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兰亭有些吃味道:“眼见太太只疼四弟妹不心痛我们了,有好吃的好用的,只想着四弟妹,倒叫我们来眼巴巴看着。”


    孙夫人便给了她一匹橘黄的,笑道:“平时也不知从我这里抠去多少东西,你一个奶奶,何曾短过什么?就只惦记着我手里这么点。”


    “那也是太太慈悲,我们才敢说敢要的。”


    说起奉承孙夫人,几个媳妇里没有曹兰亭更会说话的,婆媳两个一唱一和,亲密的旁若无人,期间孙夫人扫过世子妃,虽看不出什么,心里还是高兴;从来只有她们眼巴巴看着老太太什么好东西都紧着世子、世子妃,如今自己有好东西给媳妇,就故意略过世子妃,风水轮流转,也该叫她试试受冷落的滋味了。


    一时又聊起绣工,也不叫府里针线房做,嫌绣娘们活儿太多,赶工出来的粗糙,不若自己院子里针线上的好手做好,又鲜亮又别致。孙夫人因向梅棠道:“你院子里采荷的针线功夫就不错,你叫她紧赶出来,随我一道出门。”


    “太太带我出门广见识当然好,不过媳妇已经答应了太孙妃,到时伴她一道,倒辜负太太了。”


    孙夫人听如此说,不但不气,更高兴了,她如今应酬多,走动的门第多了,也看出来长平侯府并不像自己想象的受欢迎,有时候去那稍微豪爵的家庭,自己的位置倒在末席,满心里不自在,俗话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谁没个上进的心呢?


    倒是冷眼旁观的世子妃面色稍显不愉,她以前当家的时候一向贯彻侯爷低调享富贵的方针,本来长平侯府的爵位到自己这一代便到了‘五代而终’,她却有三个儿女,没了爵位只能尽量多的积攒银钱,如今银钱没攒多少,孙夫人母子还要拿全家的性命去博前程,她怎么能答应?


    孙夫人去攀大长公主就算了,梅棠再跟太孙妃走那么近无异火中取栗,一个不小心全家要遭池鱼之殃,她的孩子们还那么小呢!世子妃越想越不能安心,跟世子商议之下,决定跟侯爷公爹通通气,横竖侯爷才是一家之主,这偌大个家还轮不到老四做主。


    侯爷听闻不但裴峻不听他的叮嘱跟太孙越走越近,如今连梅棠也公然将他的话置若罔闻,心里怎么不气?这一晚裴峻回家便被侯爷叫了过去,父子俩在书房说话,外头人听里面只是侯爷高声,四爷声息全无,心想着不至于出大状况,很不必去劝,都远远缩在廊下候着。


    有人机灵想去请老太太来劝,又想到老太太除过世子爷,从不干涉侯爷教子。有一回二爷做错事在祠堂罚跪,接连饿了两顿都没人管,王姨娘心疼儿子最后去哭求这事才算过去。


    裴岚到的时候就见几个管家小厮离书房远远站着,叫人去倒两杯茶来,他要进去看看,倒不是他好心来给弟弟解围,他跟裴峻本来关系不亲密,裴峻又会读书会办事,越发衬得他纨绔。曹兰亭怕婆婆事后怪罪,央他来看看,劝和不劝和,好歹走一趟。


    下头人倒好了茶,将托盘交到裴岚手里,笑道:“三爷紧着去劝劝,父子之间能有什么仇,就吵的这样了。”


    “四爷一直没说话,到底老侯爷年高,气出个好歹可不得了。”


    “用你们说,”裴岚甩了甩袖子,“都散了各干各的事去,聚在一起看笑话不成?”


    众人忙说不敢,就要走开,忽听里头侯爷一声怒喝,紧密的书房门被打开。裴峻面无表情走了出来,到了跟前裴岚才看见这位四弟一边脸上僵红的指头印子,显是侯爷动了手,不免吓一跳,何至于就气成这样。


    不过一顿饭功夫,裴峻惹恼侯爷被打的事情就跟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全府。梅棠还在疑惑今天裴峻回来挺晚,梨香便匆匆告诉了她这个消息,又道:“四爷整个下午都在前头书房没露面,送过去的晚饭也没碰。”


    第46章 这是安胎药


    大书房在侯府中轴线的前方,侯府几代人积累下来,藏书众多,上一代老侯爷特意整理出一个院子用来藏书,还在院子西面开辟出一个小跨院用作读书休憩所在。老侯爷去世之后小跨院荒废了几年,直到裴峻进了国子监把这里据为己有。


    夜凉如水,银月如钩。梅棠走进月洞门,一株已经开败的梨花树,月色从横枝中筛过漏在墙上,小跨院里静悄悄的,不黄不白的烛光透过窗纱映出。她走到门前轻轻叩门,里面熟悉的声音道:“谁?”


    “是我。”


    很快门开,裴峻站在里面,表情竟有些欣喜,“你怎么来了?”


    梅棠抬头看他,精神还好,嗯,不像生闷气的模样,可左边脸上已经微微肿了起来,将他一张俊脸的和谐完全破坏掉了。裴峻察觉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微微将头侧过去,让开半边身子示意她进来,等她将手中提着的食盒放在桌子上,便从后面抱住她的腰,又将下巴搁在她肩头,无声依恋。


    梅棠等他抱了一会儿,转过身后腰靠在桌子上,整个身子跟他相贴,笑道:“做了点爽口的饭菜给你送来,不管怎么样总要吃饭吧。”


    梅棠是怕裴峻‘赌气’的消息传到侯爷耳朵里,又是一场风波,来之前她已经找人打听是怎么回事了,虽说事涉皇家,侯爷跟裴峻父子对外都没明说,到底还是有几个知情人的。她也就知道是世子跟世子妃在侯爷跟前去说了话才会有这桩事,不免对裴峻微有歉疚,思来想去,是她在孙夫人那里一句‘跟太孙妃约好了’惹出来的事。


    “你太小看我了,我是不饿才没吃。”若是跟父亲这么点摩擦就要生气绝食,从小到大早不知饿死多少回了,何况他早就习惯了,为了躲清净才在这里待着。将太孙吩咐下的几件事料理了,又看了会儿书,她不来他过会儿也会回去,“你陪我吃点吧。”


    梅棠没有晚上吃饭的习惯,来之前又喝了一盏燕窝粥,肚子不饿,但还是陪着裴峻坐下,拿一双筷子帮他夹菜,歉意道:“这次怪我,昨儿太太叫我过去看料子做新衣裳,过几日跟永昌伯夫人去大长公主府赴宴,我就提了一句跟太孙妃一起去,想来世子妃就留心了。”


    “不关你的事,早在你嫁给我之前就是这么个状况了。”他也早有心理准备,自己跟父亲迟早会因为政见不合闹起来。


    他父亲生来安逸,不愿意冒险,可有些事情不争就是死,母亲跟他抱怨了好几次,外头来人‘借’银子,人家位高权重,不借不成,借了又把自己逼得拆东墙补西墙,已经快入不敷出了;还有几家盈利很不错的铺子也出了状况,前几日就因跟一个老王爷家抢生意起了嫌隙,两位掌柜捧着礼物上门致歉才算完。


    这种事以后恐怕不会少,难道一次又一次退让吗?他才不要过仰人鼻息的日子,哪怕失败后代价惨重。裴峻垂下眼睛遮掩住锐利的眸光,余光瞥见一碗汤被推到手边,又想起梅棠一开始就无条件站在他身边,他的心又软下来,他们俩天生就该在一起。


    吃过饭,收拾了桌子,梅棠拿出一盒膏药给裴峻敷上,对裴峻来说,梅棠的主动是意外之喜,不抓紧利用这机会就不是他了,面对面坐着还不满意,将她抱在自己腿上,看她打开膏药盒子,一股凉凉的清香溢出,一张小小的竹片挑起一点敷在脸上,火辣辣的地方便清凉多了。


    梅棠一边吹着一边敷,“还痛吗?”


    “痛。要你多吹一会儿才好。”他笑着凑上来在她下巴吻了吻。梅棠左手还伤着,只能自己撇开身子将他推开,她不让还好,越躲他越来劲儿,“我都伤了,你还不哄哄我?”


    类似撒娇耍赖的做派由裴峻做出来是很稀奇的,梅棠多看他两眼,在他脸上亲了亲,浅浅的吻最后落在嘴唇上,舌尖试探着进入他口中,勾缠着他的舌头加深,裴峻笑着拉近两人的距离,“不够。”


    唇齿相交的声音在书房里回荡,彼此都听得清清楚楚,令人脸红耳热。他还拉着她的手一路往下,隔着薄薄的衣物握住,发出满足的喘息,梅棠是真的害臊了,想走却挣脱不得,被带动着探进去帮他‘安慰’那里,一直到手腕酸软他才结束,闷笑着将脑袋抵在她肩膀上,“谢谢夫人。”


    梅棠耳红如血,忍不住擂他一拳,惹来他更开心的笑。这两日,梅棠就陪裴峻住在书房里,比在里面的时候还要亲密。


    裴峻有不少事情需要处理,孙夫人叫他看看各处的账目,铺子上的倒还明朗,虽明知以前世子妃勾结外头的管事跟账房弄了不少钱,但人家有人撑腰,就不说什么了。如今大权好歹在自己手里,可不能给人钻空子的机会;还有离京稍远几处的庄子,收息一年比一年低,不是庄头捣鬼就是有人从中作梗。


    他忙的时候梅棠就在一边陪着,或者给他研墨,或者帮忙记账。他在里面看书,她就在院子梨树下练剑,不敢做大招式,但只那一手灵活的剑花就够叫人眼花缭乱了,树上间或飘下一两片叶子,还没落地便被剑尖挑起,地上干干净净,石桌上残叶堆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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