这几日姑娘陪在娘娘身边,也是担心娘娘这个姐姐才一时昏头说错了话。”
虞氏却是目露嘲讽:“嬷嬷这话别说本宫不会信了,便是嬷嬷自己,心里头可真觉着她在担心本宫?”
“本宫这个妹妹,心里头其实一直都觉着自己委屈了,觉着若当年进宫当这个继后的是她,定然不会是如今这个处境。”
“可偏偏,她生不逢时,偏偏叫本宫这庶姐进宫当了这个继后。她这个承恩公嫡出的姑娘,却是要费尽心思嫁给顾澹当个郡王妃,就这都不能得偿所愿。她这是心里头有气,故意来行宫看本宫过得不好,才能平复她的不平呢。”
孙嬷嬷不敢接这个话,心中却有些讶异。娘娘竟是如此想虞婉宜这个妹妹,可这些年,娘娘待虞婉宜很是不错,挑不出什么不妥来,每回送去承恩公府的赏赐,有老夫人和夫人的,便必定会有虞婉宜这个妹妹一份儿。
她没想到,娘娘这般不喜虞婉宜,甚至如此揣测虞婉宜这个妹妹。
虞氏将目光从虞婉宜离开的方向收回来,嘴角带了几分苦涩道:“也不怪她看不起本宫,敢在本宫面前如此放肆。本宫但凡膝下有个亲生儿子,她如何敢这般轻慢本宫?”
虞氏说着,手抚摸在小腹上:“当年本宫进宫皇上也是留宿过本宫这里的,只是本宫为着大皇子,为着叫府里的人安心,私下里用了拂子汤。本宫哪知道,本宫为着府里和大皇子牺牲了这么多,受了这么多的委屈,如今祖母和嫡母不体恤我的难处便罢了,竟还纵着虞婉宜说出这般话来?”
孙嬷嬷脸色骤然一变,有些不敢置信看向了自家娘娘。
“娘娘的意思是,这其实是老夫人和夫人借着姑娘的口在试探娘娘?”
虞氏嗤笑一声,脸色愈发苍白了几分:“你以为呢?虞婉宜胆子再大,再不知分寸,也不会自己问出这般不知轻重的话来?”
“祖母和嫡母是怕本宫对大皇子失望,想着要放弃大皇子,这是在提点本宫呢?也是叫本宫想清楚了,本宫纵然有这个心思,除非用了那等秘药勾引皇上,可皇上那等脾性,若本宫以那样的法子有了孩子,皇上纵然在意皇嗣,许本宫将孩子生下来,可待孩子生下来,本宫就和孩子一同被皇上彻底厌弃了。”
虞氏说着,想起当年喝下的拂子汤,眼底生出几分黯然和悔意来。
她眼圈发红,带着几分苦涩道:“嬷嬷,若能重来一次,本宫当年断不会喝下拂子汤,无论如何都要生下自己的亲子的。”
孙嬷嬷不知该如何接这个话,当年娘娘能以庶女之身进宫当了继后,本就是为着照顾大皇子。
不管是皇上还是承恩公府,都不会叫娘娘诞下子嗣的。
当年难道皇上就不知道娘娘会喝下拂子汤吗?皇上就不觉着承恩公府想要拿捏娘娘,只将娘娘当成个占着皇后位子的工具吗?
可皇上对娘娘没有情分,自然不在意娘娘的处境。
走到这一步,娘娘后悔是在情理之中。可要她来说,哪怕重来一回,娘娘也只有这条路可走。
事已至此,为今之计,一是缓和娘娘和大皇子的关系,别叫外头那些人看了笑话,愈发惹得府里老夫人和夫人不快。
二是娘娘也要去皇上面前多走动走动,所谓见面三分情,娘娘乃是皇上的妻子,只要用心总归能讨些体面回来,要不然,娘娘的处境只怕更难。
这般想着,孙嬷嬷出声道:“事已至此,娘娘还是要往好处想,这回的事情虞家和娘娘丢了颜面,可皇上没训斥娘娘,也没责罚娘娘,可见在皇上心里,多少还是顾忌娘娘的脸面的。”
“夫妻一体,这些年娘娘教养大皇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皇上到底是看在眼里的。”
“至于大皇子,不过是闹脾气罢了,娘娘倒也不必为此烦忧。”
正说着话,外头有宫女进来,脸色有些发白。
“娘娘,皇上口谕,说孙嬷嬷不知规劝娘娘,要将孙嬷嬷罚入浣衣局呢。”
她说完这话,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肩膀都在颤抖着。
虞氏脸色大变,一旁侍立在侧的孙嬷嬷更是一下子白了脸,双腿一软就瘫倒在地上。
很快,外头有两名内监进来,走到虞氏面前拱了拱手行礼道:“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
“娘娘,这乃皇上口谕,还望娘娘莫要难为我等。这刁奴不知规劝皇后娘娘,使得娘娘和大皇子生了嫌隙,皇上这也是为娘娘好。”
虞氏哆嗦着嘴唇,看向了瘫倒在地上的孙嬷嬷,好半晌才冷静下来点了点头,对着孙嬷嬷道:“嬷嬷先去浣衣局待几日,等过些日子皇上消气了,本宫再替嬷嬷求情。”
这话鬼都不信,孙嬷嬷自然也知自己气数将尽,只能是这个下场了。
她强撑着跪好了给虞氏重重磕了个头,哽咽道:“皇上处置老奴,老奴不敢有怨,只求娘娘看在老奴伺候了娘娘一场的份儿上,着人善待老奴那一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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