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稳之后,马车启动,能感觉到他一路上都看着她,好几次欲言又止,因为她一直偏头看着窗外,最后沉默地回了家。


    回到家,梅棠立刻吩咐梨香准备热水洗漱,拿着衣服去了后面,依然没有丝毫交流的意思,裴峻的表情是不加掩饰的失望,沉默地坐在桌前。梅棠回屋看着他形单影只的身影,也不知该怎么办,低声道:“去洗漱吧。”


    裴峻站起来看着她,“梅花儿,你讨厌我了吗?”


    “没有,这不关你的事。”


    “我没脸见你。”因为他的缘故,害她众目睽睽被刁难,听到的时候,他难受的不知如何是好,“可我好想你,好想见你,我好害怕……你还要我吗?”


    梅棠心情也复杂起来,“我答应过你,我永远不再提那两个字。”


    可他们当下的境况,分明只有那一步能走了。裴峻整个人都颤抖起来,不可置信,又不得不信,他眼里一片血红,努力压抑声音里的颤抖,“所以,你打算把这个机会让给我,让我来说,是不是?”


    “我不知道。”梅棠艰难出声,目露怜悯。


    裴峻眼圈湿润,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他紧紧抿着唇,眼中充满了痛苦和委屈,“你一点都不争取,就给我宣判死刑,这就是你说的‘喜欢我’。”


    “裴峻,我们有的选吗?”


    裴峻的眼睛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热泪砸在手背上溅开水花,他单手捂着剧痛的心口,死死盯着梅棠。他这辈子最憎恨的就是比较,在她心里,他谁也比不过,比不过林逢时,比不过林逢时的家人,现在,甚至一个外在的威胁,都能让她轻易放弃他。


    裴峻轻出一口气,蹭掉脸上的泪,面容恢复平静,他扭身走进室内,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开始找东西。


    梅棠一直注意他,看他打开不常用的那口木箱,从里面翻出来一个两掌大的盒子,她惊醒过来,将他的手按住,“裴峻,你干什么?”


    她知道那盒子里装着什么,是一大把银票,数额很大,那一次他主动提出和离,就曾将这个盒子拿出来,让她带走,她当时只看了一眼,少说也有几万两,他拿钱干什么?梅棠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裴峻的脸很平静,一种怒涌的波涛蛰伏在水面下的虚假平静,眼里布满红血丝,脸上泪痕交错,还有那心如死灰中带阴狠的表情,令人战栗,他抓起银票,轻声道:“不干什么,也说不定我想杀人呢。”


    “你,你要杀谁?”梅棠的身体僵硬如同石头,她不敢深想。


    “谁阻止我们在一起,谁让你放弃我,我就杀谁。”他彻底平静下来,却令梅棠更心惊。


    “你要杀……还是给公主撑腰的人?你知道你要做的是什么吗?你疯了吗?”


    “别怕,很简单的。”裴峻温柔抚了抚梅棠的脸,笑容疯狂,“我知道康王以前是从哪里买的人手,他舍不得花钱所以没有买到顶尖的,我不会犯这样的错误,我会集中力量只对付那一个人;这条路走不通,还可以下毒,滇地的毒药见血封喉,只要买通一个人,我就能成功……”


    “疯子,疯子。”她听懂了,他要对付敏华公主,刺杀不行就毒杀,确实,一切因公主而起,只要解决掉公主,就解决一切危机,但是……“但是后面怎么办?只要被查到蛛丝马迹,甚至只要一点模糊的怀疑,你就完了,裴家就完了。”


    “那就把公主的靠山一起解决掉,你以为我办不到吗?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裴峻握住梅棠的手腕,指腹缓缓摩挲。


    “裴峻,不要这样做。”梅棠第一次感觉到裴峻的偏执跟可怕,他说的这些,她光是想想,就已经预感到恐怖的后果了,他怎么就有那么大的胆子呢?


    裴峻贴近梅棠,伸手将她圈进怀里,贴着她的脸颊,他的手在发抖,“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了,任何人想要拆散我们,我都不怕,唯独你,唯独你要亲手斩断我们的关系。每一次,每一次都是,我对你来说,就那么可有可无吗?”


    “我不逼你了。”梅棠闭了闭眼睛,颇觉心累,“先把你那极端的想法收起来,我们远远还没到鱼死网破的一步,太子是站我们这边的,皇上也不可能不在乎朝野的看法,你是立过大功的人。”


    还有她,何尝没为太子一家登基出力,可连与世无争的端王妃都来敲打她,或许在皇家眼里,她这点功劳远不及宠爱的公主的心意重要。这就是皇权。


    “就算死,我也不会跟你分开。”裴峻的吻流连在梅棠的脸颊、耳垂、脖颈,动作缱绻温柔,无限迷恋珍视。


    这天过后,仿佛没有敏华公主这回事,两个人像往常一样,但梅棠知道裴峻去拜见过太子,不清楚说了什么,看不出任何东西,还知道他跟敏华公主也碰面了,回来时脸色很不好看,阴沉地能滴下水,抬眼看见她,忙换了一副表情,大步上前抱住她嗅了嗅,仿佛她的气息维持着他某种生机。


    洗漱过后梅棠先躺进床里,不一会儿裴峻也来了,掀开被子贴着她,手上一本书放在她眼前,低声道:“梅花儿,继续给我读书吧。”


    这本书梅棠很眼熟,记得是他眼睛失明那段时间,晚上躺着无聊,她读给他听,消磨时光的,怎么又拿出来了?


    不过她本意是要安抚住他,免得他胡来惹祸,等他自己多碰几次壁,消磨掉斗志,就知道怎么选对他们都好。梅棠拿起书对着烛光读,读着读着有点不对劲起来。


    这是一本话本小说,才子佳人的故事,怎么里面还有如此香艳的内容?


    梅棠有点读不下去了,身侧的人却仿佛被话本主人公附身,将书里的内容一一施展在她身上,感觉他的手团住柔软的那处。梅棠丢开书,握住他的手,脸红了,“裴、峻。”


    “不想读了,那我们也跟着他们试试?”


    第61章 挖墙脚


    梅棠在寂静中醒来,睁开眼睛的瞬间就感觉腰间一阵酸胀袭过,昨晚所有的记忆跟意识都回来了。


    裴峻这个疯子,她扭头看了看身边,被子底下双腿动了动,果然光溜溜的。拥着被子坐起来,床边一件衣物都没有。


    窗外阳光格外明亮,时间肯定不早了,幸好这几日中秋节假,不用日日过去军营……梅棠坐在床上发呆,门开了,进来的正是穿戴整齐的裴峻,俊朗丰逸,极为养眼,笑着坐在她身边来,款款温柔,“饿了吗?”


    梅棠蹙眉道:“怎么不早点叫我?”


    “看你好累,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他温柔轻抚她的脸颊,轻声呢喃,“你都不知道你昨晚多热情,好想把你关起来,世界上就只有我们俩。”


    真受不了他了。梅棠将被子往上提了提,遮住胸前、肩膀上肆虐的痕迹,“给我拿衣服,我要起来。”


    她又开始对他冷淡了,每次都是这样,裴峻咬牙僵住。看他失魂落魄,梅棠心里也不是滋味儿,她知道他心里怪她,怪她遇事第一时间退缩,从未想过跟他一起面对,其实梅棠只是看得太清楚了,清醒地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她是一个很会权衡利弊的人,在他看来,多少过于冷酷了吧。


    梅棠伸手拿衣服,被裴峻先一步拿走,一件一件给她穿上,细致温柔,理了理她耳边的碎发,脸贴在她侧脸蹭了蹭,“没关系,你现在只是站在我身边,就已经很好了。”


    说好的不逼他做决定,梅棠就不会干涉他任何,只是也不大想待在裴家。


    公主和离的消息传得很快,不知是有人授意还是怎么,裴家多多少少也得了消息。


    孙夫人反应最大,前几天还很有跟儿媳相亲相爱的架势,这一天一早竟将采荷从二房要过来,安排在他们屋里,对梅棠苦口婆心道:“知道你心强,不愿意整日里在我身边立规矩,我把采荷接回来,你劝老四,叫他收在屋里,早些叫我抱孙子,我再不管你们。”


    孙夫人分明清楚裴峻不喜欢采荷,以前便能推就推,这会儿把人塞进来,哪里是给儿子抬妾,分明是给她添堵,打的主意或许是想叫她早点走人,好给贵人让位。


    梅棠随便一猜,倒是猜中了孙夫人的肚肠。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家世显赫、受人追捧半辈子,一朝沦落到跟白身百姓为伍,孙夫人做梦都想回到以前的日子,将希望寄托在儿子儿媳身上时,自然处处依顺,料想不到,天掉馅饼,当朝最受宠的敏华公主还对儿子有意,这若是得个公主做儿媳,她只怕会比以前还风光。


    梅棠呢,这么久相处以来,也还算孝顺知事,没什么毛病好挑,奈何,跟公主比却是打马也追不上。她现在还好言好语好脸色,求的不过一个好聚好散,孙夫人觉得自己也算仁至义尽了。


    孙嘉柔最喜欢凑大房的热闹,每次跟梅棠相关的事情跑的最快,想那样一个武官之女,处处不如自己,却抢了自己谋划许久的亲事,这口气便咽不下去;运气还那么好,表哥身边除了她,旁人半点近不得身,再对比自己,只觉得老天不公。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