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棠也望了出去,听到端王妃意有所指道:“开的最好的花儿最容易被人摘下,有些人就算一时运气好能攀折一朵,留不留得住却也难说。”
梅棠抬起头望向端王妃。端王妃却没看她,就听外面有婆子道:“公主驾到。”
一听公主来了,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到门口去,端王妃更是起身相迎,就见敏华公主抬步而入,一身宫妆将她衬托得华贵非常,众星捧月般被簇拥进门。
梅棠也只见过敏华公主一次,那时对方还是个娇艳的小姑娘,虽然对她态度有点冷,到底自持身份一句话也没跟她说,可此刻这个盛气凌人而眼底又蕴含着一丝嫉恨阴冷的人,跟那时实在大相径庭。
当敏华公主的目光扫过梅棠时,她立刻想起曾经被蛇猝不及防咬了一口的那种感觉,身体下意识防备。
敏华公主娇脆的声音适时响起,“皇嫂,这位是谁?”
“是裴家四奶奶,裴四爷在太子身边做伴读的。”敏华公主明知故问,端王妃却不得不回答,怪只怪梅棠倒霉,嫁谁不好,嫁给公主的心上人。
她这段时间也听了许多消息,说是敏华公主跟驸马闹和离呢,自己深居简出,原本也只当戏看,哪想里面还有自己的事情,想到昨日皇后将她宣进宫交代的事情,端王妃也觉头疼。
人家说,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为了自己,为了娘家,她不得不帮着皇后做这个恶人。
“皇嫂,你就是脾气太好了,什么阿猫阿狗也能往你身边凑。”敏华公主漫不经心,“一点礼数也不懂,见到本公主就这么拜见的?”
在场的人大多愕然了,听这口气,这位裴家四奶奶哪里得罪过敏华公主?刚才公主进来,大家都已经跟着端王妃行过礼了,到底不是正式场合,公主再尊贵,来者是客,拜见的对象又称一声嫂子,于情于理,不该端公主的架子。
只有少数几个消息灵通或者清楚裴家四爷匆忙成婚内情的,目露了然,看向梅棠的目光不免同情,但要站出来说什么,却是不敢的,大家只冷眼看着。
端王妃道:“梅家妹妹,拜见公主要行国礼。”
梅棠轻吐口气,在众目睽睽之下,行了叩拜礼,双膝跪下去,以手交叠俯地,额头在手背上一叩,“臣妇梅棠拜见公主。”
数息的时间过去,敏华公主轻哼一声进了里面屋子,身侧女官昂首道:“请起。”
梅棠站起身,周围的人都装作若无其事散开了,后面聚会、逛园子、入席,再没一个人跟她说话,大家都很有默契避开她。直到宴会散场,送走了敏华公主,端王妃又将梅棠请了过去,面容冷淡道:“梅家妹妹聪慧,不用我说,想必也清楚是怎么回事。”
“请教王妃,我该怎么做?”或者应该说,公主、皇家希望她怎么做。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没有那个命,再好的东西、再好的人,拿在手里也握不长久,你说是不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何况只是……梅家妹妹一定会想明白,千万别钻牛角尖,到头来不但害了自己,还连累家人。”端王妃慢条斯理端起茶喝一口,给出充足的考虑时间。
梅棠只是低着头,叫人看不清她的表情。话已经传到,端王妃没多留她,叫来婆子送出去,只是在梅棠走到门口的时候又补了一句,“敏华公主已经和离了。”
回到马车上,梅棠一手撑腮,盯着富贵花样的门帘发呆,说实话,她现在心里有点乱,敏华公主的意思很明显,希望她跟裴峻和离,今天的下马威只是第一步,她识趣最好,如若不然,就像端王妃说的,很有可能真会祸及家人。
敏华公主之所以现在没动她,梅棠多少能猜到一点她的心思,大概是不想在裴峻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这样一看,这位公主对裴峻或许真的用情很深,深到不惜动用强权,逼她知难而退。梅棠冷笑,可随即又笑不出来了。
那是皇家,违逆皇家的下场……
她是个惜命的人,何况这里面还牵扯到了家人。其实刚刚问端王妃意见时,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她现在是很喜欢裴峻,也打定主意好好过,可如果在一起的代价是她承受不起的。
那……
梅棠垂下头,掩去复杂的眸光。
第60章 死也不会分开
梅棠跟裴峻一起来端王府赴宴,她先出来,坐在马车上等了一会儿,想着裴峻这么久难得出来社交,襄阳侯家和靖诚侯家跟裴峻交好的几位公子都来了,不知要聊到什么时候,便先走了。
不过没有回裴家,而是去了梅记找三哥。她三哥梅令武两次在太子身边也算立了大功,他本人不想入仕,便跟常远合作起了生意,背靠太子,这半年来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梅棠轻易见不到他一面。
可巧这次过来,梅令武从营州跑了一趟商回来,车队满满的货物连梅记后面仓库都快装不下,梅棠进门时就见三哥正在指挥卸载货物。
梅令武是几个兄弟中脑子最灵活的,学武的天份也高,奈何他对战场上打打杀杀那一套不感兴趣,跟梅将军抗争了许久,磨得爹娘拿他没办法。兄妹两个都生的像母亲,一张精巧的鹅蛋脸,几年商旅生活,梅令武粗犷黝黑很多,见妹妹来了,很是高兴。
兄妹俩许久没见,交换了彼此的近况。梅令武叫张奉去大酒楼定一桌席面招待妹妹,梅棠拉住三哥,“又不是外人,就在家里吃好了。”
“除了你,我还有人要招待呢,我这次可是从外面带回来一个极不错的账房先生,多亏他帮我里里外外照应的好,一点差错也没出。好容易回了上京,不好好招待人家一番?”
听这样说,梅棠也不好阻拦了。
梅令武等张奉出去,脸色沉下来,忽然道:“那裴家四爷要尚公主了?”
梅棠眉心跳了跳,“三哥怎么知道?”
“你别以为我不在上京,就不清楚这里的事情,咱们做生意最需要的,是敏锐的眼光。”梅令武道:“是常远说的,听他的意思,太子一直不同意敏华公主和离,更不赞同她改嫁裴峻,倒是在皇上皇后跟前周旋,架不住现在还轮不到他当家做主,敏华公主已经和离,可不就轮到你了?”
梅棠沉默片刻,“裴峻没有想尚公主。”
跟敏华公主的过往,裴峻早已经跟她解释过,在他心里,敏华只是好友的姐妹,是皇家的公主。他若是想尚主,根本不会有他们这桩婚事存在。
“他不想,他也做不了主,谁叫他倒霉被公主看上,不过更倒霉的是你。当初爹娘要把你嫁到上京我就不同意,咱们自由惯了的人哪受得了约束,现在正好一拍两散,你帮三哥跑营州,离上京远些,惹不起咱们躲着就是了。凭你的条件,再找个好男人也不难。”
张奉吩咐完话又回来了,“凌先生清点完货物了,三哥,他说有些账要跟你对。”
“请先生先下去歇歇,对账一时半会儿不急,等过会儿咱们吃完饭再说。”
张奉便下去安顿那位凌先生,梅棠扭头看到天井对面大门处正站着一个长身玉立的人,气质温润,对着她彬彬有礼一颔首,跟张奉转身出去。
梅棠顿在原地,远远地看不清楚面容,可那个人的身形跟气质都好像……林逢时。
“当初我就说要不就把你嫁给林逢时算了,知根知底离家又近,等你们俩成亲,我就带你们天海南北跑商,哪怕再来个永安公主永平公主也不用怕。哪像现在,又要躲这个敏华公主。”
“三哥,你别胡说了。”梅亭哭笑不得,“林逢时都已经走了。”
“也没见你就此淡了,我听张奉说你对林婶子孤儿寡母关照得很,还跟裴四吵架呢。”
梅棠扶额,“你都从哪知道的?”
“不是说了,我眼光毒着呢,有啥我不知道?”梅令武颇有些得意,他这几年建立了不少人脉,如今连太子都搭上了,再奋斗几年,指不定能挣个皇商干干。
“黄忆要成亲了,你知道不?那个李家大郎挺锲而不舍,赶也赶不走,林婶子也只好妥协了,不过你干儿子留在林家,你还得继续管。”
梅棠不理会三哥的调侃。这时,梨香跟张奉一起进来,张奉先在梅令武耳边说了句什么,梅令武哈哈笑道:“锲而不舍的又来一个,干脆你也别回裴家了,我去打发掉。”
“四爷在外头等着奶奶一起回家呢。”梨香忙向梅棠说明。
不管是要和离还是要怎么着,也该开诚布公说清楚,梅棠不准三哥捣乱,订好的大席她也不吃了,带着梨香出了梅记。裴家的马车就靠路边停着,梅棠掀起帘子一角,看到裴峻闭目靠着车壁,似乎睡着了。
眉梢掩盖不住的疲惫,那紧抿的唇角泄露了他不平静的心绪,睡梦中都是一副沉郁的模样。
他应该知道了吧。梅棠低下头,默然上车。
裴峻被惊醒,睁开眼睛,视力还没有恢复完全,但还是一眨不眨盯着梅棠,仿佛只要有一刻的疏忽,她就会彻底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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