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伤多在上半身,腿上大部分地方还是好的,梅棠便将他扶进小浴室坐在板凳上,伸手要解他的裤腰,他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做什么?”


    “不脱裤子怎么洗澡?”


    “让李吉来。”


    “李吉只是你的小厮,有些事情也不好叫他插手吧,我们俩的关系你还要避吗?”曾经多少次云雨后她累得没有力气,都是他抱着她洗的,她也没抗拒成这样。


    梅棠觉得裴峻真的很不对劲。


    闻言,裴峻只是扭过脸去,梅棠看他有些赌气,反而笑了笑,打湿帕子帮他擦起来,只是擦到大腿内侧的时候抬眼便见某个地方站了起来,她很自然扶了上去,感觉那大东西很热,在她手心里弹了弹,变得滚烫,而耳边的呼吸也有些不受控制粗重起来,她上下滑了两下又被他握住了手腕,气息不稳道:“你干什么?”


    她轻轻在他耳边吐气,“帮你。”


    她也不是没有用手帮过他,在她避孕被他发现之前,那一次在书房里,她看得出来他很受用,结束后眼睛明亮,笑容灼人,将脸埋在她侧颈小声说喜欢。可此刻他的表情却很隐忍,有点难堪也有点愤怒,“我不要你可怜我。”


    梅棠一下怔住,下意识道:“我没有可怜你,只是看你想才……”


    她怎么会是可怜他呢?亲密的事情都不知道做过多少回了,对彼此的身体更是有如自己般了解,她是说过分开的话,但只要还在一起一天,夫妻敦伦也谈不上谁可怜谁吧?但裴峻显然有自己的想法,他眼睛看不见,便不用面对她,只是淡声道:“让我自己洗吧,我迟早要习惯的。”


    梅棠郁闷地出来,坐在廊下,院子里郁郁葱葱,下人们有条不紊做着自己的事情。梨香端着小簸箕从外面进来,簸箕里装着像是花种子一类的东西。


    梅棠坐直了些,因为发现梨香这几日似乎很吃香,出门逛一圈必不会空着手回来,昨儿还有人托青松院的婆子来讨梅棠的意见,梨香的终身大事怎么打算。


    “才说想找点瑞香来种种,这些人消息就是这样快,才出门就有人送来了。”梨香示意给梅棠看。


    “现在你也成了大红人了,有人送你东西还不高兴?”梅棠笑道。


    “奶奶不知道这些人醉翁之意不在酒吗?”


    “嗯?”


    “她们哪是冲着我来的,分明冲你和四爷来的,这几日夫人院子可热闹了,多少年没人这样巴结过,一天光送礼的就是三四波人,还不是看太子来瞧了四爷两趟,每天府里御医流水似的。打量谁不知道呢,四爷不见人,你跟她们又没什么来往,拿我当传声筒指望我进言呢。”一群无利不起早的,眼见世子世子妃失势,立刻倒向了四房,就算四奶奶真有掌家的一天,她也不喜欢那些势利眼。


    梨香这样一说,梅棠就明白了。朝廷如今还在大清洗,康王势力根深蒂固,但是当今皇上宅心仁厚,除了康王嫡支心腹赶尽杀绝,其他党羽量罪处罚,等这批人处理完了,就轮到墙头草了。


    长平侯府虽说‘拒婚’过,皇上想起这件事心里未必舒服,但因为太子跟裴峻亲厚,就是要罚也有限,或许能更进一步也说不准,这都在裴峻一个人身上。


    府里的下人最会看风向,闻着味儿就奔着好处去了,更有甚者,倒反过来开始怠慢起世子一房,梅棠没空留意这些事情,因为裴峻越来越疏远她了。


    伤刚好了一点能下地走动了,就搬到外面书房小跨院去住,别说梅棠,连青松院的下人都一个也不要。梅棠找过去,陌生的婆子守在门前,说是四爷说了,谁也不见,梅棠望着阒静无声的院子,不确定裴峻听不听得见,“连我也不见吗?”


    婆子赔笑,“四爷确实说了,谁也不见。”


    第53章 你说得和离,我同意


    梅棠冷冷扫了两个婆子一眼,抬脚上了台阶走了进去。说话的那婆子‘唉’了一声就要拦人,另一个婆子拉下她的手使了个眼色,等梅棠走到正厅门口才压低声音道:“你傻呀,咱们是什么人,四奶奶是什么人,你下死力气拦她做什么?不想要差事了?”


    “可四爷确实说了,‘谁’也不见,包括四奶奶,我还特意问了两遍,你听见的。”她加重了‘谁’这个字的语气。


    另一个婆子翻翻眼睛,“说你脑袋不灵光,难怪守在那没油水的后门上这些年。你当时问的时候,四爷是点头了,你就没觉得不对吗?”第一遍四爷是点头了,第二遍可是就默不作声了,这要真厌恶见四奶奶,会这么犹豫?再怎么说也是夫妻,四奶奶又是那样神仙一个模样儿,谁不喜欢啊?


    四爷现在又是这么个情况,更需要人呵护才对,就她自己家的老头子,做活计伤了摔了还想听两句好听的劳慰劳慰呢。她当时就觉得四爷那个‘谁都不见’是真的,但连四奶奶也不见这话听听就得,当然这些都是她自己琢磨的,做不得准。


    最主要的证据是,这两日四爷足不出户,连饭都是送进去吃的,就在刚刚,四奶奶刚说了两句话,那小书房的窗前便立了一道身影,动也不动。


    嘴上说着不见,刚听到一点声音便出来了。


    她们要真把四奶奶拦下就是傻了,顶多四爷要怪罪,就说四奶奶自己硬闯的,横竖人家小夫妻闹别扭,怪不到自己等人身上。


    梅棠推开书房的门,檀香弥漫,帐幔低垂,不闻人声。她先去卧房看了看,空无一人,最后才在书房靠窗大书案前找到人,书案后身穿玄衣的青年微微低着头,发带随墨发飘动,脸庞消瘦苍白,衣领下白皙的皮肤依稀可见尚未痊愈的伤痕,望过来的视线虽分散,那寒星一般的眸子却带着说不出的冷意。


    也就一天时间没见而已,梅棠感觉面无表情的裴峻更令人难以捉摸了,她轻轻将食盒放在外间的炕桌上,缓步走近他,“我叫厨房做了一些药膳,再将身体养好一点,冯大夫就给你施针。”


    坐在那里的俊美青年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毫无反应。梅棠轻轻握住他的手,才发现这么热的天,他的手心竟然是冰凉的,她不免担忧起来,“裴峻,你到底怎么了?”


    “并没有怎么,只是想一个人静静。”


    两个人离得很近,但梅棠却感觉不到半点以往温馨的氛围,他跟她说话时嘴角甚至是微微上翘的,可语气却不是那么回事。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因为看不见,反而散发着泠泠的沉潭般的冷幽,虽然觉得裴峻不是那么容易被击倒的人,到底事情没发生在自己身上,梅棠也捉摸不清了。


    想着说些什么安慰他一下,可其实她并不善言辞,环顾了一圈书房,觉得可以在墙边修一圈扶手,这样他出入可以扶着扶手,眼睛不方便也不碍事,还有洗浴房和卧房的各种布置,除过必要的都先搬走,各种书柜橱柜贴墙摆放整齐,免得挡路。既然他想静一静,就给他弄个舒适的地方,静一静也好,想罢,梅棠正要说自己的打算,裴峻却先一步开口,那话语里带来的冲击冷意比他那一双眼睛还甚。


    “之前你说想分开,我同意。”


    听清他话里的意思,梅棠心里一震,猛地抬起头看向他,却没能从他脸上看到任何东西。她很惊讶,但是惊讶里好像又混了别的什么,一时之间,自己也说不清此刻的心情,只觉得复杂,转念又想着他身心遭受重创,难免颓丧,便避重就轻道:“你现在的状况并不适合离人,有什么话和决定等你好了再说。”


    他们就算要分开,也不该是现在,现在这个侯府飘摇,裴峻前途未卜的时候。梅棠一贯光明磊落,不想亏欠任何人。


    “这不是你希望的吗?现在的我已经很难再谈以后,或许一辈子就这样了,正是你离开的最好时机。”


    梅棠很想将裴峻凉飕飕的话语归结为讥讽,但他好像是认真的,就是因为认真,更叫人不好接话,心想,最好的时机,分明是最坏的时机。如果现在走了,她成什么人了,不被人戳断脊梁骨才怪,而且连林家她都帮了,他们好歹夫妻一场,怎么也不该这个时候一走了之。


    不能再跟他说下去了,不然肯定会钻入更深的牛角尖,梅棠丢下一句‘好好吃饭’,转身走了出去,一步也没停留很快便出了院门。在她身后,裴峻负手而立,背靠书房深处幽深的黑暗,嘴角微翘,眼中似有浓重的黑暗翻滚。


    回到青松院的梅棠也不轻松,因为回娘家的裴妙青给她带来一个很不好的消息,康王一党落马,牵连甚广,包括五城兵马司刘柄跟夏侯明都被下在大牢,将跟康王的各种来往分说的明明白白。这本没什么,但夏侯明有一份供词对长平侯府很不利。


    那一晚夏侯明带锦衣卫逮捕太孙,世子妃主动请缨带路的事情也被带了出来。长平侯府说好听点叫安分守己,难听点就是墙头草,空占着爵位不干实事,听说这两日朝堂上都有人弹劾了,连皇上也说有那么几个公侯老爷家确实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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