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嬷嬷是承恩公府的家生子,一家子上上下下都在承恩公府当差,她着实是怕自己被罚入浣衣局,连累了外头的亲人。
毕竟,承恩公府那位老夫人可不是好相与的。
虞氏明白孙嬷嬷的意思,点了点头应了下来:“嗯,本宫答应你,你且去吧。”
孙嬷嬷又对着虞氏磕了个头,这才站起身来。
只是她到底惊吓过度,双腿都站不住,两个内监上前将人架起,很快就没了身影。
殿内,虞氏脸色苍白,喉咙里一阵腥甜,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宫女见着娘娘这般,连忙上前扶住了虞氏,慌慌张张道:“娘娘吐血了,快,快请太医过来!”
虞氏却是死死抓住她的胳膊,语气不容置疑:“别惊动太医,本宫没事!本宫躺下歇歇就好了。”
又有宫女上前拿帕子给虞氏擦去了嘴角的血,又拿温水给她漱口,然后才扶着虞氏靠在了牡丹折枝大迎枕上。
殿内格外寂静,无人敢在此时说一句话。
皇上这口谕,明显是对自家娘娘不满,是在下娘娘的脸面。
用不了多长时间,孙嬷嬷被罚去浣衣局的消息肯定就传遍了整个行宫,甚至传回京城去。
娘娘这个继后,还能剩下多少脸面。少不得又要被人指指点点。
还有大皇子那里,这回大皇子本就因着虞家难为沈氏不成闹得沸沸扬扬失了颜面的事情对虞家这个外家不满,如今皇上这般不给娘娘面子,责罚了孙嬷嬷,大皇子心里只怕更怨恨娘娘,更迁怒承恩公府。
这对母子,还不知要生出多少嫌隙来呢。
虞氏闭了闭眼,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去打探打探,那事情都过去了几日了,皇上怎么突然就有了这个口谕?可是谁在皇上面前说什么了?”
不等宫女应下,虞氏睁开眼睛:“罢了,什么都不必打听了。你派人过去看看大皇子,就说本宫没事,叫他好好看书就好了。”
她想了想,又问道:“他也有几日没去给皇上请安了吧?”
宫女听了,解释道:“皇上这几日都没露面,也没去太后那里。大长公主身边的人说皇上来了行宫想起已故昭懿太后,这几日都在替昭懿太后抄经祈福呢。”
虞氏轻微的叹了口气:“罢了,那便别叫大皇子扰了皇上清净了,你代本宫去看看大皇子就行了。”
“他是个懂事的,该知道如今这个情况,本宫和他利益是一体的。他再如何怨怼本宫,也该从自己身上找问题,若他非是资质平平,能得了皇上喜欢,本宫和承恩公府何须想着府里出个安宣郡王妃,想着攀上大长公主这个靠山?”
“如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谁也没料到。”
宫女没敢接这个话,只点了点头领命退下了。
虞氏挥了挥手,叫殿内伺候的宫女全都退了出去。
只留下她一人时,虞氏才瘫倒在床榻上,死死咬着嘴唇,双手攥紧床上的被褥,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臣妾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皇上竟是半点儿都看不见吗?”
......
皇上口谕命人将继后虞氏身边的孙嬷嬷罚入浣衣局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行宫。
寿宁殿
大长公主今日正好过来陪太后说话,淑妃在旁作陪。
听着出了这样的事情,几人脸色都不由得一变。
太后忍不住问道:“皇后这会儿如何了?听说她这两日身子本就不好,请了几回太医,可别受不住这事儿有了什么好歹?”
“栖凤殿可传了太医过去?”太后又问道。
宫女摇了摇头:“太后娘娘放心,并未传召太医。”
太后听到这话这才松了一口气。
皇帝带着妃嫔来行宫小住,倘若虞氏有个什么差池传到民间去,还不知要生出多少流言蜚语来。
帝后虽不甚亲近,可总不好闹出什么大事来。
太后实在不明白,这好端端的,皇帝为何打了虞氏的脸面?
难不成,是因着之间虞氏和承恩公府欺辱沈氏的那件事?
可皇帝即便觉着沈氏无辜,也无需责难继后这个妻子呀?
太后想不通,下意识就朝坐在软塌另一边的大长公主看去。
“这几日皇帝给昭懿太后抄经祈福,怎还有了这道口谕?妹妹觉着,可是因着虞家难为沈氏的缘故?”
大长公主也惊讶于裴道成这个侄子的做法。
她想了想,摇了摇头:“嫂嫂倒是将我给问住了,皇帝这些年行事愈发叫人琢磨不透,我这当姑母的也不好揣测他的想法。”
“不过是不是因着沈氏如今都不重要了,皇帝下了这道口谕,八成是在敲打继后,敲打承恩公府呢?”
太后明白了几分,轻轻叹了口气:“虞家惦记澹哥儿,想叫府里出个郡王妃,这心思虽能理解,可也有些太心急了。且又因着外头那些流言蜚语非要将沈氏牵扯进去,皇帝那样的性子,也难怪他会如此动怒,不给继后和虞家脸面了。”
“这下子,虞家多半也只能歇了心思,那虞婉宜聪明反被聪明误,听到这消息不知是何感想呢?”
大长公主听着太后这话,没将心思放在继后和虞婉宜身上。
她了解裴道成这个侄子的性子,总觉着这道口谕透着几分古怪,他这侄子像是要给谁出气似的。
可她又觉着不可能,这个侄子一向性子清冷,天性薄情,哪里会有多余的感情为着谁便如此下了继后的脸面?
这些日子她说皇帝是在给已故昭懿太后抄经祈福,可她自己也不知道皇帝到底在不在行宫。
大长公主是听说过一些关于皇帝手上留下咬痕的事情的。这一刻,她不自觉就想到了那件事情,不免心里头咯噔一下。
莫不是皇帝这些日子不在行宫,是陪着那个不知名的女子吧?又或是,皇帝将人从外头接进行宫,在行宫里相处?
是那女子听着沈氏被人欺负,觉着继后和承恩公府仗势欺人,所以和皇帝吹了枕边风,才有了今日皇帝口谕将服侍了继后虞氏多年的孙嬷嬷罚入浣衣局?
大长公主端着手中的茶盏,片刻功夫心里头就转过好些念头。
一时觉着自己是想多了,一时又觉着并非是她想多,而是这事情本就透着古怪,不像是她那个生性薄情的侄子能做出来的事情。
太后见她愣神,问道:“怎么了,妹妹可是想到了什么?”
大长公主摇了摇头:“没什么,皇帝下这样的口谕自有他的用意,嫂嫂和淑妃莫要掺和进去了。”
大长公主有些心不在焉,又和太后还有淑妃说了一会儿话,就起身告辞了。
在她离开后,太后才忍不住对着淑妃道:“你瞧瞧,哀家还以为来这行宫是散心,可这才出来多少日子,前前后后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大皇子和虞氏有了嫌隙,如今皇帝又下了这道口谕,二皇子那边怕是要高兴坏了。”
“你说,皇帝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心里头更中意二皇子?”
淑妃摇了摇头:“姑母莫要多想,皇上还年轻,哪里就这么急想这些呢?不过是不喜继后和虞家闹出来的这些荒唐事,想要虞家彻底歇了将那虞婉宜嫁给顾澹的心思罢了。”
“说起来,那沈氏倒也无辜,因着虞家想将虞婉宜嫁给顾澹,白白被牵扯进来,如今事情虽平息了,这边皇上又有了这道口谕,也不知这沈氏听到了心里头是个什么想法?”
“不过皇上这道口谕,倒是彻底洗清了沈氏不敬圣上的罪名。对沈氏来说,终归是一件好事。”
“说起来,臣妾倒是有些想亲眼见见这沈氏了。毕竟,关于沈氏生出多少流言蜚语来,都勾起臣妾的好奇心了。臣妾想见见这沈氏到底有多貌美,竟能惹得虞家对她防备至此,竟不惜以势欺人做出这种事情来,偏偏,她这运气还算不错,竟还能全身而退?”
第102章 除名
太后和淑妃在殿内说着沈氏的事情。
大长公主从寿宁殿出来后,却是神思不属,从这回她回京裴道成来别院给她请安,之后赏花宴过后不久,这个侄子竟一反常态和先帝一样来了这小汤山行宫小住。
大长公主后知后觉感觉不对。依着侄子的性子,更因着当年先帝和筝姐姐的事情,裴道成是不喜这小汤山行宫的。
那为何偏偏又来了?且这两日踪迹全无,甚至没去太后宫中请安。
就连赏赐二皇子,或是口谕处置继后虞氏身边的那个孙嬷嬷,听说去传召的都并非是一直跟在裴道成身边的总管太监蔺公公,而是蔺公公手底下一个小内监。
所以,皇帝这些日子在做什么?更准确的说,皇帝如今和谁待在一处?
大长公主心中转过百般猜测,正好走到一片种着牡丹的花圃前。
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大长公主随手抚摸了下丰腴硕大的花瓣。
跟在她身后的樊嬷嬷见着自家主子自打从寿宁殿出来后便心神不宁,脸色也不大对,便忍不住带了几分担心问道:“您怎么了,可是因着皇上下了继后脸面的事情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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