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铁了心思和勇庆侯府大少爷和离,就该老老实实过自己的日子,才搬来小汤山这么快就开始钻营起这些来,莫不是想着今日有世家公子会来,所以想着凭这张好看的脸勾引哪个呢,可真是不自重。”
她这话便有些过了,旁边的人听着她这些话也微微蹙起眉头。
羞辱为难沈氏便也罢了,叫她这么说,难不成过来参加大长公主赏花宴的女子都怀着什么旁的心思不成?
那姑娘说完这话见着气氛不对也自知失言,脸色微微一变,瞪了沈云稚一眼就坐下来不吱声了。
“馨妹妹不是故意的,沈妹妹莫要和她见怪才好。”
沈云稚看着面前的女子这般愿意装好人,眼底露出几分嘲讽来,没有顺着她的话说不怪罪,带着采薇朝不远处的桌子前走去。
只是在经过这女子时,低声说了句:“我见不见怪都不打紧,只是姑娘交好的那位馨妹妹口无遮拦,不记得隔墙有耳这四个字怕是不好。”
沈云稚随口一句话,却叫眼前的女子霎时间变了脸色。
她强撑着笑意道:“沈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实在听不懂。”
她盯着沈云稚,死死攥着手中的帕子,因着太过用力指甲都有些泛白。
沈云稚知道自己猜对了,这二人便是方才编排安宣郡王的那两位。
她看了面前脸色有些发白却是强撑着笑意的女子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径直从她身边离开了。
这边的小插曲很快就过去,在场的宾客们也没将方才的事情放在心上。
毕竟方才得罪人的是伯远侯府的嫡女林馨,伯远侯府的姑奶奶便是薛府二夫人林氏,如今薛家嫡长子薛显被流放出京的事情传遍了整个京城,不知被多少人指指点点,连带着二夫人林氏也只能躲在薛府,都没脸出来参加宴席。
如今林馨将脾气发在沈云稚身上,她们便是知道沈云稚无辜也不会帮忙,只将这当成赏花宴上难得的谈资了。
更别说,她们本就自诩身份和沈云稚不同,并不想叫沈云稚进入这贵女圈子。如今林馨当了这个出头鸟,也省得她们当这个恶人了。
再则沈云稚虽然和离,又得罪了勇庆侯府和宫中的贵妃娘娘,可毕竟貌美,将她们这些人都压了下去,见她被人羞辱为难自然是乐得看戏。
沈云稚坐下来拿起桌上精致的小点心吃了起来,眼角余光看向不远处那桌,见着二人俱是脸色不好,还时不时朝她这边看过来,带着几分狐疑和紧张,心中不免想笑。
这些人就是这样,自诩身份贵重可做出来的事情却失了身份。只能她们欺负人,自己却是受不得半点儿委屈。
原本遇着这种事情沈云稚会装作什么都没听到,可在勇庆侯府一年多的苦日子叫她明白不是她做的不好或是做错了事才被折腾磋磨,这些高高在上的人本就看不起她,就是故意折腾羞辱她。
泥人还有三分脾性,她今日若是忍下这些委屈,往后遇着这样的场合,怕是谁都能欺负她,将她当乐子看了。
所以,她才小声说了那些话,试探下来,竟然真叫她猜中了。
她忍不住想,这二人如此紧张不安并非是因着她,而是怕她将这事儿说出去叫大长公主和安宣郡王知晓了。又或者,怕那些话不仅她听到了,也有旁人无意听见。
果然,这些自诩高高在上的贵女只有遇着比自己身份更高的人时,才能心有忌惮。
......
这边发生的事情到底还是没瞒住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听说沈云稚被林家姑娘为难,还说了那般难听的话,冷笑一声道:“说沈氏认不清自己的身份,她一个侯府嫡女敢欺辱沈氏这个显国公府的嫡女,她又看得清自己的身份吗?不过是看沈氏不得娘家喜欢,这才如此放肆。”
“她也不想想,沈氏再如何也姓沈,代表了显国公府的脸面,这样明摆着得罪人的事情,只有蠢货会去做,以为自己多得意,她这个出头鸟落在旁人眼里是什么货色?”
大长公主年纪大了,本不将小辈们的这些事情放在心上,只是沈氏是她下了帖子请过来的,被人这样羞辱,林馨可曾将她这个大长公府放在心上?
她想要派个嬷嬷过去训斥林馨一番,可到底是赏花宴,也不好将这好好的气氛给搅合了,便想着等赏花宴过后再派人去趟伯远侯府,叫他们府里好好教一教姑娘规矩。
她话还未开口,就见着嬷嬷面露迟疑欲言又止,明显还有话没说。
她看了嬷嬷一眼,将手中的茶盏放在桌上,问道:“还有什么话要说,你不想影响了本宫的心情也要看事情能不能瞒得住?”
大长公主明白,能叫嬷嬷这般支支吾吾迟迟不说,定是不小的事情。
嬷嬷听她这样说,哪里还敢瞒着,便凑到大长公主耳边小声低语了一番。
大长公主脸色变了又变,重重将茶盏搁在桌上,沉着脸道:“本宫长久住在这小汤山倒叫她们看低了不成,尽敢如此编排本宫的儿子。什么八字刑克父母,本宫从来都不信这些话,驸马离去一事是澹儿的心结,这么多年本宫都由着他在寺庙里待着,好不容易将人接回府一趟,那些不入耳的话叫他听了,难免心中郁结。”
“幸好,澹儿当时没听到那些混账话。”
她见着嬷嬷低着头,蹙了蹙眉:“怎么,本宫说的不对?”
嬷嬷摇了摇头,顶着压力将最后的话说了出来,回禀道:“郡王是没听见,可有奴婢远远瞧见沈氏从池塘那边出来,今日皇上来了府里,正好在那边赏荷喝茶,也不知遇上了没有?”
“那些话,兴许沈氏和皇上都听见了,不然依着沈氏的性子,不会仓促想着躲开。”
“后来过了一会儿沈氏才出来,咱们郡王也过去了,老奴也不敢打扰皇上和郡王说话,只是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想着将这事情回禀了主子,好讨主子一个示下。”
听了她的话后,饶是大长公主这么大的岁数了,都脸色变了几变,许久都没有开口。
“你是说,沈氏听到那二人编排澹儿想要躲开,却是不巧遇见了皇帝?”
嬷嬷点了点头:“多半是的,不过沈氏之前虽进过一趟宫,甚至冲撞过圣驾,可宫中规矩森严,沈氏那日跪在宫道旁,必不敢直视龙颜,今日遇着皇上在那里喝茶,多半认不出皇上的身份。”
“只是,她不认得皇上,皇上未必没认出她来,要不然见着有外男,沈氏该行个礼就出来的,可偏偏,还和皇上待了有一阵,多半是皇上将她留下来了。”
第54章 试探
嬷嬷说完这话便低下头来,不敢言语了。
她心里也是一阵唏嘘,觉着这事情怎就那样巧,哪怕她觉着太过奇怪,可偏偏就那么发生了。
如今她只是不解,皇上为何将沈氏留下来?
更猜不出皇上和沈氏说了什么话?
听说沈氏之前为着和勇庆侯府大少爷崔宣和离不惜冲撞圣驾,将事情闹到皇上面前。
沈氏认不得皇上,皇上大抵是认出了沈氏,更听说过关于沈氏,崔宣还有宋澜月的那些事情。
沈氏生得那般貌美,嫁进勇庆侯府当夜崔宣就抛下她离开了,至今都还是清白之身。
皇上如此对待沈氏,莫不是瞧上了沈氏,想叫沈氏入宫侍奉?
她能想到的,大长公主自然也能想到。
她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就捏紧了手中的茶盏。
沈氏嫁给崔宣便是娴贵妃的侄媳,哪怕如今和离了,曾经的这层关系总是抹不掉的。
娴贵妃即便不是中宫皇后,可她的侄媳,在皇上这里也是矮了一辈的。
皇上若真瞧上了沈氏,想叫沈氏入宫,这事情只怕会闹得天家皆知,兴许还要将当年先帝抢夺筝姐姐的事情拿出来说。哪怕嘴上不敢妄议皇上和先帝,可保不准心里想什么子肖其父,还不知朝堂后宫要闹成什么样子。
她虽只见过沈氏一面,可沈氏别看年纪轻,骨子里也是藏着几分执拗和果决的,不然也不会执意和崔宣和离,如今搬到这小汤山来住。
若是沈氏不愿入宫,皇帝又和当年先帝一般,还不知道又是个什么情形。
皇帝因着幼年的事情心性很是有几分偏执,平日里藏的好,也不显露出来,一但不装了将本性显露出来,连她这个姑母怕也劝不动他半分。
见着自家主子半天不出声,嬷嬷小声劝道:“主子莫要担心了,皇上哪怕留了沈氏说话,也未必有什么别的意思。”
“这沈氏虽貌美,可皇上一向不贪女色,待后宫也不甚亲近。因着已故昭懿太后的事情自小克己复礼,沉稳自控,又哪里会为沈氏的美貌所迷,对沈氏生出别的心思来呢?”
大长公主抿了口茶,眉间的愁容却是一直不散。
左右坐在这里想也想不出什么答案,她起身从软塌上下来,问:“皇帝和澹儿呢,这会儿还在池塘那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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